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武侠,系统在诸天 第50节

  结果,叶君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谷底。

  “只不过,这人都觉得自己是好人。我也不能偏听偏信,凡事总得有证据才行。”

  “冷谦!”

  “在!”

  冷谦从外面赶了进来。

  叶君将册子丢给他,道:“让你办的事如何?”

  冷谦一声冷喝,压下骚动。他缓步走到堂中,从怀中取出一支判官笔——笔杆黝黑,看似寻常,却见他握住笔尾轻轻一拧,竟从笔杆中旋出一截细小狼毫。

  “至正元年,春。”

  冷谦的声音冰冷如铁,狼毫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笔。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二月十七,孔家旁系孔朝元,率家丁三十七人,强占城西李庄农户李老栓水田十二亩。李老栓长子李大山阻拦,被乱棍打断双腿。三日后,李老栓夫妇携残子跪于孔府门前鸣冤,孔府管事孔福命人泼粪驱赶。当夜,李家茅屋失火,李老栓夫妇、李大山及其妻儿五人,尽数葬身火海。”

  “至正二年,孔家旁系孔定元为巴结济南路达鲁花赤,献上民女三人,其中一人不堪受辱自尽;至正四年,孔家旁系孔思元看上南方商人的木材,强买强卖不成,一把火将其烧死……”

  冷谦每念一句,便落笔记录一句。狼毫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刺耳。

  孔思晦浑身颤抖,急忙大呼冤枉:“明尊在上,这些事情都是旁系干的,他们借着孔家的名义为非作歹,我也不知道啊!”

  孔思晦毫不留情直接把这些推脱得一干二净。

  “孔思元抢夺的那些木材,当年就送给你修了孔庙!别说你不知道。”一个山羊胡子乡绅冷笑道,“当年我也看中了那批木材,生意都谈好了,你们却强买强卖,一分钱都不出还杀人……”

  “教、教主明鉴……我孔家乃圣人苗裔,诗礼传家,千年门风……岂会、岂会行此恶事?定是有人构陷!是这些刁民——”

  他猛地指向堂中那些乡绅,尖声叫道:“是他们怨恨孔家主持正义,故意栽赃!”

  他越说越激动,竟撑起身子,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教主!您初到山东,不知此地人情险恶!这些乡绅豪强,平日盘剥百姓,鱼肉乡里,见我孔家屡次劝阻他们恶行,便怀恨在心!今日见孔家投效明尊,他们更是妒火中烧,这才编造谣言,欲借您之手除掉孔家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堂中几名乡绅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山羊胡老者忍不住怒喝:“孔思晦!你、你血口喷人!”

  “肃静!”

  “别急,既然你说旁系的事情你不知道,那你自己干的事情总不会忘记吧!”

  随着冷谦一招手,一个如死狗一样的年轻人被拖了出来。

  “克儿……克儿他……”孔思晦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堂外。

  两个锐金旗士卒押着一个锦衣青年踉跄而入。那青年二十出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正是孔思晦的嫡长子孔承克。

  “爹……爹……他们、他们用刑……”孔承克哭嚎着,“儿子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啊……”

  他伸出双手——十指指甲尽数被拔,血肉模糊。

  堂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孔思晦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他看着儿子那双残缺的手,又看向冷谦冰冷的脸,终于明白——明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算总账的。他们早已将孔家查得底朝天,连他最隐秘的勾当都了如指掌。

  “还有。”

  冷谦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丧钟敲击:

  “至正三年,你为了修孔庙,强行征调民夫徭役,为了赶工,累死七十二人……”

  “至正五年,伪元王爷苏赫巴鲁过境。孔思晦为讨好,强征民间女子一百零八人,美其名曰‘献舞’。实则供苏赫巴鲁及其随从淫乐三日。事毕,女子归家,有十九人自尽,三十余人精神失常。孔思晦得苏赫巴鲁上书元帝褒奖,称‘衍圣公深明大义’。”

  一桩桩,一件件。

  时间、地点、人名、细节,分毫不差。

  有些罪状连堂中的乡绅都未曾听闻,此刻听得毛骨悚然。他们看向孔思晦的眼神,从幸灾乐祸渐渐变为惊惧——这衍圣公,竟比他们这些“豪强”还要狠毒百倍!

  孔思晦瘫在地上,锦袍沾满灰尘,肥胖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叶君缓缓起身。

  青衫拂过椅背,他一步步走到孔思晦面前,俯视着这个曾高高在上的衍圣公。

  “你说,你不知情?”叶君的声音很轻,却让孔思晦浑身一颤。

  “你说,是旁系所为?”

