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后话。
叶君缓缓降下高度,落在一片狼藉的滩涂上。脚下是尚未干涸的血泊,身周是跪倒一地的降卒,远处是滚滚东去的黄河。
常遇春第一个冲过来。这位方才还浴血死战的悍将,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教主,这些鞑子该如何处置?”
他身后,胡大海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瓮声道:“要我说,全砍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迟早是祸害!”
“几十万人说杀就杀?”常遇春瞪眼,“你也不怕遭天谴!”
“鞑子杀我们汉人的时候,可想过天谴?”胡大海冷哼,“几十万?还不够抵债的!”
一直沉默的汤和此时开口,声音沉稳:“这些人都是壮劳力。南方各矿正缺人,之前抓的那些地痞恶霸、土豪劣绅,开采进度太慢。不如把这些鞑子全部押送南下,充作矿奴。每日给些粗粮吊命即可,死了便埋,省心省力。”
胡大海皱眉:“万一反抗呢?三十万人,我们得用多少兵力看守?”
汤和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你以为鞑子之间就铁板一块?蒙古各部,彼此仇杀劫掠,比对我们汉人还狠。我们可以从中选出那些曾被王公贵族欺压的底层部族子弟,让他们做监工。这些人往日受尽欺凌,如今得了权,报复起来只会比我们更狠、更毒。”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南下之后,这些鞑子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想逃?往哪儿逃?深山老林里,他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常遇春眼睛一亮:“妙啊!让他们狗咬狗!”
叶君微微颔首。历史上的汤和能在朱元璋手下功成身退,确有过人之处。此策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又分化瓦解了降卒,更免了屠杀的恶名,虽然本质上依旧残酷,但乱世初定,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
“便按汤和所言。”叶君道,“你等在此处置降卒,清点缴获,安抚地方。我去大都,将他们接回。”
话音落,不待众人反应,他已再次腾空而起!金虹贯日,瞬息间消失在东北天际。
直到那道虹光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后,岸边众人才渐渐回过神。
常遇春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汤和:“老四,想什么呢?”
汤和回过神来,沉吟道:“天下已定,教主必然要登基称帝,重建社稷。可教主方才说‘去大都将人接回’,显然不打算在大都定都。我在想……新朝京城,会设在何处?”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胡大海搓着手,满脸兴奋:“说得对!该轮到咱们享福了!你们说,教主会给咱们封个什么官?侯爷?国公?嘿嘿……”
“想知道?”常遇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自己去问教主!”
“我这不是……说笑嘛!”胡大海缩了缩脖子。
“少废话!”常遇春正色道,“先把眼前这几十万降卒处置妥当。记得收敛你的脾气,若是办砸了——别说封侯拜相,我先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不远处,刘福通、韩山童、张士诚等后来归附的坛主默默听着,心中各有所想。新朝将立,从龙之功,封赏在即……谁能不心动?
大都,落日余晖。
整座城市仍在冒烟。炮火焚烧后的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在秋风中弥漫不散。大部分建筑已化作废墟,只有零星几处侥幸未倒的屋宇,墙壁上也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白眉鹰王殷天正、青翼蝠王韦一笑、五散人等人正率明教弟子逐街清理。他们身手矫健,在废墟间腾挪,将那些侥幸躲过炮击、藏身地窖或夹墙的元军残兵一一揪出。负隅顽抗者当场格杀,跪地求饶的则绑缚集中。
各派武林人士也分散各处“帮忙”。只是这“帮忙”,心思各异。
峨眉派在灭绝师太率领下,专找那些身穿锦衣的蒙古贵族——丁敏君剑法狠辣,每杀一人必割其右耳,用布袋装了,沉甸甸挂在腰间。静玄看不过去,低声道:“师妹,人既已死,何必……”
“师姐懂什么?”丁敏君冷笑,“这可是功劳!师父说了,杀鞑子最多者,有重赏!”她心中想的是掌门之位,手中剑更快了三分。
武当派则严谨得多。宋远桥率众专攻负隅顽抗的元军小队,剑法堂堂正正,不虐尸,不掠财,赢得不少明教弟子暗自敬佩。
至于那些小门小派、江湖散人,心思就活络了。海沙帮几个弟子踹开一扇半塌的院门,里面是具被房梁砸死的富户尸体,怀中还搂着一匣金银。几人眼睛放光,迅速瓜分。
“动作快点!别让明教的人看见!”
