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风光,丈夫的前程,让她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奔头。
“大哥,”刘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家是根正苗红无产阶级,祖上三代贫农,可没有什么文人的根儿!你别在这里瞎嚷嚷。”
此时风向虽定但毕竟还只是最高层达成共识,尚未取得重大成果,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担忧,刘海故意如此说,就是要让乔祖望闭嘴。
乔祖望不像刘海知道大势已成不可逆转,心中还怀着担忧,被这话这么一堵,悻悻闭了嘴,心里想着:你小子风光了,老子沾点光怎么了?哼,最好再来个倒春寒,甚至吹反方向的风。今天你多得意,寒潮下就有多苦涩!
刘海懒得猜他怎么想,见他不再插话,还是留了些面子:“大哥,这些东西,”刘海指了指慰问品,“麦乳精和糖给孩子们补充营养,笔记本和钢笔就给一成学习用吧。”
“哎!好!好!都听你的!”心里怀着恶毒的念头,但听到有好处,乔祖望依旧忙不迭乐呵呵应承下来。
二强和四美的眼睛早就黏在糖和麦乳精上了,听到刘海发话,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
二强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四美则抱着麦乳精罐子不肯撒手。
对于他们而言,“状元”是什么并不重要,刘海跟人聊的是什么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难得的美味。
三丽当然也被美味吸引了,但更多心思还是在现场上,看着一直跟刘海不对付,总是要嘴臭两句显示自己存在感的乔祖望破天荒老老实实听刘海吩咐,一句异议也没有,甚至还努力攀扯着刘海,标榜自己与刘海关系多好,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她不太明白“状元”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二叔这样真好,真威风。她悄悄拉了拉一成的衣角,小声说:“大哥,我以后也要像二叔一样,考大学。”
乔一成没有回应妹妹的话。
他默默地站在角落,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父亲前倨后恭的嘴脸,邻居们艳羡的议论,弟弟妹妹们单纯的快乐,以及二叔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宠辱不惊的沉稳……这一切都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他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自私的父亲,一种混合着自卑、不甘和强烈渴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要上大学!”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信念,如同破土的幼苗,在他十二岁的心灵里牢牢扎根。
他不仅要上大学,还要像刘海一样,考上最好的大学,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彻底摆脱这个令他窒息、带给他无数阴影的家!
作为妻子的马素芹,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揪了一下。
她为丈夫感到骄傲,也更心疼他被这样一个哥哥拖累。
她抚摸着小腹,想起丈夫之前温和却坚定的话:“素芹,一个孩子太孤单了。咱们趁着年轻,再要一个。两个孩子热热闹闹,是个伴儿,将来遇事也能互相商量帮衬。咱们这个家,人丁兴旺才好。”当时只觉得是丈夫对家庭的憧憬,此刻却更深刻地体会到,他是多想有一个真正和睦、热闹的大家庭啊。
她一定要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刘海看着乔祖望那副乐呵呵听话听教的模样,心里只有冷笑。
乔祖望脸上笑嘻嘻,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呢!一旦自己不能给他带来利益、风头,或者触犯到他乔祖望自以为的“权威”,那些恶语、勒索会立刻卷土重来。
刘海与王伟继续闲聊着,话语间隙,他的目光悄悄掠过家人们。
一成眼中的坚定,三丽眼中的憧憬,二强四美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马素芹的心疼……还有乔祖望那虚假笑容下的算计。
这个家,有温暖,有希望,有快乐,但各种破事儿恐怕永远也少不了!
站在巷子口将王伟等人送走,刘海扭头对马素芹和孩子们温和却坚定地说:
“好了,都散了吧。素芹,烧点水。一成,带弟弟妹妹进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这个刚刚被虚假荣耀笼罩的家庭,重新拉回了现实的轨道。
街道尽头的夕阳余晖,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前方的路,依然需要他用强大的力量和意志去披荆斩棘。
第80章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十二点要上架了!
一来,站短发过来都一个星期了,也是时候该上架了,不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过期需要申请之类的过程。
二来,其实我是个表达欲没那么强烈,创作热情更是一阵一阵的人,没点经济刺激,我恐怕哪天就犯懒不更新了。
好像感言这东西大家都要写,但我又没什么想说的......