  “你说,是刁民构陷?”

  每问一句,叶君便踏前一步。孔思晦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蹭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廊柱,退无可退。

  “衍圣公。”叶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知,我为何定要十日内踏破曲阜?”

  孔思晦茫然抬头。

  叶君望向堂外。阳光穿过雕花门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街巷中,隐约传来市井声响——那是曲阜百姓,世世代代活在孔家阴影下的百姓。

  “不是因为孔府有百万亩地。”

  “不是因为你们藏了几百万两银子。”

  叶君的声音忽然提高,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

  “是因为山东的百姓,等的太久,等了整整两千年!”

  “等一个公道!”

  “等一个说法!”

  “等你们这些自诩圣人后裔、却世世代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轰——”

  孔思晦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他呆呆看着叶君,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冰冷的火焰,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叶君就没想过跟孔家合作。

  从一开始,明教要的就不是衍圣公的“归顺”。

  他们要的,是彻底砸碎这个骑在百姓头上两千年的牌位!

  “呵……呵呵……”

  孔思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癫狂,“叶君……你以为杀了孔家,靠这些泥腿子称赞你们就能得天下?你以为那些读书人会服你?我告诉你——天下士子,尊的是孔圣!你今日灭孔家,明日天下读书人就会将你写成桀纣再世!史书工笔,千年之后,你依然是暴君!是屠夫!”

  他越说越激动,竟挣扎着爬起,指着叶君嘶吼:

  “没有孔家,谁来替你治理天下?!那些泥腿子吗?!那些字都不识的贱民吗?!姓叶的——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杀了我,史书会记载,我衍圣公刚正不阿,对抗暴君。”

  “史书,是我们读书人写的,你敢不敬读书人,就算你强取豪夺,也不过是暴秦,隋炀一流……”

  唾沫星子从他嘴角飞溅,他就不相信,叶君不怕名声发臭。

  堂中一片死寂。

  叶君静静等他说完。

  然后,轻轻问了句:

  “说完了?”

  孔思晦一怔。

  叶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孔思晦浑身发冷。

  “首先!”

  叶君缓缓道,“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而历史——”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堂外:

  “是我,和千千万万你口中的‘泥腿子’。”

  “其次。”他踏前一步,逼近孔思晦,“谁告诉你,治理天下非要你们这些‘读书人’?百姓的子弟不能读书?农人的孩子不能识字?你孔家垄断典籍、把持教育两千年,还真以为——这天下离了你们,就转不动了?”

  孔思晦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叶君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先前说,孔圣托梦?”

  他仰头,望向堂外巍峨的孔庙飞檐,语气中满是讥诮:

  “孔子若真在天有灵,看见你们这些子孙——”

  “世修降表,代代为奴。”

  “蒙古人来,跪蒙古人。”

  “红巾军来,跪红巾军。”

  “今日见我明教,又想跪我,他日倭寇来跪倭寇……”

  叶君收回目光,盯着孔思晦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孔夫子怕是宁愿绝嗣。”

  “噗——”

  孔思晦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锦绣袍服上,触目惊心。他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藻井,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锐金旗精锐鱼贯而入,为首庄铮抱拳禀报:

  “启禀教主!孔府全族七百一十七口,已全部控制!府中各处均已查封!”

  “计搜出地契三百十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亩,遍布山东六府十九县。”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折银二百四十万两有余。”

  “粮仓十二座,足够万人食用五年。”

  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另在密室暗格中,搜出元廷册封金印三枚——分别为‘衍圣公’‘文昌伯’‘曲阜尹’。”

  “与蒙古贵族往来书信一百二十七封,其中四十一封涉及出卖汉人义军情报。”

  “还有……”

  庄铮抬眼看了看瘫死的孔思晦,冷声道:

  “准备献给伪元王公贵族明年选秀,绘有民间女子画像一百四十四幅,每幅旁标注姓名、籍贯、家世,以及……估价。”

  叶君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画中女子或清秀或娇艳,旁注小字却冰冷刺目:“刘氏女,年十五,父为秀才,估银八十两”“周家妇,年二十二,新寡,姿容上等,估银一百二十两”……

  他合上册子,看向地上如同死狗的孔思晦。

  “衍圣公。”

  叶君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听到的人脊背发寒:

  “孔夫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正好,我明教新研制了一门‘平虏炮’,意在轰平蒙古鞑子,还从未试过准头。”

  他微微俯身,看着孔思晦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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