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一丝不苟地禀报初步清点结果,声音因压抑的激动而略显低沉:“陛下,石见银山已初步勘察清点完毕。现有可立即开采之主矿洞七处,浅层矿脉异常丰富,矸石少,品相高,开采难度远低于预期。矿场附属冶炼工坊三座,虽器具粗陋,工艺原始,但稍加改进,引入我大明水排鼓风之法,效率可倍增。库中存有已提炼好的足色官银,共计约一百五十万两!另有各类未精炼之富矿砂、粗银锭,难以计数,堆积如山!”
“一百五十万两?!”
殿内随行的将领、文官乃至侍卫,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粗重的呼吸声瞬间此起彼伏。
须知,大明境内已知的最大银矿,岁入不过十万两上下。而如今整个大明的岁赋,折算下来,一年也不过三四百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现银,几乎是朝廷小半年的岁入!而这,仅仅是石见银山一座仓库的库存!
“这……这简直是座银山啊!”一名户部出身的随军书记官声音发颤,“区区蛮荒岛国,一隅之地,竟有如此骇人储量……若全力开采……”
胡大海更是兴奋地搓着手,两眼放光:“陛下!这才几百个矿奴干活,要是弄他几万人来挖,一年得刨出多少银子?几千万两?他奶奶的,这下咱们发财了!修路、造舰、养兵……要多少有多少!”
叶君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太多意外。他自然知晓,石见银山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其鼎盛时期的产量曾一度占据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强,堪称“亚洲第一银都”。在美洲白银尚未大规模涌入世界前,东瀛的白银输出举足轻重,而石见正是其绝对核心。这不仅仅是一座银矿,而是一条沉睡在地下的白银山脉。
“周边情况如何?”叶君问道,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
常遇春收敛心神,继续禀报:“胡将军已率前锋扫平三个意图负隅顽抗的周边豪族据点,斩首三百余,俘获青壮过千。本州西部诸国震动,已有安艺、周防、长门等六国使者,携降表、地图及贡品,抵达城外驿馆,言辞卑顺至极,只求天兵止戈。剩余几家,探子回报其内部已乱,投降派占据上风,预计一二日内必有结果。”
叶君微微颔首。以雷霆手段粉碎最强抵抗,再辅以浩荡天威进行威慑招降,这套策略在九州岛已验明高效,在更为分裂、相互猜忌的本州西部,效果只会更佳。东瀛所谓“战国”前夜的这种破碎封建格局,面对一个高度集权、拥有跨代碾压能力的中央帝国,其脆弱性暴露无遗。
“很好。”叶君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凡投降者,依九州旧例处置,其土地收归皇庄,其民丁登记造册,全部充作矿奴。朕要这石见银山的产量,在最短时间内,翻上十倍、数十倍!用最快的速度,给朕挖空这座银山!”他目光扫过众人,“至于那些冥顽不灵、宁死不愿为大明效力的,或暗中串联图谋不轨者——灭族,全部坑杀,以儆效尤!”
常遇春略一迟疑,谨慎道:“陛下,石见及周边新附,人口恐有数十万之众,若行此严策,一旦激起大规模反抗,恐于初期治理不利……”
叶君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反抗?拿什么反抗?传令,命九州之长崎一郎等人,从九州岛俘虏及归顺者中,征调可靠者前来,担任矿场监工、管事。他们虽同属倭人,但地域隔阂,世仇颇多,彼此监督压制,手段只会比我们更狠、更绝。将东瀛之人分为三等:一等,主动投诚、确有功绩者,可为监工、小吏,享优厚待遇,白米饭、肉食、酒水分拨;二等,顺从之普通民户,可租赁少量田地,缴纳赋税,保其基本生存;三等,战俘、罪囚及顽抗者家属,皆为矿奴苦役,只需不死,竭力榨取其力。等级之间,待遇天差地别,令其相互制衡,互相揭发。”
常遇春恍然大悟:“末将明白!此法与当初处置蒙古降兵如出一辙,以夷制夷,分化瓦解,令其内部自相倾轧,果然高明!”
