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94节

  门外,乔一成正跺着脚,试图让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尖恢复些知觉。

  金陵冬日的傍晚,寒气是往骨头缝里钻的。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叶小朗,她鼻子冻得通红,却还在努力对他笑着,眼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冷不冷?”乔一成问,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有点干。

  “还好,骑车动起来就不觉得了。”叶小朗搓着手,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雅致的别墅。

  这就是刘海家?

  她来过附近,但从没进来过。

  这就是乔一成那个神通广大的二叔的家。

  单看外面这花园、这建筑,就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和她现在住的报社宿舍,是两个世界。

  她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砰砰跳着,有期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她希望被接纳,希望给这个家庭,尤其是给刘海,留下好印象。

  门开了,露出乔七七那张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哥,小朗姐,你们来了。”七七招呼道,侧身让开。

  乔一成心里正转着下班时在报社门口那场尴尬偶遇的念头,文居岸含泪跑开的样子,还有叶小朗后来在车上看似随意、实则探究的几句问话,都让他心头有些乱。

  此刻看到七七,他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等着小弟可能带着点埋怨的唠叨,比如“早说了,二叔给你钥匙就拿着,非得麻烦我给你开门”。

  但没有。七七只是平静地让开,甚至在他停好自行车,和叶小朗走进来后,还站在门边,等他们进来才关上门。

  然后,乔一成听到七七用他从未听过的、一种刻意模仿大人的、带着点疏离客套的语气说:“外面冷吧?快进来暖和暖和。二叔他们饭菜都快做好了。”

  乔一成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七七。十三四岁的少年,身量抽条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去,显出清晰的轮廓。

  灯光下,七七的眼神有些躲闪,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见他就亮晶晶地扑过来喊“大哥”。

  乔一成心里蓦地有些不是滋味。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跟自己这么见外了?

  是因为长大了?

  还是因为……住在二叔这里,终究觉得自己是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叶小朗已经热情地回应了七七,夸他懂事。

  七七把他们引到沙发区,还去倒了热水。

  乔一成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暖不了他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怅惘。

  他忽然意识到,不仅七七在变,这个家,似乎也在他不知不觉间,发生着一些细微的变化。

  而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女友,在寒冷的夜晚赶来团聚的乔一成,在这个温暖明亮的客厅里,竟也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是因为叶小朗的在场吗?还是因为别的?

  叶小朗捧着水杯,目光已经不着痕迹地将客厅扫视了一遍。

  落地窗,湖景,皮质沙发,组合柜上的工艺品,大尺寸的进口电视机,录像机,音响,双门冰箱……每一样都让她心头微震。

  这就是“好日子”具体的样子。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乔一成,他正望着手里的水杯,眉头微锁,似乎在想什么。

  叶小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成是不是太傻了?

  有这么好的二叔,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较劲,什么都不要,苦哈哈地从头奋斗?

  要是他能稍微……灵活一点,他们的日子,是不是早就不一样了?

  这时,刘海端着菜出来了。叶小朗几乎是弹起来的,笑容和问好声又快又甜。

  乔一成被她带得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狼狈。

  他心里掠过一丝轻微的不适。

  在二叔家,需要这样吗?二叔端个菜出来,就像见到领导视察一样?

  他看着刘海脸上那瞬间的错愕和随即了然的笑容,听着二叔温和地让叶小朗别客气,乔一成脸上有些发烫。

  他忽然觉得,叶小朗的这份“客气”,像一道透明的墙,把她,也连带把他自己,隐隐隔在了这个家的“日常”之外。

  他不是客人啊,这里是二叔家,是他从小蹭饭、被教导、感到安心的地方。

  可叶小朗的表现,无意中将双方关系其实尚未达到那种亲密无间程度的事实,清晰地表露了出来。

  她本意是想表现得礼貌、尊重,希望能更快更好地融入这个从刘海到欢欢的九口之家,却像“划重点”一样,反而凸显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效果适得其反。

  就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是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外来者”,而他,作为她的男友,也被划在了那个范畴里。

  他有些无奈,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讪讪地笑了笑。

  刘海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摆摆手:

  “小叶啊,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别那么客气,随意就行,快坐快坐。”

  他把肴肉放在桌上,转头看见四美还在那慢条斯理地吃巧克力,便道:

  “四美,别光顾着自己吃呀,给你叶姐姐也拿点尝尝。”

  四美闻言,撇了撇嘴,装作没听见,伸手又去拿遥控器调电视音量。

  刘海拿她没办法,只得自己走过去,从四美面前的盒子里(四美下意识护了一下,被刘海轻轻拍开手)拿了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给叶小朗:

  “小叶,尝尝这个。国外合作方送的,说是比利时来的,国内一般商店见不着这牌子。”

  他语气平常,只是陈述事实,重点在于这东西“难得”,是份心意。

  但听在叶小朗耳中,“国外”、“比利时”、“国内见不着”这几个词瞬间被放大、加粗。

  她双手接过,脸上露出惊喜又感激的笑容:

  “谢谢刘叔叔!您太客气了。”

  她小心地剥开金色的锡纸,将那块深褐色的巧克力放入口中。

  丝滑、微苦、浓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她以前偶尔尝过的国产巧克力味道醇厚丰富得多。

  然而,这美妙的滋味只持续了一刹那。

  紧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喜悦吗?有一点,毕竟味道很好。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不忿。

  她喜悦的源头,竟然只是刘家人眼中或许稀松平常、随时可得的一颗“外国糖”?

