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93节

  文居岸仿佛没有听见叶小朗的话。她的目光从乔一成脸上掠过,那双她曾经那么熟悉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乔一成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文居岸。三年多没见,她长高了些,也瘦了些,穿着米白色的大衣站在冬日午后的光里,像个易碎的瓷器。她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一紧——那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也害怕去读懂的东西。

  “文阿姨。”乔一成先向文雪打了招呼,声音有些干。然后他转向文居岸,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居岸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文阿姨?”

  这个称呼——居岸妹妹——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文居岸心上。是啊,在他眼里,她永远只是妹妹。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忽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有些飘:“一成哥哥,今天过年。你……你要陪这位姐姐一起过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凭什么这样问?以什么身份?

  乔一成显然也被问住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叶小朗,又看了看文居岸苍白的脸,心里那种莫名的堵闷感又出现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说:“二叔叫我们一家子到家里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是简单的家宴,为什么他说出来时,心里会这么不舒服?仿佛在向谁解释什么,又仿佛在伤害谁。

  话音落下,四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叶小朗脸上的笑容更甜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期待。能被邀请去刘海家吃饭,这意味着乔一成是认真对待她的,意味着她离那个令人向往的家庭更近了一步。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真成了乔一成的妻子,刘海那样的大老板,肯定不会亏待侄媳妇,房子、车子……她偷偷瞥了一眼文居岸——这个文主编的女儿,看起来家境就不错。如果自己能嫁进乔家,不,刘家,肯定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文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刺痛。乔一成的话提醒了她一个事实——她或许是刘海的爱人,但却终究不是他的妻子。他们不能公开出现在“一家人”的场合,节假日她只能独自度过,或者和女儿一起。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即使早已习惯,在此时此刻被赤裸裸地提醒,还是让她心里一疼。

  而文居岸,在听到“一家子”三个字时,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看着乔一成,看着他和叶小朗站在一起的样子,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忽然觉得这三年来自己所有的回避、所有的努力都像个笑话。她以为不见面就能忘记,可原来只是自欺欺人。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赶紧低下头,语速快得几乎有些慌乱:“那一成哥哥你们快去吧,别让刘叔叔他们等急了。”

  她转向母亲,声音微微发颤:“妈,您在这等着吧,我去把车开过来。”

  说完,她几乎是逃跑般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她的眼泪就会掉下来。她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居岸!”文雪叫了一声,但女儿已经跑远了。她看着女儿仓皇的背影,心里一阵揪痛。

  叶小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看了看文居岸跑向的那辆车——一辆奶白色的、造型圆润可爱的小车,她隐约记得在杂志上见过,好像叫“甲壳虫”,进口车,不便宜。她又看了看乔一成停在旁边的二八自行车,心里那种不平衡感又冒了出来。

  都是年轻人,凭什么文主编的女儿就能开这样的车?而她叶小朗,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上下班只能挤公交或者让乔一成用自行车载她。

  这个认知让她产生了更强烈的紧迫感——她必须抓紧乔一成,必须得到刘海的认可。只要成了乔家的媳妇,这一切都会有。房子、车子、体面的生活……

  她甚至暗自埋怨起乔一成来:刘海是他亲叔叔,送车送大哥大为什么不要?要是乔一成肯接受,她现在也不用天天挤公交了。这个书呆子,就是太要强,太不懂变通。

  “一成啊,”文雪出声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寒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你可真是瞒得阿姨好辛苦。早知道小叶是你女朋友,平日在单位,阿姨就多关照她了。”

  她说这话并非客套,而是真心希望乔一成能多说说他和叶小朗的事,多展现一些对叶小朗的关心和爱护。这样,或许能让女儿早点死心,早点从这段无望的感情里走出来。

  叶小朗这才知道,原来乔一成与自己报社的主编、即将晋升副总编的文雪有这层关系。她暗自感慨:不愧是知名作家、大老板刘海的亲侄子,就算在电视台看着是普通记者,但背后的关系网却深不可测。要是乔一成能跟文雪好好推荐自己,或者恳求她照顾自己,那自己以后在报社,前途岂不是更光明?

