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曦看着那个精致的包装袋,犹豫了不到一秒,伸手接了过来。
“弟弟,还是先照顾好那小妹妹吧。”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校花妹妹的方向,“别想太多,吃多了容易撑着。”
说着,她拎起袋子就要走:“不过这鞋,还是得多谢!”
“等等。”刘海叫住她,从针织衫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那名片通体黑色,边缘烫着暗金色细线,正面只有一个简单的logo和“海纳资本”四个字,背面是手写体风格的“刘海”,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头衔,没有地址——简洁得近乎傲慢。
“我的名片。”刘海递过去,“有需要,打给我。”
杨紫曦接过名片时,刘海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凑到她耳边。
距离瞬间拉近,杨紫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烟草味——不是刺鼻的烟臭,而是高级雪茄那种醇厚的气息。
“对了,”刘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我不喜欢在下面。所以,别叫我弟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杨紫曦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刘海说完这句暧昧又大胆的话,便自然地退开,同时松开了捏着名片的手指。
杨紫曦捏着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手指微微收紧。她看了一眼刘海,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快要哭出来的校花妹妹,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名片塞进了包里。
转身离开前,她特地回过头,朝刘海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挑衅的轻快:“弟弟!再见~~~”
然后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挺直,步伐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在鞋店和男友争吵、抹眼泪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刘海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海哥哥......”校花妹妹这时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委屈巴巴的,“你是不是喜欢上刚才那个大姐姐了?”
“大姐姐?”刘海低头,目光在她胸前扫过,又想起杨紫曦那件针织衫下呼之欲出的轮廓,笑了,“她哪儿比你大了?没比过,我不许你认输。”
“讨厌~~~”校花妹妹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但随即又追问,“那你干嘛帮她买单呀?还给她名片......”
“我帮她买单,不过是刚刚看了一场好戏,随手打赏罢了。”刘海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店外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说,一个姑娘跟着一个人四年,之前一直没提过分手,今天却忽然为了买一双三千五的鞋子提分手,这是因为什么?”
校花妹妹想了想:“没感情了,找借口?”
“或许吧。”刘海说得意味深长。
四年没因为物质原因分手,现在却因为一双鞋闹翻。是真的突然变物质了,还是积累了四年的失望,终于到了临界点?
爱情不能当饭吃,这话俗,但是理真。
“别理她了。”刘海收回思绪,拍了拍校花妹妹的背,“你看得怎么样了?鞋子选好了吗?”
“选好啦~”校花妹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脚给他看,“海哥哥,你看我这双好不好看?”
她今天穿的是JK制服配黑色过膝袜,此刻脚上试的是一双玛丽珍鞋,纤细的脚踝和匀称的小腿线条一览无余。她在刘海面前转了个圈,马尾甩起,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好看。”刘海点头,“喜欢的都包起来。今天消费额,无上限。”
他只想快点结束购物环节。
导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去打包。五分钟后,两人离开鞋店,校花妹妹手里又多了三个鞋盒——加上之前买的衣服包包,她两只手都快提不下了。
刘海两手空空,走在前面。不是他不绅士,而是他从不替人拎东西——这是他的原则。能跟他出来的女人,都得明白这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过得相当充实。
他带校花妹妹去了京城最好的餐厅,吃了人均五千的日料;去了工体最贵的夜店,开了至尊卡座,香槟塔堆了三次;最后住进了王府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三晚。
他对校花妹妹很周到——送礼物不手软,床上也极尽耐心温柔。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姑娘是第一次,他这人有个毛病:对女人的第一次,总愿意多给点耐心和优待。
十月七号,长假最后一天的晚上十点。
刘海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F430 Spider,把校花妹妹送回了舞蹈学院。敞篷开着,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但校花妹妹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披着刘海的羊绒外套,脸上红扑扑的,眼里全是不舍。
“海哥哥,以后还能找你吗?”她小声问。
“当然。”刘海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上学,只要你干干净净,缺什么给我发信息。”
这话说得温柔,但潜台词也很清楚——我会管你,但别黏人,而且,你只能有我一个。
校花妹妹听懂了,点点头,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走到校门口时,她回过头,朝刘海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进去。
刘海看着她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红色的法拉利停在路边,引擎低吼,引得路过学生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刘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京城。
他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种猎物即将入彀的笃定。
等了五秒,他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没等对方开口,他先说话了,声音在夜风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慵懒:
“大~姐姐,想好了?”