那些蒙古鞑子俘虏的情况他可是看在眼里,蒙古鞑子一旦成为监工,对其他矿奴的手段那叫一个狠,绝不手下留情。甚至为了讨好汉人主管,争相表现,压榨手下的矿奴。
只能说,同族之间一旦出现等级差距,下起手来绝对比外族还狠。
“大军在石见休整三日,补充给养。三日后,拔营西进,横扫本州,直指京都。”叶君语气淡然,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银矿既已入手,便需以最快速度平定东瀛全境,然后才能将大明的商人、工匠、流民大规模迁徙过来,全力开发这庞大的白银资源。唯有如此,才能在最短时间内,为大明积蓄起足以改变国运的巨额财富,支撑起民生改善、科技跃进,并为下一步更宏大的航海与征服——扫平世界上其余几处“禁区”——奠定无可动摇的基石。
“末将遵命!”帐中众将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三日后,明军主力开拔出石见,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天兵所过之处,诸国震恐,闻风丧胆。那些已献降表的“国”,忙不迭地输送粮草,提供向导,战战兢兢,唯恐触怒天威。少数几家仍存观望、甚至暗中串联试图构筑防线的家族,在胡大海所率前锋的雷霆打击下,迅即灰飞烟灭,其城堡被焚,族诛的惨状被明军刻意渲染传播,加速了本州西部整体的全面崩溃与屈服。
明军行动迅捷如风,七日后,兵锋已踏入出云国境。
出云国多崇山峻岭,地势险峻莫测,常年云雾缭绕,弥漫着一股与其他地方迥异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民间传说,此国乃秦时徐福率童男童女东渡后,遗民所建之国,与中土渊源最深,亦最为隐秘莫测。若依原本历史,至大明中期,出云国曾与中原野心家勾结,派遣使者高手图谋不轨,可见其与中土联系之深,暗藏之力不容小觑。
胡大海率前锋进入出云国时,果然遭遇了东征以来最为激烈的抵抗。出云国的武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个人武勇颇为了得,单兵战力丝毫不逊于明军中的精锐斥候。更令人侧目的是,出云国竟一次派出了三名气息沉凝、堪称宗师级的武者,意图斩将夺旗,挫动明军锐气。
这份高端武力的厚实底蕴,即便放在中原武林,也唯有少林等寥寥顶尖大派方能比拟。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层级差面前,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当叶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阵前,面对一名怒吼着凌空扑来、刀气纵横的宗师,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
那名气势汹汹的出云宗师,连同他手中百炼精钢的名刀,以及护身罡气,就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爆碎开来,化作一蓬血雾骨渣,纷纷扬扬落下。
紧接着,叶君目光微转,看向另外两名骇然止步的宗师,同样屈指轻弹。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如同死神的叹息。两名在出云国乃至东瀛都享有赫赫威名的宗师,步了同伴后尘,尸骨无存。
弹指间,三宗师灰飞烟灭!
整个出云国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随着他们奉若神明的宗师一同,“天塌了”。
其实,即便叶君不出手,仅凭明军的火炮齐射、燧发枪阵,也足以碾碎这些武者。叶君亲自出手,无非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震慑敌胆,节省宝贵的弹药——他要把更多的炮弹,留给东瀛真正的中心,那座号称千年古都的京都,让那里的所谓天皇公卿,提前六百余年,亲身体验一番何为“天罚”,何为“炮火洗地”。
大军再无阻碍,一路横推,势如破竹,直奔东瀛京都而去。
沿途所经,望风披靡。大明兵锋所向,连破十数大小“国度”,真可谓雷霆万钧,没有任何势力能稍阻其锋。毕竟,连实力深厚、宗师频出的出云国都瞬息覆灭,其他小国除了跪地请降,还能有何选择?石见与出云的先例摆在眼前:投降,或许沦为奴隶,但至少宗族可存;不降,则阖族尽灭,魂归黄泉。对于许多早已习惯称臣纳贡的豪族而言,向更强大的“中原天朝”低头,似乎并非不可接受。
东瀛京都。
作为东瀛数百年的政治与文化中心,历经幕府历代经营,京都可以说是东瀛最大、最繁华、最“文明”的城市。亭台楼阁,町屋连绵,神社佛寺,香火缭绕。
然而此刻,这座千年古都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城中聚居着东瀛大半的公卿贵族、豪商巨贾,他们消息灵通,早已得知那支不可战胜的明军正朝着京都浩荡开来。
起初,许多人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边远之国夸大其词,或是石见、出云等地豪族为摆脱中央控制而编造的谎言。东瀛深处大洋,从未有中原大军能真正威胁本土,历史上所谓的“元寇”也止步于海上风暴。区区两万明军,跨海远征,能成何事?
