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笙你好!”小红热情地伸出手,“欢迎加入《瑰宝》!走,我带你转转。”
她领着赵默笙走出主编办公室,开始介绍杂志社的布局。
“这边是编辑区,那几个埋头苦干的就是文字编辑。那边是美编的位置——小心地上那堆画册!哦对了,我们杂志社还有另一位摄影师,叫路远风。”
提到这个名字时,小红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人还行,就是有点不着调。不过拍照技术不错,你们以后应该会有很多合作。”
她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间独立办公室时,小红脚步明显加快了,语气也变得冷淡:
“这是总监文敏的办公室。她......嗯,负责杂志的整体方向和重大选题。”
赵默笙注意到,小红介绍文敏时,连名字都说得很快,眼神也不往那边瞟。而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女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分明,表情严肃。
“文总监和小红你是......”赵默笙试探地问。
“没什么。”小红立刻说,声音有点硬,“就是工作关系。”
但那种刻意的撇清,反而更让人好奇。
就在这时,前台姑娘抱着一个大纸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默笙老师,有您订的咖啡和点心到了!”
纸箱打开,里面是十几杯包装精致的咖啡,还有各种口味的小蛋糕、饼干。咖啡杯上贴着便签,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口味偏好——美式、拿铁、卡布奇诺......
办公区一下子热闹起来。同事们纷纷围过来,惊喜地道谢:
“哇,还有我的份!”
“这家的拿铁超好喝的!”
“默笙你也太客气了!”
“谢谢默笙老师!”
小红拿起一杯写着自己名字的摩卡,眼睛都亮了:“默笙,你也太破费了!这一箱可不便宜。”
赵默笙摇摇头,低声对小红说:“其实是我丈夫出的钱。他说初来乍到,请大家喝杯咖啡是应该的。”
然后她提高声音,对周围的同事微笑道:“一点小心意,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笑容真诚,语气得体。同事们纷纷回应,气氛融洽。
小红凑近她,眨眨眼:“你丈夫可真贴心。默笙,你命真好。”
赵默笙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看着办公室里这些陌生但友善的面孔,闻着空气中咖啡的香气和油墨的味道,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期待。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而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魔都夏日的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流如织,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更远的地方,在那栋爬满蔷薇的老洋楼里,有个人在等她回家。
这就够了。
第157章 故人·故我
摄影棚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赵默笙调整着三脚架的高度,透过取景器看向那个站在纯白背景板前的女人——萧筱,或者说,林少梅。
七年了。
时光在这个曾经朴素的农村女孩身上施了魔法。
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连衣裙的少梅,如今成了时尚杂志封面上的萧筱。
栗色的大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修身的黑色连衣裙钩勒出窈窕曲线。
她站在那里,灯光从四面八方打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晕,美得像个橱窗里的人偶——精致,却遥远。
“赵摄影师。”萧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慵懒,“这个角度显得我脸大。重来。”
这是今天的第七次重拍。
赵默笙放下相机,深吸一口气。她走过去,叫着陌生的称呼,耐心地解释:“萧小姐,这个角度其实最能突出你的下颌线,灯光也是按照……”
“我说重来。”萧筱打断她,眼睛看着手机屏幕,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你是主角还是我是主角?我说这个角度不好看,它就是不好看。还是说,赵大小姐觉得我这个模特不配提意见?”
“赵大小姐”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赵默笙心里。
她记得大学时,少梅也这么叫过她。但那时的语气是带着笑的,亲昵的,像闺蜜间的玩笑。现在这声“赵大小姐”,却裹着一层冰,冷得刺骨。
“好,重来。”赵默笙点点头,走回相机后。
她调整机位,重新测光,动作专业而熟练。但手指在快门按钮上悬停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工作。
这是一场审判——来自过去的,被她辜负的友情的审判。
***
拍摄间隙,萧筱的助理递上水杯。萧筱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赵默笙。
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的女孩,如今沉静了许多。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马尾,专注地盯着相机屏幕。
七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是沧桑,而是一种经过打磨后的温润,像一块被溪水冲刷多年的石头,棱角还在,但不再尖锐。
萧筱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奶奶病重的消息传来。她躲在宿舍床上,拉上床帘,哭得撕心裂肺。赵默笙爬上她的床,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那天晚上,赵默笙陪她坐了一夜,说:“少梅,没事的,奶奶会好起来的。就算……就算真的不好了,你也还有我。”
后来奶奶真的走了。
而她因为失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错过了最后一面。
她恨自己,也恨那个辜负她的前男友,但在最深的潜意识里,她也恨赵默笙——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赵默笙一声不响地出国了?
如果她在,她一定会拉着自己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在那种时候一个人崩溃。
可是赵默笙走了。
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七年杳无音讯。
这七年,萧筱从林少梅变成萧筱,从默默无闻的农村女孩变成小有名气的模特。
她学会了如何在镜头前微笑,如何应付难缠的客户,如何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保护自己。
她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像蚌壳,把最柔软的部分藏在里面。
而现在,赵默笙回来了。
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乱了所有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所以她刁难她。
用挑剔的眼光,用尖酸的语言,用一次又一次的重拍。
表面上是发泄怒火,实际上,是一种扭曲的试探——你还是当年那个赵默笙吗?你还会在乎我的感受吗?如果我这样对你,你会不会像当年一样,不管我怎么闹,都只是无奈地笑,然后包容我?
更深层的,是自我保护——如果我先推开你,你就不能再伤害我了。
***
“少梅。”
拍摄接近尾声时,赵默笙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正在补妆的萧筱身边。
萧筱从镜子里看她,眼神冷淡。
“这么多年没见,”赵默笙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萧筱放下粉扑,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赵默笙一番。
有那么一瞬间,赵默笙似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松动——很微弱,像冰层下隐约流动的水。但转瞬即逝。
“呦,”萧筱勾起嘴角,那个笑容精致却冰冷,“咱们的赵大小姐居然愿意跟我这么个下九流的小模特儿说话呢!”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确保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能听见:
“您的咖啡,我可承受不起!”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脸,扔下一句话:
“拍不了,不拍了!你就等着我的律师跟你谈吧!”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渐行渐远。
她的经纪人匆匆对现场工作人员鞠躬道歉,然后追了出去。
摄影棚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赵默笙。
她的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相机背带,指节突出。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聚光灯打在身上,无处遁形。
她也确定了,刚刚不是错觉。
刚才萧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确实是某种情绪——但那一丝丝的情绪很快就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了。
所以,真的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到骨髓。
***
赵默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好器材的。
她机械地把相机装进包里,收好三脚架,折叠反光板。动作很慢,像是每个指令都需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能传达到四肢。
路远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他是个粗线条的人,但此刻也能看出赵默笙的不对劲——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动作是僵硬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默笙,我帮你。”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器材箱。
赵默笙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
走出摄影棚,八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刺得人眼睛疼。
赵默笙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保时捷卡宴,掏出钥匙。
手在抖。钥匙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松拽走她的车钥匙。
路远风站在她身边,手上甩着车钥匙,脸上挂着那种混不吝的笑:“诶,默笙,你这车是保时捷卡宴吧?百万豪车,我早就想开了,一直没机会。今天让我试一试,过过手瘾?”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眼睛里却有着一丝关切。
赵默笙转头看他。这个认识不久的同事,此刻正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对她表示着关心。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刘海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不全是恶意。总有人愿意对你释放善意,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