第180章 浮萍
京城东三环,某处不挂招牌的私人会所。
门脸低调得像一间普通茶馆,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水晶吊灯垂落暖黄光晕,意大利进口的弧形沙发围成半圆,落地窗外是CBD璀璨的夜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脚下臣服。
2010年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没有主题的聚会。
来的人都有个共同点:家里有钱,无所事事。
程峰靠在环形沙发正中,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Givenchy针织衫,配黑色休闲裤,脚上是限量款的铆钉皮鞋——混身上下写满“老子有钱”四个字,但偏偏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让人讨厌不起来,也让人尊敬不起来。
“老程,听说你最近换人了?”旁边一个戴着理查德米勒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往角落里飘了一下,“那个,搞定了?”
程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林夏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她坚持不喝酒,理由是“喝酒伤嗓子,周末还要去什刹海驻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侧头认真听另一个富二代的女伴说话,脸上带着那种“我很融入但我不随波逐流”的微笑。
程峰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说:“修炼到第九层,讲究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第九层?什么第九层?”另一个脑袋凑过来。
“猎艳宝典。”程峰抿了一口酒,“从第一层的‘见色起意’,到第九层的‘见过即拥有’。境界不同,看到的风景不同。”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操,泡妞都能让你泡出哲学来。”
“那咱们程公子现在到第几层了?”
程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有一瞬间的空洞,但很快被惯常的玩味取代:“第九层。见得多了,也就那样。”
“那角落那妞呢?”理查德米勒努努嘴,“老程,那个不是跟在你屁股后面那谁的女朋友?怎么也来了?”
程峰瞥了一眼杨紫曦的方向,挑眉道:“现在不是了。”
***
角落里,杨紫曦端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脊背挺得笔直。
她穿了一条从杂志社借来的酒红色深V长裙,款式极尽优雅。那枚硬质的小方牌正好卡在肩胛骨的位置,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硌到皮肤。
她没去调整。
脚上是那双银色高跟鞋。水钻在会所暧昧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打折后3500块——她和吴狄分手的“导火索”。
“紫曦,你真的要和吴狄分手吗?”
林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杨紫曦转头,对上林夏那双写满“我很认真在关心你”的眼睛。
“他那么爱你!”林夏补充道。
杨紫曦沉默了两秒。
“爱我?”她重复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自嘲的预演,“交往那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顿了顿,她把声音压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既然说了分手,那就是分手了。否则我跟你来这儿干什么?”
林夏愣住,过了几秒才说:“我带你来就是想有个伴,而且这个热闹的场合,或许能让你心里好过些——”
她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把那句“不是为了让你找下家”咽了回去,换成了:“你怎么能说吴狄不爱你呢?这些年他对你多好呀,生病了关心你,不开心了陪着你哄着你,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杨紫曦低头看着酒杯。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细密上升,然后在水面破裂。
“林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五年级那一年,妈妈答应我,只要考了年级第一就给我买喜欢的小白鞋。”
林夏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阿姨真好——”
“可我考了第一。”杨紫曦打断她,“她没有给我买。”
林夏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阿姨或许只是忘了?”
“忘了?”杨紫曦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枚涩口的橄榄,“要是这样倒是好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夏,落在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我求了她很久,她也没有答应。其实原因也不复杂——”她停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过是她买不起罢了。”
林夏怔住了。
杨紫曦没有看她,继续说:“我妈妈一直告诉我,男人不可靠,别相信男人。因为我妈妈就是被那个男人背叛了,他抛弃了我们母女。”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一段刻在骨头里、已经不会痛的旧伤痕。
“我妈妈之所以会食言,归根结底是因为被男人抛弃了。错信了男人。”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银色高跟鞋,“我不希望自己以后也连一双喜欢的鞋子也买不起。”
林夏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可吴狄不是你爸爸”,想说“他对你多好呀”,想说“爱情不是这样的”——但话到嘴边,被杨紫曦下一句堵了回去。
“他那么体贴,或许是爱我的吧。”
杨紫曦抬起眼睛,看向林夏,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惊。
“但他有爱我的心,却不懂爱我的方法。”
林夏沉默了。
杨紫曦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在这座千万人的大城市里,我什么都没有。没户口,没房子,没车子。”
她顿了顿。
“就像漂泊无依的浮萍,感受不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如果吴狄真的懂我——”她吸了一口气,把某个东西压下去,“毕业三年了,他就不会一直不跟我结婚,一直拖着我。”
“吴狄怎么是拖着你呢?”林夏终于找到话头,“他那么爱你,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