“怕什么?咱们帮忙杀鞑子,拿点辛苦钱怎么了?”
类似场景在各处上演。白眉鹰王等人看在眼里,却并未制止——只要不太过分,不影响大局,便睁只眼闭只眼。江湖规矩,见者有份,这些人既然来了,总得让他们喝点汤。
况且,这些鞑子平民能在天子脚下安居,家底都不薄。一匣金银,够普通江湖人逍遥数年。
就在这时。
“嗡!”
天穹之上,异响再起!
一道金虹破云而至,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已成废墟的皇宫之上!气浪翻卷,尘土飞扬,待尘埃落定,叶君青衫飘飘的身影已然显现。
“参见教主!”
“明尊回来了!”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这才离开多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往返千余里,这是何等速度?!
叶君目光扫过全场。满目疮痍的废墟,堆积的尸骸,以及那些江湖人怀中、腰间鼓鼓囊囊的痕迹,尽收眼底。
“汝阳王已自刎,三十万大军,尽数归降。”
平静的一句话,却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依旧让人心神剧震。三十万大军啊!便是三十万头猪,抓也要抓几天!可在教主面前……竟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想想也是,面对能飞天遁地、如神似魔的存在,凡人军队除了投降,还能如何?
刑堂堂主冷谦快步上前,抱拳道:“启禀教主,城中王公贵族府库、皇宫内帑,均已查封清点完毕,账册在此。我教弟子收敛财物,亦全部造册充公。只是……”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那些江湖人。
被目光扫到的人,顿时面色尴尬。有人悄悄将怀里金锭丢进瓦砾堆,有人讪笑着对身旁明教弟子道:“兄弟,我看你们辛苦,帮你们捡的……这就上交,这就上交!”
叶君微微颔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战利充公,统一分配,此乃明教铁律。”
“诸位虽非我教中人,但既参与此战,便须守我规矩。”
他顿了顿,见不少人面露失望,话锋一转:
“然,有功必赏。在场诸位,无论门派,皆可按功劳,分得一份犒赏。”
此话一出,那些江湖人顿时转忧为喜!武当、峨眉等大派或许不在意,可对小门小派、江湖散人而言,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很快,在各派监督下,所有“私藏”财物被集中到一起。
当一箱箱金银珠宝、一捆捆绫罗绸缎、一件件古玩玉器堆积成山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夕阳余晖照在这座“宝山”上,金光灿灿,宝气冲天!南海珍珠大如龙眼,西域宝石熠熠生辉,辽东人参粗如儿臂,江南丝绸滑若流水……更有整箱的金锭银元宝,堆积如小丘!
别说那些江湖草莽,便是见多识广的殷天正、张三丰,也为之动容。
张三丰长叹一声,白须微颤:“百年搜刮,民脂民膏……今日,总算物归原主了。”
灭绝师太紧握剑柄,指节发白,恨声道:“鞑子之罪,罄竹难书!”
叶君神色平静,仿佛眼前不是金山银海,而是一堆瓦砾。他淡淡道:“装车,运回。”
早已备好的骡马车队开始忙碌。一箱箱财宝被搬上大车,摞得层层叠叠,车轮在废墟中压出深深辙痕。那些随船运来的马匹此刻派上大用,原本拉炮的健马,如今拉着满载珍宝的车辆,缓缓驶出已成焦土的大都。
至于那些因连续炮击而报废的火炮,则暂时弃置原地。这些大炮无马匹拖动,根本搬不走也不怕丢了,等回头再派人拉回去重铸。
一切安排妥当,叶君最后望向这座承载了蒙元百年国运、如今却已化作废墟的都城。
他缓步走向皇宫口残存的半截城墙。
这是一块巨大的青石,被炮弹打碎了一角,可依然有两丈多高。
叶君抬手,并指如刀。
“嗤——!”
