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
在程峰眼里,他只是一条狗。用得着的时候给根骨头,用不着的时候,谁管你死活?
这一明悟让他真想穿越时空,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棒子!
“娜娜!”他冲外面喊。
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扭着腰:“胡总,什么事?”
“石小猛今天来了吗?”
娜娜撇嘴:“没来。倒是递了一份辞职信上来。”
“给他打电话,请他回来!”
“这......好。”娜娜别的业务能力不知道,但作为秘书,能力一般,此时对于胡荣强急着找石小猛没别的感觉,只觉得莫名其妙——那样一个傻乎乎的老黄牛,吊着一把草就能让他吭哧吭哧地干,递了辞职信而已,至于表现出这么一副着急的模样吗?
不过她能伺候胡荣强那么久,凭的不仅仅是姿色,还有服从,听到他的吩咐,心中再多不解也立即执行下去。
几分钟后,娜娜再次将话筒放回座机:“还是打不通。”
不用他说,一直在旁边的胡荣强早已知晓,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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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荣强开车往石小猛家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知道石小猛住哪儿——上次那个饭局,他特意记了地址。那地方他记得很清楚,五环外一个老旧小区,破破烂烂的,住的都是北漂。
他想着,见到石小猛,先吓唬吓唬他,说他忘恩负义,说他不知道好歹。石小猛这个人他了解,心软,念旧情,吓唬几句说不定就服软了。
要是吓唬不行,那就哭穷,卖惨,说自己多不容易,说当年怎么给他工作,让他能在京城立足,不需要灰溜溜回老家。石小猛这人吃软不吃硬,说不定就心软了。
实在不行,那就给钱。
那八万块,公司账上确实没有。但要是石小猛非要,他可以自己私人出,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稳住。
只要石小猛回来上班,把项目做完,钱就能回笼,公司就能活过来,到时候要不要继续帮程峰做“项目”,争取拿个铁饭碗什么的都好说。
胡荣强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塌实了点。
可当他开到石小猛家楼下,上楼敲门时。
没人应。
他又敲,还是没人。
隔壁一个大妈探出头:“找小石啊?他一早就出去了,开着个好漂亮的车!”
胡荣强一愣,石小猛有车?还是很漂亮的车?
这不可能!
那就是背后有人支持了,难怪,难怪他忽然那么硬气,居然敢直接停止工作,甚至拒绝工作交接。
要知道因为他这番作为所造成的损失,公司是可以提出赔偿的。
背后没有人,他怎么敢?
“什么车?”此时胡荣强很想弄清楚石小猛背后的靠山到底有多硬。
“白色的大宝马!”大妈眼睛发亮,“可气派了!我还说呢,小石这孩子,平时看着那么朴素的,怎么突然开上那么好的车了?”
胡荣强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得很难看。
随即安慰自己:宝马也不一定都很贵,石小猛背后的靠山实力也不一定很强。
可一个目光深邃的身影却总是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回到车里,决定继续等。
一直等到傍晚,天色渐暗,他才看见一辆白色的宝马M5缓缓驶进小区。
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石小猛。
他对车也是有一定了解的,看到这辆车,心止不住往下沉,只因好些年前他巴结的一位大老板开的就是这型车,当时听闻这车落地超两百万。
现在售价几何不知道,但想来也差不多。
能把这么贵的车交给石小猛来开,背后之人的实力和对他石小猛的看重可见一斑。
这可难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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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猛刚把车停好,熄了火,整个人还沉浸在这一天的震撼里。
他从来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开上宝马。
更没想过,开着宝马出门,办事会这么顺。
昨天,刘海把那辆白色M5的钥匙扔给他时,他是拒绝的。
“刘总,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刘海靠在车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说要给你了?借你开几天。你去跑办公场地,招人手,总不能骑个电动车去吧?”
“倒也不是不行。”
“呵,你骑着辆电驴找上门,有几个人敢辞掉工作跟你创业的?”
石小猛还是犹豫:“可我……我不会开这么好的车……”
“不会开?”刘海挑眉,“你有驾照吗?”