  但叶小朗完全不知道乔一成此时心中的尴尬和文雪话里的深意。

  “文阿姨,”看着脸色亲切温和的文雪,乔一成却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他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小朗她在单位表现还行吧?没给您添麻烦吧?”

  “小叶工作挺认真的。”文雪中肯地说。

  “文阿姨,那我们也先走了。”乔一成的声音打断了叶小朗的思绪。他显然也有些心神不宁,目光还追随着文居岸离开的方向。

  文雪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平静:“去吧,别让你二叔等久了。替我……替我跟大家问好。”

  “好的,文阿姨再见。”乔一成拉着叶小朗,朝自行车走去。

  走了几步,叶小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文雪还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离开的方向,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落寞。她又看了看那辆已经启动的白色甲壳虫,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一成,”叶小朗小声说,“文主编的女儿……跟你很熟吗?”

  乔一成正在开自行车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像妹妹一样。”

  “哦。”叶小朗应了一声,坐上自行车后座,手臂环住乔一成的腰,“她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乔一成没有回答,只是蹬起了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飘到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上,飘到了那双仿佛蕴着泪水的眼睛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一成哥哥”的小女孩;想起她考上大学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时通红的脸和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拒绝她时,她眼中瞬间熄灭的光;想起这三年多,她刻意避开他,连过年都不再来刘海家……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对文居岸只是兄妹之情,拒绝她是为了她好。可为什么,今天看到她那样仓皇离开,他心里会这么难受?

  “一成?”叶小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乔一成摇摇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他忽然想起文居岸跑开时,大衣下摆扬起的样子,单薄得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而此刻,那辆白色甲壳虫已经从停车场驶出,缓缓经过他们身边。车窗依然紧闭,文居岸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侧脸平静得近乎冷漠。她没有看他们一眼,车子平稳地驶过,来到等待着的文雪面前。

  文雪看着静静坐在车里紧握着方向盘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她拎着那袋桂花糖藕,缓步走向女儿。

  这个元旦的午后,阳光依旧稀薄,风依旧冷。四个人在报社大楼前的短暂相遇,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荡起了涟漪。有些心事被触动,有些伤口被揭开,有些选择被迫面对。

  而生活,还在继续。

  文雪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很暖,收音机里正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妈,”文居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咱们回家吧。我给您做糖醋排骨。”

  文雪侧头看着女儿。文居岸的眼眶还有些红,但脸上已经没有泪水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文雪心疼。

  “好。”文雪轻声说,“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离报社,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文居岸开得很专注,仿佛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驾驶这件事上。窗外的街景一一掠过,新年的装饰在冬日的光里显得鲜艳而热闹,但车内的空气,却安静得有些沉重。

  文雪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起刚才文居岸看着乔一成时的眼神,那种深藏的痛楚和绝望,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居岸,”文雪终于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文居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妈,我没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

  “有些事,有些人,”文雪斟酌着词句,小心地说,“也许注定就不属于我们。强求不来,不如……”

  “我知道。”文居岸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我真的知道,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说着,眼睛依然盯着前方路面,但文雪看见,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被她抬手擦去了。

  文雪心里一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文居岸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妈在这儿呢。”文雪轻声说,“妈一直都在。”

  文居岸终于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悲伤,脆弱,还有一丝感激。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继续在街道上行驶,驶向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家。这个元旦的午后,阳光稀薄,风很冷,但车内,母女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支持。

  而乔一成,此刻正骑着自行车,载着叶小朗,朝玄武湖的方向去。他骑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要追赶什么。

  叶小朗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晚见到刘海,该怎么表现?该怎么让那个大老板认可自己?乔一成这个榆木脑袋,看来得她多使使劲了。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搂着的这个男人,心里正想着另一个女孩仓皇逃离的背影。

  这个元旦的午后,阳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有些故事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而时间,这个最公正也最残酷的裁判,会给出最后的答案。

第120章 元旦家宴

  傍晚,玄武湖面映着最后一点灰蓝的天光,湖畔那栋二层别墅的窗户里,早已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厨房里热气蒸腾,弥漫着各种食材交织的浓郁香气。

