“便以龙为饵,钓这两条大鱼。”
计划既定,叶君不再停留。两仪印再展神威,空间荡漾间,身影已从昆仑雪岭消失。
山谷依旧焦土处处,火麒麟正在溪边刨坑——它似乎跟那个水坑杠上了。
感应到空间波动,火麒麟警觉抬头,见是叶君回归,立即摇着尾巴奔来,硕大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我还以为你跑了。”叶君拍了拍它头顶麟角。
火麒麟低吼两声,鼻中喷出火星,似在表忠心。它确实想过逃离——身为神兽,岂愿久居人下?但叶君手中那种晶莹剔透的“源”,对它有着致命吸引力。方才吞食一小块,不仅损耗的真元尽复,血脉甚至隐隐有纯化之兆。
这等机缘,千年难遇。
忽然,火麒麟想起什么,用前蹄扒拉地面,画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图案,又指指北方,低吼声中带着几分忌惮。
“有人来过?”叶君挑眉,“比你强?”
火麒麟重重点头,低吼声愈发急促。它虽被江湖人称作“火魔”,却颇有灵智,能清晰感知到来者体内那股如渊似海的剑意——那是足以威胁它性命的力量。
叶君沉吟。风云世界能稳压火麒麟者屈指可数:雄霸或许可胜,但难言“强得多”;剑圣独孤剑锋芒无匹,却未必能让火麒麟如此忌惮……
“武林神话,无名?”
火麒麟低吼应和。
“有意思。”叶君轻笑,“正要去见他。”
四、竹篱会隐者
三十里外,竹篱小院。
无名正持竹枝为剑晨演示一招“剑冲废穴”。竹枝轻点,院内落叶无风自动,循着玄妙轨迹飘飞旋转,每一片都暗含剑理。
忽然,他手腕一顿。
落叶纷然坠地。
“师傅?”剑晨疑惑。
无名仰头望天,只见一点赤芒自远天疾射而来,初时如星,顷刻已至院前——火麒麟踏焰落地,背上青衣人影飘然而下。
剑晨瞳孔骤缩,英雄剑瞬间出鞘三寸:“来者何——”
“晨儿,收剑。”无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上前三步,目光先落在火麒麟身上。这头传说中的凶兽此刻温顺如家犬,但鳞甲间流转的火焰真元做不得假——确实是凌云窟那头火魔无疑。
能将此兽驯服至此……
无名视线转向叶君。
青衣,黑发,面容年轻得过分。但那双眼睛……无名心中微凛。那是看透了岁月变迁的眼神,平静深处藏着苍茫,与自己镜中倒影竟有几分相似。
更令他心惊的是,此人周身毫无真气波动,仿佛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越是如此,越显可怕——返璞归真至此,已非“境界”二字可形容。
“火麒麟一代凶兽,嗜血狂暴,为祸武林数百年。”无名拱手,语气诚恳,“前辈能将其收服,化凶为吉,实乃苍生之幸。”
这番话既捧了叶君,又点明自己知晓火麒麟来历,更隐含试探——他想知道,此人究竟是偶然降服凶兽,还是洞悉了更深层的秘密。
叶君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剑晨手中长剑:“英雄剑……阁下便是武林神话,无名?”
“虚名而已。”无名侧身让路,“寒舍简陋,前辈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
剑晨目瞪口呆。他随师隐居多年,见过师父拒雄霸于百里外,见过剑圣独孤剑登门论道未得入门,何曾见师父对任何人如此礼敬?
叶君也不推辞,径自入院。火麒麟则趴伏院外,闭目假寐,只是耳尖微动,显然在聆听院内动静。
竹舍简朴,一桌三椅,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笔触温柔。
无名煮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待茶香袅袅时,他才开口:“前辈日前在山谷炼器,引动地脉天象,方圆百里皆受震动。无名冒昧探查,见那山崩之痕、太极烙印,方知世间真有近乎天道的手段。”
他顿了顿,直视叶君:“敢问前辈……所炼何物?所求为何?”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但无名深知,到了他们这等层次,机心诡辩反落下乘。
叶君端起粗陶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这才缓缓道:“前些日子,得了雪饮刀和绝世好剑,正好融了炼一方印,名‘太极’。”
雪饮刀?
哪怕是无名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此刀成名已久,若非他练的是剑,早年恐怕也会想过见识一番。
至于绝世好剑,他也早有耳闻,拜剑山庄打造了数十年,他感应到此乃一柄凶兵,正准备让剑晨去取来,却不曾想还未出世就被捷足先登了。
叶君没有理会对方眼中的惊讶,而是不紧不慢吐出几个字:“至于所求为何——”
他望向窗外远山,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
“屠龙。”
无名持盏的手微微一滞,杯中茶水荡起涟漪。
“屠龙?”
