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管家颤声道:“明教宣称,山东乃圣人故里,此地士绅却投靠鞑虏,为虎作伥,盘剥百姓,个个都是汉奸国贼,玷污圣人清名,故而行此雷霆手段,以儆效尤,清理门户!”
“疯子!这群明教贼子,全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孔思晦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老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是否要急报朝廷,请求朝廷速发援兵……”钟管家六神无主地问道。
“朝廷?汝阳王二十万精锐都一败涂地,如同丧家之犬,还有谁能抵挡明教兵锋?就算有,他们也只会死守大都,岂会来救我们?”孔思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厅中急促地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停下脚步,吩咐道:“快!快去寻最好的画师,依照传闻,精心绘制一幅‘明尊’的画像,要宝相庄严!然后……恭敬地请入祖祠,与历代先贤一同供奉!”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几分世家家主的算计:“就算明教打过来又如何?他们若想坐稳天下,终究离不开读书人来治理国家!我们主动示好,做出尊奉的姿态,他们见了,总不至于对我孔家赶尽杀绝。只要保住根基,待天下安定,以我衍圣公府在士林中的号召力,这山东,迟早还是我们的!”
厅下的刘友志与黄明坤听到此处,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连孔家都开始准备“供奉”明尊像以求自保了,这山东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二人再也不敢多待,连忙起身,仓促告辞。
出了孔府那朱漆大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刘友志压低声音,嗓音干涩:“黄兄,如今看来,这山东已是危如累卵,孔家自身难保,定然护不住我们了。不知黄兄……可有其他出路?”
黄明坤面色灰败,环顾四周,仿佛惊弓之鸟,低声道:“为今之计,要么远遁海外,远离中原这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
“英雄所见略同!”
刘友志急忙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对财富的贪婪与对生命的眷恋,“你我当初未曾前往光明顶,已大大得罪了这位叶教主。看看河南、湖北那些坛主的下场便知,现在再去认错请罪,只怕为时已晚,徒送性命!幸好这些年,咱们也积攒了不少家底,不如携带细软,速速南下,寻船出海,前往广东、福建,乃至南洋,找个偏僻所在,做个富家翁,逍遥快活,总好过在此引颈就戮!”
他们二人起事,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义,更多是趁乱世攫取权力与财富。坐上分坛主之位后,更是变本加厉,横征暴敛,花天酒地,其手段有时比元朝官吏更为酷烈。这也正是他们深知罪孽深重,绝不敢前去面见叶君的根本原因。
商议既定,二人便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他们刚走出孔府不过百米,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前方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看清来者面容,刘友志与黄明坤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蝠王!鹰王!”
他们声音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青翼蝠王韦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白眉鹰王殷天正则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殷天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坛主,黄坛主,都是教中老兄弟了。是自己束手就擒,随我们去见教主,陈述罪状?还是……要劳烦老夫与蝠王,亲自‘请’你们一趟?”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让刘、黄二人如坠冰窟,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第74章 古之圣贤,不外如是
曲阜。
这座古城,自春秋战国时代便屹立于齐鲁大地,已历经两千余载风雨沧桑。作为儒家至圣先师孔子的故里,其地域虽不算广袤,却在华夏文明中拥有着超然物外的独特地位,是无数士子心中的精神原乡。
此刻,黎明将至,天际仅有一线微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的晨雾。一支明教精锐,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正借着这朦胧的晨曦,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风地朝着曲阜城逼近。马蹄包裹着棉布,士卒衔枚疾走,唯有兵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与沉重的呼吸声在雾气中弥漫。
自叶君下达“十日内兵临曲阜”的严令后,明教大军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山东境内狂飙突进。数日之间,连克十余城,兵锋所指,挡者披靡。对待盘踞北方的元廷势力及其爪牙,叶君采取了最为酷烈的手段——凡遇抵抗,元廷官吏、助纣为虐的守军、以及为富不仁、残害百姓的乡绅恶霸,一概格杀勿论,绝无招降之说。唯有如此铁血手腕,方能最快速度摧毁元廷在山东的统治根基,震慑宵小。这也导致沿途诸多州县闻风丧胆,守军往往不战自溃,使得明军得以势如破竹,短短数日,兵锋已直抵这座千年圣城之下。
“参见教主!”
