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丝绸、茶叶外销额,较蒙元时期巅峰增五倍。新式海船虽未大规模下水,但沿海贸易已显活力。
各州县蒙学入学率超六成,专科学院首批招生万人,报名者踊跃。
商业税收,首次超过农业税——这意味着,大明正在从一个纯粹的农业国,悄然向农商并重的复合型经济体转型。
老百姓有了余粮自然也舍得花钱,这也带动了经济消费,发展了商业。
国家也能收到更多的税。
否则,光靠收刮农民,国家再强也只会造成国强民弱。
国库充盈,民生改善。百姓仓里有粮,手里有钱,脸上有笑。街头巷尾,议论的不再是饥馑战乱,而是“王家小子考进了工学院”“李家闺女在绣坊当了管事”“镇上要修水泥路”……
一个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新时代,已然降临。
长江之滨,龙江船厂。
巨大的船坞内,三艘庞然大物静静矗立。船体长达三十余丈,宽逾八丈,三桅高耸如云。船身线条流畅,首部尖锐如刀,正是叶君所绘“飞剪船”的改良版——结合了福船的稳定与飞剪船的速度。
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黝黑的铁甲片,在秋阳下泛着冷硬光泽。船舷两侧,炮窗整齐排列,每侧二十四门,共四十八门新式“大明炮”已安装就位。这种炮采用最新炼钢术铸造,炮管更长,膛压更高,射程可达五里,配用开花弹、链弹、灼烧弹等多种弹种。
老船匠陈四海,如今已是工部船政司六品主事。他抚摸着冰冷的船壳,眼中满是自豪:“陛下,此船采用水密隔舱,纵有一两舱破损,亦不沉没。帆索系统经重新设计,八面来风皆可借力。顺风时,航速确可达每个时辰六十里以上!”
“好!”叶君登上一号舰甲板,环视这凝聚了两年心血的巨舰,心中豪情激荡。
这才是真正的远洋战舰!横跨大洋,炮镇四海!
常遇春跟在一旁,摩挲着冰冷的炮管,却有些疑惑:“陛下,漠北残元未靖,辽东女真不定,为何先造这海船?大海茫茫,去打谁?”
叶君笑了笑,走到船舷边,遥望东方海天相接处。
“漠北残部,疥癣之疾,随时可平。辽东苦寒,地广人稀,徐徐图之即可。”他转身,看向常遇春,“但你可知,如今大明最缺何物?”
“缺……缺什么?”常遇春挠头,“粮食丰收,铁器充足,百姓安乐……”
“缺钱。”叶君吐出两个字。
“钱?”常遇春更糊涂了,“朝廷不是刚铸了新钱‘大明通宝’吗?铜钱、银两都有啊。”
“铜钱笨重,交易不便。银两稀少,不敷使用。”叶君淡淡道,“你可知,如今市面交易,大宗货物已多用‘大明宝钞’?为何?因为铜不够,银更缺。大明银矿,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
“但海外有银。东瀛岛上,有石见、生野等银矿,白银储量,堪比大明全国铜矿!更不用说南洋香料、西洋宝石、非洲象牙、美洲黄金……这些,都需要船去运回来。”
常遇春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是要……下海取财?”
“不止取财。”叶君手指轻叩船舷,“更要取地、取人。山西煤矿需矿工,辽东垦荒需劳力,各地工坊需人手——我大明子民要读书、要种地、要生养,哪来那么多闲人去干苦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东瀛倭人,身量矮小,适合钻山打洞,正是上好的矿工苦力。西方蛮夷,茹毛饮血,昆仑奴身强力壮,正适合开荒建造,更何况……”
叶君望向东方,仿佛穿透茫茫海域,看见那座被称为“不死山”的活火山。
“那岛上,还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需要去清理清理。”
常遇春虽不完全明白,但皇帝的目光让他血脉贲张。他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陛下指哪,臣打哪!海上升明月,这大海,本来就是咱大明的!”
