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工作？
石小猛要走了？
醒悟了？
真闹翻了？
众人思绪万千。
石小猛站起来，表情平静：“各位，我在公司四年了，承蒙大家照顾。现在因为一些原因，我要离开了。这几天我会把手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清楚，确保大家能顺利接手。”
那个被称作“王哥”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小猛，你要走？去哪儿？”
石小猛笑了笑，没说实话：“还没定。先把交接做完再说。”
李姐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公司干了七八年，是元老级别的。她看着石小猛，又看看胡荣强，看着两人仿若颠倒的关系，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说话。
石小猛开始一个一个交代。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客户的需求、每一个方案的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讲到关键的地方，还特意放慢速度，问大家听懂了没有。
胡荣强全程坐在旁边，脸上一直挂着笑，不时附和几句：“对对对，小猛说得对！”“这个方面确实重要，大家一定要重视！”
众人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观察胡荣强——这人今天太反常了。
要知道，胡荣强平时对石小猛是什么态度？呼来喝去，动不动就骂，奖金拖着不给，活却往死里压。现在石小猛要走，他起码也得黑着脸呀。怎么还陪着笑脸？
两个小时后，交接工作告一段落。
石小猛合上笔记本，环顾一圈：“大概就这些。这几天我会每天来，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众人点头。
石小猛忽然说：“对了，王哥、李姐，你们都是公司老人，当初带我入行，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心里一直记着。”
“过两天我就要走了，想请大家吃顿饭，聊表心意。不知道大家赏不赏脸？”
王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猛，你这太客气了……”
李姐也说：“就是，要走的人了，还想着请客？”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都说石小猛太客气。
石小猛正要说话，胡荣强忽然开口了：“小猛啊，你这心意是好的，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太合适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
胡荣强脸上还是笑着，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看，这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关系到咱们公司能不能活下去，关系到大家能不能继续端这个饭碗。现在要是分心去吃饭，耽误了工作，那可不行。”
他说着，看了众人一眼，语重心长：“小猛是好意，这我知道。但大家也要想想，这项目要是出了问题，咱们公司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大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热情应和的几个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李姐低着头不说话。王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其他人互相看看，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石小猛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胡荣强这是在点他们呢。
点他们，石小猛这一闹，差点把大家的饭碗砸了。
果然，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石小猛。
胡荣强见效果达到了，满意地点点头，又换上一副和事佬的表情：“小猛，你也别多想啊，我不是不让你请大家吃饭。等这几个项目顺利结束了，到时候你想怎么请都行，我第一个支持！”
石小猛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
这就是胡荣强——永远能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刀。
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胡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就等项目结束再说吧。”
胡荣强满意地笑了：“好好好！那大家就散了吧，回去工作！小猛，你也别闲着，交接的事抓紧办！”
众人起身离开。
石小猛走在最后，经过王哥身边时，王哥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小猛，别往心里去。胡荣强那点心思，大家都懂。”
石小猛看着他，心里一暖：“谢谢王哥。”
王哥拍拍他肩膀，没再说话，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石小猛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些空着的椅子，想起刚才那些同事脸上的表情变化——从热情到犹豫，从犹豫到冷淡，最后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怼。
这就是胡荣强想要的效果。
让大家都觉得，是石小猛差点害他们丢了饭碗。
石小猛心里不是没有波动。四年了，这些同事里有几个是真的对他不错的。王哥、李姐，还有几个年轻人，平时没少帮他。
可现在，因为他的离开，他们可能对他有看法了。
石小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出会议室。
他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
他知道，胡荣强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前途。
那些同事继续留在这里，被压榨、被拖欠、被消耗，能有什么未来？
他们现在觉得是石小猛“闹事”影响了他们的饭碗。
可等这个项目结束，等胡荣强拿到钱，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工资还是那么点，奖金还是遥遥无期，日子还是那样一天天熬下去。
到时候，他们会明白，真正砸他们饭碗的，从来不是石小猛。
而是胡荣强。
接下来的几天，石小猛每天准时来公司，按部就班地做交接。
胡荣强对他的态度，一天比一天敷衍。
第一天，还亲自陪着笑脸，时不时来问问“小猛吃饭了没”“小猛辛苦了”。
第二天，就只在办公室里坐着，偶尔出来转一圈，远远点个头。
第三天，连点头都省了，直接当他不存在。
石小猛无所谓。
他来，是为了完成承诺。不是为了胡荣强的笑脸。
第四天下午，最后一项交接完成。
石小猛把最后一个文件夹交给王哥，拍了拍手：“王哥，都齐了。这几个项目的资料、合同、客户联系方式，都在里面。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哥接过文件夹，看着他，欲言又止。
石小猛笑了笑：“王哥，有话直说。”
王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小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下家了？”
石小猛看着他，没说话。
王哥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几天交接做得这么细，一点藏私都没有，肯定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不在乎这点东西了。”
石小猛还是没说话。
王哥拍拍他肩膀：“去吧，兄弟。好好干。你值得更好的。”
石小猛心里一热，用力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胡荣强办公室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胡荣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小猛，交接完了？”
石小猛点点头。
“那行，你忙去吧。以后有机会联系！”胡荣强说完，门就关上了。
石小猛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笑。
四年了。
他在这个公司干了四年，最后换来的，就是一句“以后有机会联系”。
他摇摇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好像是——谁吐了口痰。
电梯门彻底合上，胡荣强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金属门狠狠“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给你钱，委曲求全服个软，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转身往回走，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倨傲。
回到办公室，娜娜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抛了个媚眼：“胡总，那个石小猛走了？”
胡荣强“嗯”了一声，走过去搂住她：“走了。以后这公司，又清净了。”
娜娜靠在他怀里，娇声说：“胡总，你看人家这几天多乖，都没给你添乱……”
胡荣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意味深长道：“行，晚上带你吃好的。”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娜娜忽然说：“胡总，你说那个石小猛，到底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他那八万块，你不是一直拖着吗？”
胡荣强的脸色沉了沉。
“有人撑腰呗。”他没好气地说，“就是那天饭局上遇到的一个姓刘的，开私募的，相当有钱。也不知道石小猛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巴结上这么个人。”
娜娜眨眨眼：“那……那个人不会找咱们麻烦吧？”
胡荣强心里其实也虚，但嘴上硬气：“怕什么？我胡荣强在京城混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一个开私募的，和咱们都不是一个行业，还能把我怎么着？”
第二天刚上班没多久，胡荣强正和娜娜在办公室里腻歪呢，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胡荣强不耐烦地喊。
没人应，但门被推开了。
胡荣强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五个人——王哥、李姐，还有另外三个骨干。
胡荣强脸色一沉：“你们干什么？不干活跑这儿来干什么？”
五个人没说话，齐刷刷走进来，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哥走在最前面，走到胡荣强办公桌前，把信封放下。
紧接着，李姐也放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信封，整整齐齐摆在胡荣强面前。
胡荣强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