军阵之前,白眉鹰王殷天正与青翼蝠王韦一笑躬身行礼。他们随手将两个如同烂泥般瘫软的人掷于地上,正是企图潜逃的徐州分坛主刘友志与连云港分坛主黄明坤。
“教主饶命!教主饶命啊!”
二人甫一落地,便如同捣蒜般磕头不止,涕泪横流。以往他们只是听闻新教主武功盖世,威势无边,如今亲身面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如同苍穹倾覆、泰山压顶般的磅礴气势,几乎让他们心神崩溃,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教主,我们对明教忠心可鉴日月啊!只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才……才未能及时响应总坛号令!念在我们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明教在地方上维持局面的份上,求教主网开一面,饶我们狗命吧!”刘友志声音凄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叶君端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马鞍,眼眸微垂,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二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教主也非不近人情之辈。若你二人真为我明教大业立下过赫赫战功,即便未曾驰援光明顶,些许小过,本教主亦可宽宥。便是那刘福通,也曾几度反复,投靠过元廷,但他确是一心反元,还骗了鞑子不少粮草,故而本教主亦能容他,许他戴罪立功……”
听到这话,刘友志与黄明坤眼中不禁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叶君话锋一转,侧头对身旁一位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道:“冷堂主,将刑堂查证之事,念与他们听听。也好让天下人知晓,本教主并非不教而诛之辈。”
刑堂堂主冷谦应声出列,面无表情地翻开一本厚厚的卷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宣读判决:
“五年前,香主刘友志,为谋夺坛主之位,将时任徐州分坛主杨长寿之行踪,暗中出卖于元廷鹰犬。致使杨坛主于徐州城外三十里处遭鞑子重兵伏击,力战而亡,麾下兄弟死伤殆尽。”
“刘友志继任坛主后,为斩草除根,命心腹暗中屠戮杨长寿满门一十七口,老幼妇孺皆未放过,事后伪造现场,嫁祸于流窜的元军溃兵。”
“三年前,刘友志与丐帮败类陈友谅勾结,于徐州、海州等地,掳掠贫苦人家孩童二百三十七人,行‘采生折割’之惨事,断其手足,毁其喉舌。其中大部,经由黄明坤掌控之海船,自连云港秘密运往元大都,供蒙古贵人取乐,或逼迫行乞,所得钱财,二人瓜分。”
“黄明坤,倚仗坛主权势,强占下属妻女共计九人,稍有不从者,皆被其寻由迫害,或暗中处死,或逼其家破人亡……”
“二人任坛主期间,假借抗元之名,横征暴敛,中饱私囊,致使治下百姓饿殍遍野,民怨沸腾……”
“……”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罄竹难书的罪行,随着冷谦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流淌而出,每多念一条,刘友志与黄明坤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浑身如同筛糠般抖动。
“不……不可能!这……这都是诬陷!是构陷!”刘友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试图打断冷谦,“冷谦!你为了坐稳刑堂堂主之位,想要拿我们的人头立威,就编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你好狠毒的心肠!”
而一旁的黄明坤则彻底被恐惧吞噬,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地哀求:“教主!我……我是被刘友志这奸贼蒙骗了啊!我……我就是贪了点钱财,偶尔……偶尔放纵了些,没……没做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啊!我愿……我愿意将我全部家产,不!是我九族的家产全都贡献出来,只求教主饶我一条狗命!求求您了!”
一个癫狂否认,一个吓破了胆,丑态百出。
青翼蝠王韦一笑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阴恻恻地说道:“等你们上供?哼,早在你们跑去孔家摇尾乞怜之时,你们藏在各处的家眷、心腹,就已经被我们请去刑堂‘做客’了!要不然,你们以为这些铁证如山的罪状,是从何而来?”
此言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二人心中所有的侥幸。他们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两滩等待处理的垃圾。
叶君甚至连目光都懒得再施舍给他们,随意地摆了摆手。
左右侍卫会意,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这两个罪孽深重的叛徒拖了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明教教规最严厉的审判。
就在这时,前方作为先锋的锐金旗部队,行进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最终停滞不前。
率领这支先锋的,正是以攻坚克难、作风悍勇著称的锐金旗旗主庄铮。五行旗各有所长,而锐金旗尤擅攻城拔寨,历来是明教的开路尖刀,所向披靡。然而此刻,庄铮策马回奔,来到中军,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
“禀告教主!似乎……无需准备攻城了!”