“有是有……”
“那就行了。车都一样,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你上去试试,开两圈就习惯了。”
石小猛还是不敢接钥匙。
刘海叹了口气,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小猛,我跟你说明白。你现在要办的事,是跟胡荣强对着干,是跟他抢客户、抢项目。你知道胡荣强这类人为什么还能在圈里混这么多年吗?不是因为他们有本事,是因为他们懂一个道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他指了指那辆宝马:“你穿得再普通,开着这车出去,别人就觉得你有实力。你开着你那十一路出去,别人就觉得你是来求人的。这就是现实。”
石小猛沉默了。
刘海拍拍他肩膀:“你不是要还我钱吗?那就把这车开好了,赶紧把公司开起来,赶紧挣钱。挣了钱请我喝酒,比什么都强。”
石小猛终于接过了钥匙。
然后他开着这辆宝马,跑了一整天。
他去了四个写字楼,见了七个中介。那些中介一开始看他穿得灰扑扑的,态度都淡淡的。可一看他手里的车钥匙,再看停车场里那辆白色宝马,态度立马就变了。
“石先生,您看这个户型怎么样?采光特别好!”
“石先生,这个位置交通便利,最适合您这样的创业精英!”
“石先生,租金还可以谈,您要是今天定下来,我给您争取个优惠!”
石小猛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车是男人的脸面”。
他穿着五十块钱的毛衣,开着上百万的宝马,那些中介照样对他客客气气,一口一个“石先生”。
一天下来,他看了六个地方,挑出三个合适的,准备明天带去给刘海看看。
心里正美着,他刚下车,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车里冲出来,挡在他面前。
“石小猛!”
石小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胡荣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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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荣强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石小猛,你他妈什么意思?”他上来就是一嗓子,“电话不接,班不上,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石小猛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要是以前,他可能已经慌了。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开了一天宝马,见了七个中介,挑了三处办公室。他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公司了。
他看着胡荣强,淡淡地说:“胡总,我知道公司什么情况。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荣强愣住了。
石小猛继续说:“我找你要奖金,你不批,给你发律师函了,你不还。反倒是来找我,什么意思?”
胡荣强脸上的怒意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猛,你这话说的……我这么多年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当年你从老家来京城,是谁收留的你?是谁给你工作,让你能在京城立足?做人要讲良心啊!”
石小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胡荣强看见了,心里一喜,继续卖惨:“小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奖金的事是我不对,我承认!可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啊!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我也是没办法……”
“资金紧张?”石小猛打断他,“胡总,你因为别的原因给项目垫资的时候,怎么不说资金紧张?”
石小猛说“别的原因”时加了重重的音。
胡荣强脸色一变,他这是知道我的目的了?
若是这般,那自己与他便也算有夺妻之恨。
而夺妻之恨,不共戴天,难道此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自己辛苦拉扯起来的公司要破产了?
他恐惧地盯着石小猛,却见石小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胡总,你那点小心思,我懒得说。我就问你一句,我那八万块奖金,你给不给?”
胡荣强猛地松了一口气,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答应:“给!当然给!”
“可是小猛,你也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你能不能先回来上班,等项目款到了,我第一时间给你……”
终究贪婪成性,一见自己可能摆脱追究便即得寸进尺。
“不行。”石小猛直接拒绝。
胡荣强的脸色又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威逼。
“小猛,你非要这样,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现在撂挑子,那些项目怎么办?合同完不成,违约金谁赔?你以为你跑得了?”
石小猛看着他,忽然笑了。
“胡总,你是不是忘了?我石小猛,从头到尾就是个打工的,你拖欠奖金,我拒绝继续工作,合情合理。你要是不服,那就去法院告我去,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不过,要是项目完不成,赔了钱,公司还存不存在,还能不能追究我的责任,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胡荣强的脸白了。
石小猛继续说:“还有,我手里那些工作资料、设计稿、客户联系方式——你要是不把那八万块给我,这些东西,我一个都不会交。你自己看着办。”
胡荣强彻底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石小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小伙子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猛,小猛,咱们有话好好说。钱的事,我给,我这就给!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我现在真拿不出八万块,你先回来上班,我先给你两万,剩下的我分期……”
“不行。”石小猛还是那句话。
胡荣强急了:“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石小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胡总,我石小猛出来工作四年,给你干了四年。我经手的项目,哪个不是顺利完成的?我给公司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那八万块,是你欠我的。你给,咱们好聚好散,我该交接的交接。你不给,咱们法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