直到……黑压压的明军阵列,如同钢铁丛林般,伴随着低沉如雷的战鼓与飘展的日月龙旗,真的出现在京都平原之外,兵临城下时,整个京都才骤然被无边的恐惧所攫取,剧烈地颤抖起来。
皇宫御所,清涼殿内。
年仅八岁的后光严天皇,身披沉重的锦缎御袍,小脸苍白,眼神惊惶地望向御阶之下那位身着华丽直垂、腰佩太刀的中年男子——当今东瀛真正的权力掌控者,室町幕府将军,足利尊氏。
“尊……尊氏大将军,”天皇的声音带着孩童无法掩饰的颤抖,“明人……明人的军队,已经到城外了……这该如何是好?听说他们……他们会妖法……”
足利尊氏面色沉凝,眉宇间却仍强撑着属于武家栋梁的威严与傲气。他微微躬身,声音洪亮,试图驱散殿中弥漫的恐慌:“陛下勿忧!不过是两万余明军,远道而来,已成疲敝之师。我京都乃天下枢要,人口百万,带甲之士不下二十万!更有城墙壕沟之固,粮草囤积之丰。明军若敢来犯,必令其撞得头破血流!即便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淹死这些狂妄之徒!”
一名年老公卿颤声道:“可是……将军,传闻那明朝皇帝有天神之威,在石见国只手覆灭银山,出云国三大宗师被其弹指诛杀……此非人力所能及啊!”
足利尊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不耐,但迅速被更强烈的权势欲望掩盖。他提高声调,斩钉截铁道:“荒诞不经之言,焉能轻信?不过是战败者为掩饰无能而编造的托词!武道宗师,虽有超凡之能,但也绝无移山填海之威!此必是明人诡计,乱我军心!当务之急,是集中京都一切力量,共御外侮!”
他转向天皇,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压力的“恳切”:“陛下!值此国难当头,请陛下下诏,命京都内外所有武士、浪人、甚至町人壮丁,皆听候幕府调遣,编入军阵!同时,为筹措军资粮饷,须请陛下旨意,命京都所有公卿、寺院、豪商,捐出一半家产,以充军用!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年幼的天皇虽然懵懂,但也隐隐感到不安。平时朝廷政事皆由将军决断,此刻却要他下诏,分明是想借用天皇名义,行收刮敛财、集权备战之事,将来若有骂名或反弹,也可推至“奉诏行事”。但他不敢违逆这位实际掌控着他和京都生杀大权的将军,只能在足利尊氏早已准备好的诏书上,颤抖着盖上了天皇御玺。
足利尊氏接过诏书,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正欲躬身告退,去施展他的“宏图大略”——
“轰——!!!!!!!!!!!”
一声远超雷霆、仿佛天地崩塌般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城外传来,瞬间撼动了整个皇宫!剧烈的震动让殿宇梁柱嘎吱作响,灰尘簌簌落下。足利尊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震动骇得浑身一僵,刚刚挺直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重新跪伏下去,冠冕歪斜,狼狈不堪。
“什……什么声音?!地动了吗?!”足利尊氏又惊又怒,厉声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城外,明军阵列之前。
叶君立于临时搭建的简略高台之上,遥望着远处那座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古朴而脆弱的巨大城池。他缓缓抬起右手,然后,平静而决绝地向下一挥。
“目标,京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位炮手耳中,“所有火炮,齐射。无需保留弹药,无需计算损耗。朕要此地,今日之后,再无京都。”
“遵旨!!!”常遇春与胡大海眼中爆发出狂热而兴奋的光芒,嘶声应诺。他们早已迫不及待,昔日蒙古大都被陛下以炮火夷平的传说,早已让他们心驰神往。如今,终于轮到他们亲手执行这震撼世间的一战,注定要名留青史!
陛下可是有令大都从此不再建城,为警告天下异族。想必,东瀛京都也是这个下场。
“各炮位——装填完毕!”
“瞄准——京都城墙及城内密集区域!”
“预备——”
“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各种炮弹,开花弹,燃烧弹在同一刹那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炽热的火舌喷涌,浓重的白烟腾起如云,撕裂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凄厉尖啸,划破长空,如同末日陨星,倾泻而下!