白眉鹰王与青翼蝠王闻言,皆是诧异:“哦?莫非这曲阜城内的元狗和那些豪强,也如同丧家之犬般望风而逃了?”
“并非如此……”庄铮脸上的古怪之色更浓,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他们似乎是想投降,但是……这投降的方式,属下前所未见,实在不敢擅专。教主,鹰王,蝠王,您们还是亲自上前一看便知!”
众人心中好奇,纷纷催动坐骑,来到军阵最前方。
此时,东方的天际,朝霞已渲染出瑰丽的色彩,晨曦的光芒逐渐驱散了弥漫的晨雾,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曲阜城墙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幅巨大无比的画像!那画像自城楼顶端垂直落下,几乎要触及地面,在晨曦中微微晃动,规模之大,世所罕见。
“那画像上的人……模样怎地如此古怪?”青翼蝠王韦一笑眼尖,首先发出惊疑之声,“你们看那衣着打扮,高鼻深目,袍服宽大,倒像是……像是波斯那边的胡人?”
“莫非是城中请来了什么妖道邪僧,要施展妖法对付我们?”有将领猜测道。
白眉鹰王殷天正闻言,没好气地瞪了韦一笑一眼:“你这老蝙蝠是越活越回去了?忘了咱们明教的根源便是源自波斯拜火教?哪家的道士会去供奉波斯神明?”
庄铮这才一脸无奈地禀明:“对方在城头高声呼喊,言道‘明尊在上’,声称那幅巨画,乃是……乃是我明教至高神‘明尊’的圣像!故而……故而属下与麾下弟兄,皆不敢贸然进攻,恐亵渎神明。”
“放他娘的狗臭屁!”青翼蝠王韦一笑脾气火爆,当即骂了出来,“老子在光明顶待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明尊长这副波斯胡人的鬼样子!这分明是曲阜这群酸儒弄出来的障眼法!”
……
与此同时,曲阜城楼之上。
当代衍圣公孔思晦,正抚须而立,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与得意。他望着城外停滞不前的明教大军,对周围簇拥着的一众地方官员、豪绅乡贤说道:“诸位请看,老夫此计如何?不费一兵一卒,便让这群凶神恶煞的明教贼寇逡巡不前!也不枉老夫重金礼聘,命画师们不眠不休,赶制出这幅‘明尊圣像’!这明教之人,既以‘明’为号,尊奉明尊,便如同我等尊奉孔圣人一般,乃是其精神寄托。他们岂敢对自家尊神之圣像动刀兵?此乃投其所好,攻心之上策也!”
四周的官员乡绅们,见明教大军果然被一幅画像阻住,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面露谄媚,争先恐后地奉承道:
“衍圣公智谋深远,算无遗策,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是啊!若非衍圣公运筹帷幄,想出这等妙计,我等今日恐怕已在城头血战了!”
“衍圣公真乃曲阜之福,山东之幸也!”
“衍圣公,既然明教贼寇已被圣像震慑,不敢攻城,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总不能一直这般对峙吧?”
孔思晦捋了捋胡须,成竹在胸道:“自然是主动出击,与他们谈判!明教虽势大,能席卷沙场,但这山东之地,人心向背,文脉所系,终究还是我等说了算!他们即便侥幸得了天下,难道还能不用圣人门徒来帮他们牧民治国、稳定江山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扬声道:“诸位,谁愿随老夫出城,去会一会那明教教主,为我曲阜百姓,争一份太平?”
此言一出,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城头瞬间安静了下来。方才大肆吹捧的官员乡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眼神闪烁,面露难色,脚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明教凶名在外,叶君更是被传得如同杀神降世,谁敢轻易去冒这个险?
孔思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鄙夷,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悲天悯人、慨然赴义的神情,长叹一声道:“唉……也罢!明教凶名在外,诸位心有顾虑,亦是人之常情。老夫身为孔圣苗裔,衍圣公府当家,守护桑梓,义不容辞!岂能因一己之安危,而置满城百姓于不顾?今日,便让老夫独自前去!纵然那叶君是九幽魔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能为曲阜换来安宁,老夫何惜此头?”
这番“深明大义”的言辞,顿时又引来一片如潮的赞誉:
“衍圣公高义!吾等惭愧!”
“衍圣公真乃国之柱石,民之楷模!”