剑晨手中茶盏轻晃,碧绿茶汤漾起涟漪。他自幼听师父讲述江湖掌故、天地奇闻,却从未想过“龙”这种只存在于上古传说里的神物竟真存于世。
无名望向院外假寐的火麒麟,赤鳞在日光下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泽。“既有火麒麟这等天地异兽,世上有龙……也非不可能。”他声音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久违的波澜。
作为曾登顶武林的神话,无名自然知晓一些江湖人无从触及的秘辛。数十年前,他于剑宗秘库中曾见半卷残破海图,其上以古篆标注“东海龙渊”四字;后来游历东瀛时,更在一位垂暮的幕府老臣口中,听闻过“每甲子现世、吐珠如月”的鳞族传说。
只是当时他只当是志怪杂谈,未曾深究。
“龙乃鳞虫之长,踞四海、掌云雨。”叶君放下茶盏,指尖在粗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嗡——
桌面竟凭空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光影图景:怒海狂涛间,一座孤岛如巨兽伏波,岛心深渊中隐约有庞然黑影游弋,鳞甲开合间山岩崩裂。
“东海三千里外,神龙岛。”叶君收指,光影散去,“每六十年,地火与海潮交汇之时,岛上深渊会有龙气喷薄。那时,潜居海底的神龙会上浮吞吐月华——也是它最虚弱的时刻。”
无名凝视着桌面上残留的淡淡焦痕,心中凛然。以气化形、凝虚为实,这已非寻常武学范畴,近乎道法神通。
“前辈告知此事,是想……”无名已有猜测。
“邀你屠龙。”叶君直言不讳,“神龙一身是宝:龙元可增千年功力、龙鳞能铸不破甲胄、龙骨龙筋皆是炼器圣物。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如电,直刺无名心底:“你困于‘天剑’境界久矣,欲更上一层楼,需观摩天地至强生灵的本源之力。神龙,便是这方世界最接近‘道’的存在。”
无名默然。对方一语道破他停滞多年的瓶颈,这份眼力与见识,已然可怖。
剑晨忍不住道:“师父,此事太过凶险!传说中龙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岂是人力能敌?”
“所以,需多寻几位助力。”叶君看向无名,“你久居武林之巅,当知哪些人可担此任。”
无名沉吟良久。
竹舍内茶香袅袅,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火麒麟在院外翻了个身,鼻息间喷出的火星点燃几片枯叶,又被它一爪子拍灭。
“若要屠龙,”无名终于开口,“除我之外,武林中尚有几人可堪一战。”
“其一,剑圣独孤剑。”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剑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与他师父齐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显极端的传说人物。
“独孤剑闭关二十年,将圣灵剑法推至‘剑二十三’的灭世之境。他毕生追求剑道极致,屠龙这等挑战……他绝不会拒绝。”
无名提起茶壶,为叶君续上半盏:“其二,便是当年刀法天下第一的第一邪皇。”
剑晨失声道:“第一邪皇?可此人隐居生死门数十年,早已绝迹江湖!”
“正因为绝迹江湖,才更可能答应。”无名淡淡道,“邪皇此人,毕生追求‘完美’。他自创的魔刀刀法已达人间武学巅峰,却也让他陷入‘不完美’的心魔。屠龙这等超越人间的挑战,或许正是他突破心魔的契机。”
“除此之外,还需一位精通航海、熟知东海天象之人。神龙岛周边暗流汹涌、风暴无常,若无人领航,怕是未至岛屿便已船毁人亡。”
“有人选?”
“有。”无名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东海之滨,有一奇人自称‘船皇’,掌舵之术天下无双。只是此人脾气古怪,需以珍奇武学秘籍为酬,方肯出山。”
“秘籍我有的是。”
叶君抚掌而笑:“不过还不够!”
“断帅和聂人王,雄霸都乃当世豪杰,可堪一用!”
说罢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无名微微皱眉。
断帅和聂人王,雄霸虽然在当今名气大,可是比起他们来差了一大截,为何要加上这几人?不是拖后腿吗?
叶君却有自己的考虑。
如果只是为了屠龙,他自己就可以。
他要的是,把屠龙的消息传遍天下,吸引帝释天和笑三笑。如果断帅,聂人王,雄霸这几个人都出动了,整个江湖自然会把屠龙的消息传遍天下。
不过,这些他自然是不会去解释。
“聂人王和断帅那边我去联系,其他人就请你费心了!”
叶君话音落,人与兽已化赤虹贯空,消失在天际。
剑晨怔怔望着天空,半晌才喃喃道:“师父,我们……真要屠龙?”
无名没有回答。
他走回竹舍,从墙角一方青石下取出一柄连鞘长剑。剑身古朴,剑柄缠着泛白的布条——正是尘封多年的英雄剑。
指腹抚过剑鞘上细微的划痕,那是二十年前与剑圣决战时留下的。
“晨儿。”
“弟子在。”
“传信三处。”无名声音平静,却带着久违的锋芒,“第一封,送往无双城,给剑圣独孤剑,就写四字——‘龙渊剑鸣’。”
“第二封,送往天下会。”
“第三封……”他顿了顿,“送往生死门。告诉第一邪皇——‘魔刀可屠龙否?’”
剑晨肃然领命,转身欲走,又忍不住回头:“师父,那您……”
无名缓缓拔剑。
锵——
英雄剑出鞘三寸,寒光映亮竹舍。二十年封剑,剑锋依旧如霜雪。
“为师要去东海,会一会那位‘船皇’。”他归剑入鞘,望向窗外万里云天,“顺便看看,这江湖二十年……变了多少。”
第107章 无神绝宫
半个月后后,东海怒涛港。
往日渔舟往来的港湾,今日泊着一艘通体玄黑的三桅巨舰。船首雕狰狞龙首,船身两侧各嵌三十六面赤铜盾甲,正是船皇的座驾“破浪龙舟”。
码头上,数道身影陆续现身。
最先到的是一袭蓝衣的断帅,火麟剑已被叶君重铸,剑鞘上麒麟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流动。他独自立于礁石上,望着滔天海浪,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是聂人王,肩扛一柄崭新的长刀,刀鞘上凝结着淡淡白霜,虽然比不上曾经的雪饮,但是此乃叶君打造,上面刻画了源天符文,威力更胜从前。他与断帅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