一般别的作者们都会给承诺,上架后每天爆更多少章,每多少多少月票就加更多少章,但能这么自信的作者都是有很多读者、追读数据很好的优秀作者,咱可不敢跟人家比,只能保证尽力。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我也不敢奢求更多。
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编辑青狐将我的书捞了起来。
第81章 高傲与卑劣的矛盾混合体
一月难得天晴,阳光透过坚固的窗棂,在南大中文系的教室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下课铃响过,学生们鱼贯而出。刘海收拾好书本,抬眼便看见文雪人没走,正独自站在阶梯教室后头,倚着窗台,目光疏离地投向窗外,仿佛与周遭保持着无形的距离。
他略一沉吟,还是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响,文雪转过头,看见是刘海,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瞬间筑起熟悉的戒备。
“文同学。”刘海在她面前站定,选择了这个合适的称呼。
“刘同学有事?”她的语气礼貌,却带着冰碴。
“没,我就想问问,居岸回去后还好吗?那天看她情绪挺激动的。”刘海语气平和,带着似乎纯粹的关心。
文雪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被更深的疏离覆盖:“小孩子闹脾气,过去了。”她回答得简短,像是不愿多谈。
“孩子闹脾气是常事,”刘海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更缓,“我家里几个侄子侄女,年纪虽小,也各有各的倔强。有时候大人越是想用力扳正,他们心里那根反骨就越是明显。”
刘海话里说的是乔家的儿女,实际上却是在劝诫文雪,所以他话音未落,文雪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刘同学,你是在教我如何做母亲?”
她的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冷硬,那是在漫长岁月里,用孤傲包裹脆弱所形成的本能防御。
“不敢。”刘海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只是看着居岸,想到我家里那几个孩子。”
“大的那几个,他们已经开始渴望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而不是什么想法、做法稍微不合大人心意就被简单地归为‘不懂事’,被否定、被镇压。有时候,我们放低一点姿态,效果或许会更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轻轻扫过文雪,只见她紧绷的下颌线并未放松,但也没有立刻打断。
“比如名字,”刘海斟酌着用词,“居岸坚持用‘延’姓,背后或许是她对某些人事物的念想,是她表达自我的方式。强行去折断它,只会让她觉得,她的感受在你这无足轻重。这心里的隔阂一旦形成,再想消融就难了。”
“她懂什么念想!”文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伪装的尖锐,那里面混杂着焦虑,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那些……那些不值得记挂的东西!我让她忘掉,是为她好!”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仿佛要通过这样的决绝,来斩断所有与那个她极力想要抹去的、代表着自身软弱与不堪的过去的联系。她厌恶那段为了“生存”而妥协的婚姻,更厌恶当时那个软弱的、将所有丑陋都暴露出来的、短视的自己。
“为孩子好,也得用她能听懂、能接受的方式。”刘海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量,“她现在或许无法理解你的长远考量,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你的态度是包容还是排斥。拒绝沟通,硬碰硬,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等到她宁愿对陌生人倾诉,也不愿再对你开口时,就真的晚了。”
“离我越来越远”几个字,像沉重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阶梯教室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文雪猛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脖颈绷得笔直,但紧握窗台、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女儿日益加深的沉默,那双与自己愈发相似、却总是写满抗拒的眼睛,何尝不是她夜半无眠时最深的恐惧?
刘海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用高傲构筑的堡垒后面,那片早已不堪一击的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与动摇:“你说得轻巧……有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那些她试图彻底埋葬的过往,那个她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前夫,本质上都是她无法面对的那个自己。
此时,文居岸8岁,也就是说才下乡没多久,高傲的、自视为白天鹅的文雪就嫁给了那个她哪儿哪都看不上、视之为癞蛤蟆的丈夫。
而她为什么嫁给他?
只因为他是他们插队那个大队队支书的儿子,成为支书的儿媳妇能多得到一些照顾。
仅仅为了少受一些“痛苦”,她就轻易将自己出卖了,尽管是以结婚的名义,但毫不减少其出卖自己仅仅为求取一丝轻松的本质!
下乡的知青那么多,优秀的没两年就凭借知识与踏实,在乡亲们中间建立起了信任与威望,被选为大队的支书;伟大的知青不仅仅在乡里支撑起了中小学教育的脊梁,在有回程机会后依旧选择了留在当地,没有让中小学毕业生数量“倒春寒”现象更加严峻;合格的知青,虽然没有那么伟大,心里也难免怨言,但他们完成了自己的各项工作,不论是生产还是教育......
怎么就她这个到哪儿都梗着脖子标榜自己高洁的文雪,没见考虑怎么完成自己的工作,没见接受劳动再教育的诚恳,甚至没见其坚持自己所标榜高洁的一丝韧性,轻易就选择了通过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来逃避呢?