“吾等在此,预祝衍圣公马到成功!”
在一片虚伪的颂扬声中,孔思晦缓缓步下城楼。转过身,背对众人之时,他脸上那悲壮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讥讽与算计。
贴身老管家钟福快步跟上,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低声道:“老爷,您……您真的要为那些人去冒险?那明教教主据说杀人不眨眼……”
“为他们?”孔思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充满了不屑,“他们也配?一群只知盘剥、临事畏缩的蠢货!不过是老夫手中的棋子罢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明教要均田,此乃大势,我们不能明着对抗,但也不能真心支持。正好,借明教之手,将城里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与我孔家亦有利益冲突的家伙清理掉!到时候,明教杀了他们,既能平息民愤,也能彰显其‘均田’之政并非虚言。而他们名下的田产……嘿嘿,明面上分给那些泥腿子,暗地里,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分给咱家的佃户也一样是均田嘛,我们只需与明教达成默契,三七分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能察觉?”
钟管家闻言,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老爷果然神机妙算!如此一来,我孔府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能凭空得了他们三成的土地,妙啊!”
“三成?”孔思晦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冷笑道:“老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眼界还是窄了。不是我们三,他们七。而是我们七,他们三!”
他语气笃定,带着千年世家特有的傲慢:“没有我们孔家点头,天下读书人谁会真心归附他明教这些出身草莽的反贼?不过是一些田土浮财罢了,相信那位聪明的叶教主,会懂得权衡利弊,知道该如何取舍!”
“对了,”孔思晦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吩咐你找人紧急雕刻的明尊神像和长生牌位,可曾办妥?”
管家连忙点头:“老爷放心!那明教教主的真容无人得见,工匠们是按照那幅波斯风格的明尊画像,结合以往见过的波斯商旅模样雕刻的,虽不尽相同,却也宝相庄严。长生牌位也已按照您的吩咐,恭敬地请入祖祠,与历代先贤牌位并列供奉了!”
“很好!”孔思晦满意地点点头,从侍从手中接过那尊精心雕刻、却有些不伦不类的“明尊”木雕神像,双手高高捧起,摆出一副无比虔诚的姿态,然后深吸一口气,迈着四方步,神情肃穆地朝着城外明教大军阵列,昂然而去。
城楼之上,那些不敢同行的官员乡绅们,望着孔思晦“孤身”赴险的“悲壮”背影,不由得再次发出阵阵“由衷”的感叹:
“衍圣公真乃义薄云天!”
“古之圣贤,不外如是!”
“但愿衍圣公能说服明教,化干戈为玉帛……”
第75章 神本无相!怎么这上面没有你孔家的罪状?
曲阜城外,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五行旗战阵严整,五色令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锐金旗在前,阵中数十门黝黑的火炮已褪去炮衣,炮口森然指向城墙;巨木旗、洪水旗分列两翼,厚土旗、烈火旗压住后阵。再往后,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明教弟子,刀枪如林,寂静无声。
这是明教标准的攻城阵型——先以火炮轰破城墙,五行旗精锐突入厮杀,待守军意志崩溃,后方大军便如潮水般涌进收割。
然而今日,阵前却出现了罕见的停滞。
所有明教弟子的目光,都凝聚在曲阜城头悬挂的那幅巨画上。
那画像足有三丈高,自城楼垂下几乎触地。画中人身穿绣金火焰纹的波斯长袍,头戴嵌宝高冠,高鼻深目,面容威严中透着古怪的慈祥。画像下方,斗大的汉字歪歪扭扭写着:“明尊圣像,万寿无疆”。
“这……”锐金旗主庄铮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他身侧,洪水旗主唐洋啐了一口:“他娘的,明尊长这样?老子在光明顶拜了三十年,拜的是火焰图腾,哪见过这波斯胡人模样?”
烈火旗主辛然冷笑:“孔家这群酸儒,连造假都不用心。你们看那袍子上的火焰纹——波斯拜火教是圣火纹,他们这画的什么?跟灶膛里扒拉出来的柴火似的!”
话虽如此,全军仍无人轻动。
因为城头除了那幅滑稽的画像,还竖起了一面白旗。
白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旗下一人正拼命挥舞双臂。
“教主。”庄铮策马来到中军,抱拳道,“对方打白旗,似是要降。但那画像……”
叶君端坐马上,目光越过军阵落在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