瞬间,将这座全部是木质结构的皇城化作火海。
第96章 末代皇帝阉了吧
轰击持续了一天一夜。
然而,弹丸之地的局限与建筑的脆弱,使得这场炮击的毁灭效果远超预期。
东瀛京都虽号称千年古都,但其规模与坚固程度,远不能与昔日蒙元经营百年的大都相比。城中建筑,绝大多数为木柱板壁、茅草或薄瓦覆顶的町屋、府邸,甚至包括许多看似庄严的神社佛阁,其主体结构仍是木材。
实心铁弹轰然砸落,轻易洞穿单薄的屋顶与墙壁,在屋内翻滚弹跳,所过之处,梁断柱折,木屑混合着血肉横飞。一枚炮弹往往能贯穿十数间毗连的房屋,留下一条血肉铺就的死亡走廊。
更致命的是开花弹与燃烧弹。前者在半空或触地时炸开,内置的铁片、铅珠如暴风雨般横扫一片,将人体撕扯得支离破碎。后者则更为恐怖,弹体破碎后,内藏的、由猛火油、明胶、糖料等物特制的粘稠燃烧剂猛烈爆燃,泼溅附着,遇物即燃,水泼不灭。火焰瞬间吞噬木质房屋,并随风蔓延,形成一片片移动的火海。被燃烧剂沾身的东瀛人,无论武士、平民,顷刻化作凄厉哀嚎的人形火炬,在街道上疯狂奔跑、翻滚,直至化为焦炭。
仅仅一轮齐射过后,京都各处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哭喊声、崩塌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但叶君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站在高台,面无表情地俯瞰着那座正在被火焰与爆炸一寸寸吞噬的城市,眼眸深处,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掠过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源自另一个时空的冰冷恨意。这些炮弹,不仅仅是征服的工具,更是某种积郁情绪的宣泄口。既然来了,既然有能力,那么有些账,不妨提前算一算,收些利息。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弹药如同不要钱般被填入炮膛,击发,再装填……震耳欲聋的轰鸣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京都的城墙被轰出巨大的缺口,城内的街区一片接一片地化作火海与废墟。火焰越来越盛,逐渐连成一片,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凄厉的血红色。
皇宫区域也未能幸免。叶君不像当初炮轰元大都时,还会顾忌其中可能存放的珍宝典籍而特意避开核心宫殿。对于这蕞尔小国的所谓“皇宫”,他毫无珍惜之意。几发特意校准过的重型开花弹呼啸着落入宫墙之内,华丽的寝殿、议事的大殿在冲天的火光与爆炸中轰然倒塌,雕梁画栋化为焦木,锦帷绣帐化作飞灰。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啊!!!”
胡大海早已兴奋得难以自持,脱掉了上半身的甲胄,赤着精壮的上身,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在震天的炮火声中如同蛮荒战神般嗷嗷叫喊,甚至即兴跳起了充满悍勇之气的战舞。他错过了轰平大都的传奇,如今亲身参与并见证这座异国都城的毁灭,一种参与历史的狂暴快感充斥全身。
而此刻的京都城内,已是名副其实的炼狱。火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高温炙烤着空气,浓烟遮蔽了天空。幸存者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火巷断壁间奔逃,却往往找不到生路。倒塌的建筑物下压着不知多少尸体,焦臭的气味弥漫全城。
皇宫废墟的一角,一处相对坚固、深入地下的石砌秘库入口旁。
年仅八岁的后光严天皇,双手僵硬地捧着一颗血污满布、面目狰狞的头颅,双目空洞,彻底呆滞。这颗头颅,正是不久前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意气风发的征夷大将军——足利尊氏。
就在炮击开始后不久,惊怒交加的足利尊氏不顾劝阻,执意要冲出大殿查看情况,甚至意图组织反击。他刚刚踏出殿门不足十步,一发从天而降的开花弹,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身侧数尺处轰然炸开!这位掌控东瀛实权多年的枭雄,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预制破片撕碎。只有这颗戴着残破乌帽子的头颅,被气浪高高抛起,划过一道弧线,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小天皇的面前。
小天皇曾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这个压制皇权、架空自己的“逆臣”死去,却从未想过,会以如此突兀、如此血腥、如此具有讽刺意味的方式“实现”。看着足利尊氏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狰狞面孔,他非但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反而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冷,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了。
“陛……陛下!不能待在这里了!到处都是天火!快随小人进秘库躲避!”一名浑身烟尘、满脸血污的贴身侍卫连拖带拽,将几乎瘫软的小天皇拉进了幽深昏暗的地下秘库。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部分外界的轰鸣与惨叫,但剧烈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崩塌声,仍不断敲打着脆弱的神经。
炮击的轰鸣,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才渐渐平息。
但京都城中的大火,失去了持续轰击的“助燃”与“扩散”,却依靠自身吞噬的无数木质建筑和仓廪物资,又足足燃烧了三天三夜,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百里之外依然可见。
当火焰终于因无可再烧而逐渐熄灭时,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已是一片广袤的、冒着缕缕青烟的、散发着刺鼻焦臭的黑色焦土。曾经鳞次栉比的房屋、庄严的寺庙、繁华的街市,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被烧得变形的石基、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勾勒出城市曾经的轮廓。
“陛下,”常遇春来到叶君临时营帐前,声音带着肃穆,“东瀛京都……已彻底化为焦炭废墟。未发现大规模生命迹象。”
叶君从短暂的入定中睁开双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来,覆盖前方那片死寂的焦土。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充斥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与残留的炽热,生命波动微弱至极,零星散布,如同风中残烛。持续三天三夜的燃烧与之前的猛烈炮击,不仅摧毁了地表建筑,高温与浓烟也足以杀死绝大多数躲藏在地窖、坑道中的人。侥幸存活者,百不存一。
“派人进去清理。”叶君命令道,“仔细搜索,所有有价值的物品——金银、珠宝、未被彻底焚毁的贵重金属、特殊器物、可能存在的文书典籍——全部集中收缴,登记造册,统一运回。士兵个人不得私藏,违令者,斩。”
“遵旨!”