这么一想,文雪这人和马素芹相比,也就家庭背景、学历好些,其他的,刘海真是看不上。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是要当作没发生过,”刘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而是试着去理解,那些‘发生’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尝试去倾听,总好过让那扇门完全关上。至少,让她感觉到,你愿意试着去懂她,而不仅仅是要求她服从。”
文雪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像一尊固执又孤独的雕像。阳光在她轮廓优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那紧绷的肩膀,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垮塌。
刘海知道,对于文雪而言,迈出那一步,意味着不仅要面对女儿的叛逆,更要直视自己内心那段想要彻底否定的历史。
“文同学,我只是个同学,或许交浅言深了,请你见谅。”他最后说道,“无论如何,希望居岸能真正开心起来。三丽和四美,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的。”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文雪和满室沉寂的阳光,以及她心中那场旷日持久的、与自己的战争。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冰冷的言语回击,或许是因为,那伪装多年的坚硬外壳,终于被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第82章 “打起来!打起来!”
“刘海!”这天上午课程结束刘海正准备离开,一名同学叫住了他。
“老佟,有事?”来人约莫三十,是哲学系的佟兴,真实历史上的文科状元,刘海有印象,后来留校任教成了学术界大佬。见是他,刘海招呼了一声。
“啊,对,有些小事。听说你是省里的文科状元,高教局的领导还到你家慰问过?”
“......是有这么个事。哎,不对,我没说过这事,你也不是个爱打听的性子。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刘海秉承低调的性格,从来没跟人说过,不想却从这个只能算刚成为熟人的同学口中听到。
“这个呀,上次你侄女四美说的,说那些慰问品很好吃,你都给了她了。”佟兴回想起当时四美单纯可爱的模样,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四美这臭丫头,都跟她说不要到处跟人显摆了......”刘海闻言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也有些后悔没事带她来学校转悠干什么。
“哎~~~老刘,你别怪四美,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哪懂那么多呀。”佟兴见状忍不住为四美解释了一句,刘海一想也是,四美就是这么个臭美的性子,小小年纪让她听自己的话改变性子未免太过苛求,便问道:
“那听你的,这回就放过她!你说起这事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佟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既然你跟高教局的领导认识,能不能帮我问问我的高考成绩?”
“啊?怎么,都考到南大这么好的大学来了,老佟你还不满意?”
“没有没有。”佟兴赶忙解释:“南大这么好,你这个省里的状元都来这了,我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
“就是吧,这个成绩一直不知道,心里很不得劲。毕竟是改天换地的一次高考不是,我想知道自己的成绩,以后也有点东西留作纪念。”
这个理由并不是那么有说服力,并没有打动刘海,即使打动了刘海,他也不可能更没能力帮着佟兴去查他的成绩——人家那是省里单位的领导,说不定哪天就把“单位”俩字去了,他这个只和人家见过一面的一介布衣,人家能告诉他他的成绩已经算“状元特权”了,在人家那哪可能有面子,能让人家帮着他查别人的成绩?
所以,刘海选择了拒绝,把话也说清楚了,免得佟兴心里有疙瘩:“......所以呀,老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
“唉~~~连你这个状元也没办法,就真的查不到了吗?”
佟兴一脸的遗憾,刘海安慰道:“要是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以后分配,你可以申请去省里高教局呀,成为了一个单位的同志,说不定很轻易就能查到了呢?”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省里的部门人家要咱们都谢天谢地了,哪儿还能选?”
说到这里,佟兴捧了刘海一句:“当然了,你是状元,还是知名的作家,不一样,哪个单位都想要你,你可以随便选!”
“屁的知名作家!老佟,你这可是捧杀了啊,不行,怎么着你都得请我吃一顿,不然我可不原谅你!”刘海开了句玩笑,将他吹捧自己的话题揭过。
“你可饶了我吧!我们家老三才刚出生,家里负担大,我现在没工资只有补贴,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家里全靠我爱人的工资撑着。”虽然这话在刘海看来只是玩笑,但却触动了佟兴的神经,开始和刘海聊起养家的困难来。
“嗐,你家三个孩子算什么?算上我媳妇肚子里那个,我们家六个孩子,比你们家还多了一倍呢!”刘海也开始了诉苦。
“你还有个可靠的爱人给你当家......”
刘海刚说到一半,佟兴打断道:“怎么,我看小马不错呀,是个过日子的人。”
“不是我媳妇,是我大哥。就会拖累几个孩子。你还是不知道,他挣的那点钱就拿回家一点点,勉强维持孩子们不饿着冻着,其余的都抛在牌桌上了。”
“上次要不是我又教训了他一顿,恐怕在我支援孩子们之后,他钱都不愿拿回家来了。”
“就我们家这情况,你说说,经济压力是不是比你大得多?”
“你除了补贴还有稿费呢,我看这段时间你发的文章是越来越多了,稿费收入肯定不少,再多你也养得起!”
“不像我,没本事赚稿费,只能靠爱人辛苦赚钱养家!唉~~~真是苦了她了~~~”说起自己的爱人,佟兴面上满是怜惜。
“老佟,你也可以写东西赚稿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