  刘海系着深蓝色围裙,正将一勺滚烫的热油淋在刚刚蒸好的鲈鱼上,“刺啦”一声,葱丝和姜丝的香味被彻底激发。

  马素芹在一旁的灶台前,用长筷子翻动着锅里金黄的炸藕盒,动作利落。

  乔二强则守在另一个灶眼旁,小心照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烧肉,不时用勺子撇去浮沫,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他确实喜欢琢磨吃的,在厂里食堂也常跟老师傅交流,手艺颇有长进。

  “二强,肉差不多了,收收汁就端出去。”刘海瞥了一眼砂锅说道。

  “好嘞,二叔。”乔二强应着,将火调小。

  整个下午,厨房都是忙碌的。住家的保姆陈阿姨中午得了假,高高兴兴回家去了,走之前已经把刘海吩咐的食材洗切备好,码得整整齐齐。晚餐便由他们三人操持。

  客厅里,电视开着,播放着喜庆的元旦晚会节目,声音调得不大。

  三丽安安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英文原版的材料学书籍,看得认真。

  欢欢和安安趴在地毯上拼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拼图,不时小声争论某一块该放哪里。

  乔七七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手里抓了把瓜子,慢吞吞地嗑着,眼睛看着电视,却又好像没看进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最自在的莫过于四美。她整个人几乎陷进最大的那张长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毯,面前的小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子、翻开的时尚杂志、漫画书,还有几盘租来的录像带。

  她一手抱着个靠枕,一手拿着块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半眯着,对电视里热闹的歌舞节目也提不起多大兴趣。

  越是临近艺考,四美心里的弦就绷得越紧。

  声乐、形体、台词、表演……哪一样都不能松懈。刘海给她请的老师都是顶好的,要求也严。今天难得有个名正言顺的休息日,她就像个终于被允许卸下重负的小兽,只想瘫着,用一切不需要动脑子的方式消磨时间。

  刘海端着淋好油的清蒸鲈鱼走出厨房,浓郁的鲜香立刻飘散开来。他看了眼沙发上那“一滩”小丫头,好笑又无奈。

  “四美,”他喊了一声,“去,开门儿去!估计是你大哥他们到了。”

  刚才隐约听到了院门外自行车铃响和说话声。

  四美蠕动了一下,把脸往靠枕里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的:“我才不去呢……冷。”抱着零食的手根本没松。

  刘海把鱼放在已经摆了不少菜肴的餐桌上,没好气地说:“吃饭了,还吃那么多零食!一会儿还吃不吃正经饭了?”

  “没事儿,”四美终于抬起头,理直气壮,“巧克力不占肚子。”说完,又美滋滋地咬了一小口,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刘海拿她这惫懒模样没办法,无奈地摇摇头,正打算自己转身去开门。

  这时,角落里的乔七七却站了起来,把手心里剩的瓜子放回小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吧。”七七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没什么起伏。

  刘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最近有点怪。

  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头蹿得快,嗓音也开始有点变,处于一种将变未变的尴尬期。

  更明显的是态度。

  以前“二叔”、“二婶”叫得脆生生,透着依赖和亲昵。

  这段时间,却好像有点刻意回避这些称呼,说话做事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感,不像以前那么随意自在了。

  是因为长大了,心思敏感了?刘海隐约能猜到一点。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安安和欢欢喊的是“爸爸”、“妈妈”,而他乔七七,喊的是“二叔”、“二婶”。

  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开始更深刻地理解家庭和身份的含义,这种称呼上的差异,或许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异类”感。甚

  至可能有些无谓的担心,害怕自己不够好,会被“送走”?

  这担心当然是毫无道理的。

  别说刘海虽然对男孩子要求严格,信奉让他们去经历风雨,但绝无可能将抚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往外推。

  单说马素芹,这么多年下来,早把七七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样疼惜关爱,哪会有半分嫌弃?

  刘海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跟七七聊聊,或者,让跟他更亲近、心思也更细腻的马素芹去开解他?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转,还没拿定主意。

  看着七七走向玄关的背影,刘海心里又掠过另一个念头:这几个半大孩子,心思一个比一个多,还是四美好,心安理得地享受疼爱,理直气壮地偷懒,一点不见外,反倒让人省心。

  这么一想,再看窝在沙发上那毫无形象可言的丫头,竟也觉得那惫懒样子透着几分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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