  凭什么这些来自遥远国度的、包装精致的东西,他们就能如此随意地享用、谈论,甚至拿来待客?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四美对分享巧克力的不情愿,刘海亲自递过巧克力时的介绍,叶小朗接过巧克力时眼中闪过的亮光和那过于郑重的道谢……

  乔一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不适在慢慢扩大。

  他当然知道二叔家条件好,国外的东西见得多。

  但二叔和二婶,包括弟弟妹妹们,从来不会把“这是外国货”挂在嘴边当回事。

  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仅仅因为来自哪里就高看一眼或低看一眼。

  二叔常说,咱们得有自己的底气,学别人的长处,但不能连脊梁骨都弯了。

  可叶小朗的反应……她小心翼翼地品尝,夸赞味道特别,眼里除了对美味的认可,似乎还有一种……乔一成不太愿意深想的、对“外国”标签本身的推崇。

  尤其是她之后看似随意、实则热切地环顾四周,那些落在电器、摆设上的目光,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乔一成太熟悉她平时努力向上的样子了,他能分辨出那目光里混杂的惊叹、羡慕和一种急切的渴望。

  这渴望本身没有错。

  乔一成理解叶小朗想改变命运的心情,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步步从纱帽巷挣扎出来的?

  但此刻,在她面对二叔家的这一切时,这种渴望似乎变得有些……过于直白,甚至带着点让他陌生的算计感。

  她开始更努力地找话题,夸菜,夸房子,问二叔的生意,语气甜得发腻,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精心设计的,为了展示她的懂事、她的关注、她的“配得上”。

  乔一成感到一阵轻微的烦躁,还有一丝……失望。

  他认识的叶小朗,在报社是敢拼敢闯、有些泼辣的新人记者;在他面前,是爽朗独立、偶尔会抱怨工作但从不服输的姑娘。

  她也有小虚荣,也想日子过得好,但乔一成以为,他们的默契在于都相信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

  可此刻,坐在这温暖的客厅里,看着女友近乎谄媚地讨好二叔,眼睛里闪烁着对眼前物质生活毫不掩饰的向往,乔一成忽然觉得有些迷茫。他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叶小朗?

  是那个和他一起在寒风中啃烧饼、讨论稿子怎么改的倔强女孩,还是眼前这个对“外国巧克力”和“大别墅”充满惊叹的叶小朗?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下午文居岸含泪跑开的背影。

  居岸……她从来不会这样。

  她可能会因为二叔带回新奇玩意儿而好奇,但绝不会因为那是“外国”的而高看一眼。

  她在他面前,哭就是哭,笑就是笑,生气时会瞪眼,难过时会低头,从来不需要这样刻意地“表现”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乔一成就猛地将它压了下去,心里涌上一阵对自己的厌弃。他在想什么?居岸是妹妹,小朗是他的女朋友,他怎么能这么比较?

  可心绪一旦被搅动,就很难平静。他听着叶小朗有些生硬地试图和三丽讨论“女孩子的话题”,看着七七为了缓和气氛,或者说,是在二叔面前表现,而刻意模仿四美平时撒娇的样子,却只让气氛更显尴尬。

  乔一成如坐针毡,第一次在二叔家感到如此不自在。

  他不止一次想开口打断叶小朗,或者把话题引向别处,但又怕伤了她的面子,只能沉默地坐着,感觉一顿饭的时间格外漫长。

  饭桌上,面对满桌丰盛的菜肴,乔一成的胃口却不大好。

  他味同嚼蜡地吃着,耳边是叶小朗不断的夸赞声,眼前是弟弟妹妹们(除了四美)努力维持的客气笑容,还有二叔二婶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他总觉得那温和底下,有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二叔一定也看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乔一成脸上火辣辣的,既为叶小朗,也为自己。

  晚饭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提出送叶小朗回去。

  离开那栋温暖却让他倍感压力的别墅,坐进二强的车里,乔一成才暗暗松了口气。

  车内狭窄的空间反而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车子驶出庭院,汇入街道的车流。叶小朗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语气带着兴奋:

  “一成,你二叔家真好!阿姨做的菜好吃,叔叔也好和气。还有四美、三丽她们,真可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试探,“就是……感觉他们好像都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四美,好像不太喜欢我?”

  乔一成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才说:“四美就是那个脾气,被二叔惯坏了,对谁都那样。你别多想。”

  “哦。”叶小朗应了一声,过了会儿,又像是随口提起,“你二叔……对你真好。连车都给你准备好了。”她指的是乔二强主动借车的事。

  “是二强的车。”乔一成纠正道,语气有些生硬。

  “那不一样嘛。你们是一家人。”叶小朗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柔软的车座内饰,“这车坐着真舒服,比自行车好多了。你说,要是咱们以后也能有一辆……”

  “小朗,”乔一成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干涩,“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一步步来。”

  叶小朗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聊起了报社里的趣事。

  但乔一成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他想起了自己那普通甚至可称之为简陋的小院,想起了每天熬夜写稿的台灯,想起了自己拒绝二叔提供的房子、车子时那份固执的骄傲。

  他一直觉得,接受那些,就仿佛否定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否定了他乔一成靠自己也能站稳脚跟的可能性。

  他想要的是叶小朗认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背后的二叔。

  可今晚,叶小朗的表现,像一根刺,扎破了他这点隐秘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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