叶君颔首,望向船厂中忙碌的工匠,望向江面上初具规模的舰队雏形,望向更遥远的、孕育着无限可能与挑战的浩瀚重洋。
开启航海时代,就先从征服东瀛开始吧
第89章 御驾亲征出东海
奉天殿内,青铜兽炉吐出袅袅青烟,檀香混着墨香,在初冬的晨光中缓缓浮动。这是天洪二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各部主官正依次奏报年终总结。
文官列于左,以杨逍、范遥为首;武官立于右,以常遇春、徐达为尊。中间则是通过“万科举”新晋的实务官员,虽品级不高,却代表着这个新生帝国最蓬勃的生机。
工部尚书闻苍松出列,这位昔日的巨木旗使,如今一身绯红官袍,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启奏陛下,天洪二年,工部督办全国矿务,新增矿场一百二十八处。其中铜矿六处,除供应‘天洪通宝’铸造外,主要保障火器司用铜。水泥厂新设十六座,年产水泥一亿三千万斤——各省府主要街衢已铺设水泥路面,连接各省之‘官道’改造工程已启动勘探,预计明年开春动工。”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唯熟练工匠缺口仍大。虽各州县‘工学院’已开,但培养需时。眼下工程多依赖老师傅带徒,进度受限。”
叶君微微颔首。工业化最大的瓶颈从来不是技术图纸——他脑中超前数百年的知识储备足够用——而是产业工人。传统“三年学徒、两年效力”的师徒制,效率太低。技术学校的意义,正在于打破这种知识垄断,批量培养基础技工。
农部尚书颜垣紧接着出列。这位厚土旗使出身的汉子,如今谈论起农桑水利,竟也头头是道:
“陛下,今年全国兴修小型水库三百八十七座,新开水渠四千二百里,基本覆盖各乡各村。得益于水利完善,各地水患较往年减七成。粮食总产增三成,其中‘耐盐一号’稻在盐碱地平均亩产达一石五斗。”
他脸上露出几分振奋:“袁本初主持的‘育种’已有眉目,杂交稻种已筛选完成,明年可以进行第一次试种,他已经将种植地点选在了琼州,那里的水稻可以一年三熟,如果种子成功,我们以后就不愁粮食了。。”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年三熟,产量再翻倍,换做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接下来,新设的“工商监”主事——原天鹰教一位擅长经营的外堂主——奏报:“江浙织造局已投产,新式纺纱机、织布机效率较旧式提升六倍,首批培养女工三万人。苏杭丝绸、松江棉布,除内销外,已通过海商试销南洋。”
“教育部”尚书彭莹玉奏道:“各省‘蒙学’入学率已达七成,女子入学者占三成。‘专科学院’首批万名学员,已结束理论学期,转入‘半工半读’——上午课堂,下午工坊、农田、医馆实操。预计明年夏,首批合格技工即可投入各业。”
叶君听着,心中渐定。
这正是他设计的路径:基础教育普及识字算数,专科学院定向培养技工。理论与实践并重,一年成型,两年熟练。后世大学四年,很多时候是在学一些无用的课程,而大明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造犁、修渠、看病的“实干家”。
效率,是这个新生帝国最宝贵的资源。
轮到火器司主事辛燃时,这位烈火旗使出身的汉子,竟直接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杆乌沉沉的铁家伙!
“陛下!”辛燃声音粗豪,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此乃火器司依您所绘‘燧发机括图’,历时八月,反复试验三百余次,最终定型的‘天洪二式’燧发枪!”
满朝文武,目光瞬间被吸引。
辛燃大步走到殿中,亲自演示:他从腰间皮囊取出一个油纸小包——那是定装火药包,倒入枪管,再塞入一枚铅弹,用通条压实。
然后,他扳开枪机后部的“击锤”,露出下方一块燧石。对准殿侧无人处——那里早已立好一块包着铁皮的厚木板——
“咔!”
击锤落下,燧石撞击钢砧,火星迸溅,引燃药池!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奉天殿内炸响!白烟腾起,三十步外的铁皮木板应声洞穿!铅弹余势未消,深深嵌入后方包铜的殿柱!
满殿皆惊!
“好快的装填!”
“无需火绳!雨天亦可击发!”
“这威力……五十步内,铁甲可穿!”
武将行列尤其激动。常遇春一个箭步冲过来,夺过燧发枪细细摩挲:“老辛!这宝贝一分钟能打几发?!”
“训练有素的兵士,每分钟可击发五次!”辛燃满脸红光,“而且成本只有旧式火铳的一半!枪管采用新式‘镗床’钻孔,内壁光滑,射程、精度远超火铳!”
他又从侍从手中接过另一杆稍短的枪:“此乃骑兵款,枪长四尺,重九斤,马上可单手击发!”
文官或许只觉新奇,但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领,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火铳虽利,但装填繁琐,怕风雨,射程短。而眼前这燧发枪……装填速度提升三倍,全天候可用,精度射程倍增!若装备全军,骑兵冲锋?一轮齐射就成筛子!步兵结阵?二百步外就开始收割!
“辛主事,此枪月产几何?”徐达沉声问。
“眼下月产三百杆。若工部铜铁供应跟上,明岁可达月产千杆!”辛燃答道,“炮弹亦在改良——新式‘开花弹’内嵌铁珠,落地炸开,十丈内人畜难逃;‘链弹’专克船帆;‘灼烧弹’内填猛火油,沾之即燃!”
