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荣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石小猛，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那个以前被他骂不还口、加班到深夜也不敢吭声的石小猛，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辆白色宝马M5上，忽然想起那个目光深邃的身影。
刘海，肯定是刘海！
石小猛背后，站着那个人。
那就怪不得了。
胡荣强深吸一口气，终于低下了头：“行，小猛，你赢了。钱我给你，明天你来公司，我把钱打到你的卡上。”
石小猛点点头：“好。”
“那工作交接的事……”
“钱到账，我交接。”
胡荣强咬咬牙：“行。明天见。”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石小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眼神有些复杂。
他终究是念着一丝旧情的。
四年了，就算胡荣强对他再刻薄，那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给他机会的人。
可他也知道，那些旧情，早在胡荣强一次次拖欠工资、一次次克扣奖金的时候，就已经磨没了。
他摇摇头，转身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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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一股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冰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正好，马上吃饭！”
石小猛换上拖鞋，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炖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新买的折叠桌还摆着几个炒好的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他笑着问。
沈冰盛汤，头也不回：“庆祝你第一天当老板啊！”
石小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接过汤碗，正要说话，沈冰忽然问：“对了，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胡荣强？”
石小猛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沈冰说：“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而且隔壁阿姨说他中午来家里找过你，敲门敲了好久。”她顿了顿，脸上带着担忧，“他来找你干什么？是不是要找你麻烦？”
石小猛坐下来，把刚才楼下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沈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真决定跟他撕破脸了？”
石小猛点点头。
沈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小猛，胡荣强那种人……我总觉得他肯定路子野，认识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把他逼急了，他会不会……”
石小猛握住她的手：“丫头，你放心。说到底，他跟我的矛盾就是那八万块钱。八万块，不至于让他铤而走险。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今天看见我开的车了。”
沈冰一愣：“车？”
石小猛点点头：“海哥借给我的那辆宝马。他肯定能猜到，我后面有人。”
沈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他会因为怕刘海，不敢动你？”
石小猛笑了：“丫头，你想想，海哥是什么人？投资公司老板，人脉多广啊？他胡荣强再混，也就是个小广告公司老板，他敢得罪海哥？”
沈冰想了想，脸上的担忧慢慢消散了。
她端起碗，给石小猛夹了一块排骨：“那就好。来，多吃点，今天累了一天了。”
石小猛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看沈冰温柔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想起今天开宝马的感觉，想起那些中介叫他“石先生”时的恭敬，想起胡荣强最后低头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刘海。
那个男人，给了他十万块，不图回报。借他豪车，帮他创业。告诉他怎么站稳脚跟，怎么挺直腰杆。
石小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除了遇见沈冰，就是遇见刘海。
“丫头，”他忽然说，“咱们以后，得好好谢谢海哥。”
沈冰点点头：“嗯。等咱们公司起来了，请他吃饭，请他喝酒，请他……什么都行。”
石小猛笑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窗外，京城的夜色笼罩着这座老旧的小区。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对坐着，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未来的日子。
那些算计，那些阴谋，那些人心险恶，此刻都被挡在了门外。
只有这一刻，是他们的。
第202章 狠手
第二天一早，石小猛站在胡氏广告公司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有些破旧的写字楼。
四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面试的时候，也是这么站着的。那时候他心里全是忐忑和期待，生怕自己表现不好，错过了这个留在京城的机会。
四年后，他再来这里，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电梯里遇见几个同事，看见他都愣了一下——这些人大概都知道他这几天没来上班，也都听说了他跟胡荣强闹翻的事。
“小猛……”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石小猛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他走出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小猛哥，你……”
“胡总在吗？”
“在、在办公室……”
石小猛径直往里走。
一路上，他经过那些熟悉的工位，看见那些熟悉的同事。有人在偷偷看他，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想打招呼又不敢。
石小猛没停，直接走到胡荣强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胡荣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种笑容石小猛四年都没见过几次，亲切、和蔼、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小猛！来来来，快坐！”胡荣强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吃早饭了没有？我让娜娜去买点？”
石小猛坐下，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板，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了，胡总。”他说，“我吃了。”
胡荣强在他对面坐下，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小猛啊，昨天的事，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吧，就是急脾气，你也知道的……”
石小猛没接话。
胡荣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石小猛面前。
“小猛，这是你那八万块奖金，一分不少。你数数？”
石小猛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贴。他伸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八沓钞票，崭新的，还带着银行捆扎的纸条。
八万块。
他任劳任怨干了四年，被拖欠了不知道多久的八万块。
现在，终于到手了。
石小猛端详着那些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被胡荣强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刻，想起那些不敢请假、不敢说不、不敢提要求的日子。
那时候，这八万块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心里。每次他鼓起勇气想要，胡荣强总有理由——公司没钱、项目款没到、再等等。他就真的再等等，一等就是许久。
自从遇到刘海，一切都变了。
那天早上，他第一次向胡荣强说不，拒绝拖着骨折的手臂来上班。然后他拿到了十万块，再然后，他学会了挺直腰杆，学会了用律师函说话，学会了在利益被侵犯的时候，站出来维护自己。
现在，这八万块终于到手了。
石小猛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刘海说得对，逆来顺受连一天假都不敢请，换不来一丝怜悯，更遑论尊重。
只有自己站稳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而，人不狠，站不稳。
“小猛？”胡荣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小猛，你看这钱我也给你了，那项目交接的事……”
石小猛回过神来，看着他。
胡荣强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丝紧张——他在担心石小猛变卦。
石小猛沉默了两秒。
就这两秒，胡荣强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然后石小猛开口了：“胡总，我石小猛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你，我肯定会说到做到。”
胡荣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好好好！我就知道小猛你是个讲信用的人！那咱们现在就……”
“不过，”石小猛打断他，“交接需要时间。我今天先把主要的工作交待下去，这几天我会每天来，直到所有人都能顺利接手为止。”
“行行行！没问题！”胡荣强连连点头，“你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石小猛站起来：“那开始吧。”
胡荣强亲自陪着石小猛走出办公室，把公司里几个骨干都叫到会议室。
“来来来，大家都把手头的活停一下，开个会！”胡荣强拍着手，脸上带着难得的和善笑容。
几个骨干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诧异——胡荣强今天吃错药了？怎么对石小猛这个态度？
众人陆续进了会议室，在长桌两边坐下。胡荣强坐在首位旁边，石小猛坐在首位——这个位置，平时只有胡荣强自己坐。
“那个，小猛要跟大家交接一下工作。”胡荣强笑着说，“他手头那个项目，你们都跟着点，好好学，好好干。小猛经验丰富，你们多问问。”
众人点头，心里却更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