指尖金芒吞吐,如切豆腐般划过巨石表面!石屑纷飞,碎粉簌簌落下。片刻之间,一面高两丈、宽三丈的平整石壁已被削出。
叶君指尖金芒更盛,凌空虚划。石壁上石粉簌簌而落:
“凡异族入侵中原者,此城为鉴!”
紧接着,是七个杀气冲天的血红色大字——并非用颜料,而是叶君以指为笔,灌注神力,生生在石髓深处烙印下的痕迹:
“杀!杀!杀!杀!杀!杀!杀!”
每一笔都如剑似戟,每一划都蕴含着磅礴杀意与无上威严!七个“杀”字,由深入浅,最后一个“杀”字几乎破石而出,仿佛随时会化作实体刀兵,斩杀来犯之敌!
字成瞬间,整面石壁骤然迸发出刺目血光!一股凛冽如万年玄冰、霸道如九天神罚的恐怖气息席卷而出!离得最近的崆峒派长老好奇心起,凑近细看——
“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眼飙血,踉跄后退!旁边弟子慌忙扶住,只见他双目赤红,眼角崩裂,竟已被那字中蕴含的杀意所伤!
“退!快退!”
众人骇然变色,纷纷后撤十丈。再看向那石壁时,眼神已充满敬畏。
仅凭几个字,便能伤一流高手!这是何等境界?何等伟力?
有此“七杀碑”矗立,从此往后,哪个异族还敢觊觎中原?这面石壁,将成为悬在所有野心家头顶的利剑,永世警示!
就在叶君落下最后一笔的刹那——
他识海深处,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举世无敌!”
“奖励帝兵材料:混沌石!”
第85章 日月所照,皆是明土!
叶君确实未曾料到,系统会在此刻降下奖励。
但细想之下,却也理所当然——大都城破,元帝授首,汝阳王三十万主力尽降,蒙古帝国百年统治的脊梁已被彻底打断。纵然漠北、辽东尚有零星残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再难对中原构成实质威胁。
举世无敌。
四字重若千钧,却也名副其实。
心神沉入苦海。
金色的命泉汩汩涌动,神华如练,滋养着整片苦海。而在泉眼正上方,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混沌的奇石静静悬浮。它看似平平无奇,色泽灰蒙,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雾气,仿佛将一切光线都吸入其中。
混沌石。
叶君心念微动,尝试以神力牵引。那石块纹丝不动,反倒传来一股恐怖的吞吸之力,险些将他一缕神识都扯入其中!他急忙收束心神,暗自凛然——此物看似不大,实则内蕴混沌,重逾山岳!若非系统以玄妙手段将其镇于苦海,凭他如今的修为,莫说驾驭,便是靠近都难。
在遮天世界,这等先天神材乃是铸就帝兵的无上胚料。无始大帝的混沌钟,便是以此铸成,钟响万古,镇压九天十地。
“眼下……还远不是炼化它的时候。”叶君心中明悟。欲炼混沌石,至少需领悟“道与理”,将法则铭刻其上;或寻得天地奇火、混沌雷池等绝地,借外力磨砺。如叶凡当年炼化万物母气,亦是倚仗火域第七重“七彩雾丝”的焚天之力。
不过,在此方世界……至少目前,还没有谁能逼他动用兵器。
他收回心神,睁眼望向南下的队伍。
自大都废墟启程,一路南下。
天津卫、沧州、德州……沿途城池,皆已改旗易帜。城头残破的元字旗被撤下,换上了明教的火焰赤旗。守军早已逃散一空,偶有留守的汉人官吏,则率着稀稀拉拉的乡绅百姓,捧着一碗碗浊酒、一篮篮粗粮,颤巍巍跪在道旁。
“恭迎王师……”
“明尊万岁……”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混杂着敬畏、茫然,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肆虐中原近百年的蒙古铁骑,真的……就这么完了?
叶君策马缓行,目光扫过那些褴褛的衣衫、龟裂的手掌、孩童因饥饿而凸起的眼眶。他并未停留,只对随行的冷谦淡淡吩咐:“传令后方常遇春部,接收城池后,第一要务是开仓放粮,赈济饥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