近两万明军,除留下一千精锐在城外扼守要道、保持警戒外,其余人全部开进这片尚有余温的庞大废墟,开始了艰苦而细致的“打扫战场”工作。
尽管城市几乎被夷平,但作为东瀛数百年的政治文化中心,贵族公卿、豪商巨贾聚居之地,其积累的财富远非九州、石见等偏远之地可比。士兵们撬开烧塌的屋基,挖掘可能的地窖,从焦尸上剥离尚未融化的金饰,从灰烬中扒拉出烧得变形的银锭、铜钱……各种收获被不断运出,在军营空地上逐渐堆积成数座闪闪发光的小山。清理工作,足足持续了三天。
第四日,胡大海咧着嘴,兴冲冲地扛着一个用破布胡乱包裹、仍在微微挣扎的小小身躯**,大步流星地闯入叶君的大帐。
“陛下!大收获!大收获啊!”胡大海声如洪钟,将手里那“包裹”往地上一墩,扯开破布,露出里面一个衣衫褴褛、满面烟灰、眼神惊恐的孩童,“在东瀛皇宫那片废墟底下,一个老鼠洞似的秘库里掏出来的!翻译问了,这小兔崽子,就是他们那劳什子东瀛天皇!哈哈哈,一国皇帝啊,被俺老胡生擒了!这功劳,回去够俺吹一辈子牛了!谢狮王、殷鹰王他们听了,眼珠子都得羡慕绿咯!”
那孩童——后光严天皇,在地上滚了半圈,挣扎着坐起。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端坐于上、气度宛如渊渟岳峙的叶君身上。尽管叶君未着龙袍,仅是一袭青衫,但那无形的威压与周围将领毕恭毕敬的态度,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小天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叶君座前,以最标准的五体投地姿态拜伏下去,用略带生硬但清晰的汉语高声道:“下国小臣,东瀛天皇,叩见大明天朝皇帝陛下!天兵神威,扫清寰宇,诛杀逆贼足利尊氏,为小臣拨乱反正,此恩此德,天高地厚!小臣及东瀛上下,永世不忘天朝皇帝陛下恩典,必当世代臣服,永为藩篱,岁岁来朝,不敢有违!”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哦?”叶君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脚下这个年仅八岁、却已深谙屈伸之道的小天皇,“朕炮轰京都,烈焰焚城,尔之臣民死伤无算,宫殿祖庙尽成焦土。你……不恨朕?不怪朕?”
小天皇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深切的悲恸与恐惧,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求生欲所覆盖。他抬起头,努力让稚嫩的脸庞显得“坚毅”而“明理”,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陛下明鉴!那些……那些死伤之人,多是逆贼足利尊氏的党羽部属,他们盘踞京都,架空皇权,欺凌百姓,早是国之蠹虫!天朝陛下神兵天降,铲除奸佞,乃是……乃是替天行道!小臣感激不尽,岂敢有怨?京都……京都罹难,实乃逆党累及,非陛下之过!”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推给已化为飞灰的足利尊氏和城中死者,甚至将他们的死定性为“罪有应得”。
‘不愧是东瀛天皇,这份凉薄与甩锅的本能,简直是与生俱来。’叶君心中冷哂。只要自身能保,子民死伤多少,都城是否存续,皆可弃之如敝履。历史轮回,在后世那片土地上,类似的戏码不也上演过么?叫嚣“一亿玉碎”何等疯狂,待到真正无法承受的毁灭降临头顶,立即便换了另一副面孔。
“倒是个……懂事的。”叶君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天皇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希冀光芒,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伏得更低。
然而,叶君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冻结、击碎:
“不过,朕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的‘东瀛’,世世代代记着。”
叶君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因为,没有世世代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