叶君把玩着呈上的样枪,心中满意。
这杆枪,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后装步枪,膛线也未攻克,但滑膛枪在百米内仍有可观精度。燧发机括虽简陋,却可靠耐用。更重要的是——定装弹药的出现,让士兵无需再繁琐地称量火药,大大简化了流程,提升了射速。
虽然离后世的定装金属弹壳步枪还有天堑,但在此时代,已是碾压级的存在。领先了世界至少两百年。
“辛卿有功。”叶君放下枪,环视群臣,“此枪可先装备禁军、边军。另,在座诸卿,每人可领两杆,一长一短,算作年赏。”
“谢陛下隆恩!”众臣喜形于色。这不仅是武器,更是荣耀——首批列装的“御赐火器”!
叶君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不过,枪领回去,是赏玩,是护宅,是打猎,皆可。唯独不可纵容家中小辈,持械滋事,惊扰百姓。”
他目光扫过文官队列中后段——那里站着郭子兴、韩山童、张士诚等归附将领。几人顿时头皮一紧。
“朕听说,”叶君声音平淡,却让殿内温度骤降,“洪州城内,近来有些‘衙内’颇不安分。醉酒纵马、砸店殴人、强买强卖……可是真的?”
扑通!扑通!
韩山童、郭子兴等五六人慌忙出列跪倒,汗出如浆。
“臣……臣教子无方!犬子韩林儿前日酒后失态,纵马冲撞了西市菜摊……臣已责罚,令其闭门思过……”韩山童声音发颤。
“臣子郭天叙……与人在酒楼争执,砸了柜台……臣已赔偿……”郭子兴伏地不敢抬头。
其余几人也纷纷请罪。
叶君看着他们,沉默片刻。
这沉默比斥责更令人窒息。跪着的几人,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甚至,还有人说,大明都是我们打下来的,要你点东西算什么?”
“记住,大明的字典里,没有功臣两个字!”叶君声音冰冷。
叶君此话一出,几人跪都跪不住了。哪个王八蛋说的?大明是他打下来的?大明分明是陛下打下来的。要说有功,那就只有陛下的功勋。他们不过是跟着喝汤的而已。难怪陛下这么生气。这么说,又岂是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叶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武者有武者的规矩——有恩怨,上擂台,签生死状,打死无怨。拿老百姓撒气,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此次未伤人命,朕不予追究。但若再有下次,伤及无辜百姓——”
“勿谓言之不预。”
六字如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臣等谨记!必严加管教!”韩山童等人连连磕头,心中已将家中逆子骂了千百遍,暗道回去非打断腿不可。
叶君不再多言。敲打到这程度,足够了。这些人都是聪明人,知道分寸。他要的是一批能干事、肯干事的官僚,而非躺在功劳簿上作威作福的勋贵。
最后出列的,是大明皇家银行主簿沈祐。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精明。他原是江南“通宝钱庄”的大掌柜,精于算计,信誉卓著。在“万科举”商贸科中拔得头筹,又经叶君亲自面试,钦点执掌这前所未有的“皇家银行”。
当然,此人在历史上还有一个更出名的身份,那就是大名鼎鼎沈万三的父亲。不过,现在的沈万三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未露头角。
“陛下。”沈祐声音沉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天洪通宝’铜钱发行顺利,各省银库已储备三千万贯,足以支撑日常市面流通。然‘大明宝钞’推行……遇阻。”
他详细陈述困境:
百姓对“纸币”天然不信任。一张纸,凭什么当钱用?哪怕印着“大明皇家银行”、“凭票即兑铜钱一千文”,并盖有户部大印、皇帝玉玺,民间接受度依然极低。商人交易,宁愿用笨重的铜钱,或用金银以戥子称量,也不愿收宝钞。
“更关键者,”沈祐深吸一口气,“银行储备不足。若要推行宝钞,须有足额金银、铜钱作为‘准备金’,以备兑换。否则一旦发生挤兑,信誉崩盘,宝钞立成废纸。”
他举了前朝的例子:“宋之交子、元之中统钞,初时皆可兑换,故能流通。然朝廷一旦滥发,或以废纸强购民物,则信誉尽丧,终成废纸。此乃前车之鉴。”
殿内陷入沉思。
叶君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货币信用,本质是国家信用的延伸。没有足够的贵金属储备,纸币就是空中楼阁。历史上大明宝钞的失败,根源就在于朱元璋把它当成了敛财工具,无限滥发,最终崩盘。
“眼下银行储备,金银折色,共值多少?”叶君问。
“黄金三万两,白银八十万两,铜钱三千万贯。”沈祐答道,“若按陛下所定‘准备金率’三成计算,最多可发行宝钞……一亿贯。然此数,尚不足覆盖全国一年商贸总额之一成。”
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