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146节

  但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在超市与何以琛偶遇之后,她心里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她不再那么抗拒刘海的关怀,不再那么执着于证明“我可以一个人搞定一切”。

  相反,她开始期待——期待他送她上班,期待他关心她的工作,期待他在生活的细枝末节处给予支持。

  这种转变背后的心理机制很复杂。

  一部分是安全感的需求得到了满足:刘海长达六年的稳定陪伴,像一块坚实的基石,托住了她曾经飘摇的人生。她知道他不会突然消失,不会因为她不够好而离开,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转身。

  另一部分,则是某种迟来的“被宠爱”的渴望。

  在父亲去世后,在何以琛离开后,她把自己包裹得太紧,紧到忘记了被珍视、被呵护是什么感觉。

  而现在,她允许自己重新体验这种感受——在合理的、不失去自我的范围内。

  所以当刘海问出那句话时,赵默笙几乎没有犹豫。

  “好啊。”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刘海明显愣了一下,抹花生酱的动作都停了半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明亮,像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餐桌上。

  “那吃完就走。”他说,“别第一天就迟到。”

  ***

  开着赵默笙那辆老款卡宴,刘海将她送到了《瑰宝》杂志社所在的办公楼。

  那是一栋略显老旧的七层建筑,米黄色的外墙有些斑驳,爬墙虎占据了半面墙壁。楼不算高,在一众玻璃幕墙的新建写字楼中显得有些落寞,但也因此多了几分时光沉淀的温润感。

  刘海停好车,却没有立刻把钥匙递给她。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赵默笙拉开车门——这个动作很绅士,但在早高峰匆忙的街边,又显得有些过于郑重。

  “给。”他将车钥匙放进赵默笙手心,然后指了指马路对面,“看到那家咖啡馆了吗?‘光阴故事’。他们家的拿铁是你喜欢的口味——深烘的豆子,奶泡打得细,苦味和醇厚平衡得很好。我昨天去试了。”

  赵默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馆,门面很朴素,木质招牌上刻着花体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零星坐着的客人。

  “还有,”刘海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以你的名义,给你们杂志社的同事订了些咖啡和点心,十点左右会送到。初来乍到,请大家喝杯咖啡,算是小小的见面礼。”

  赵默笙抬起头,看着他。

  他总是这样。细致,周到,永远想在她前面。前几天才告诉他自己工作的新公司,今天他就已经摸清了周围的环境,连哪家咖啡馆的拿铁合她口味都试过了。他甚至帮她想到了如何与新同事建立初步联系——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得体的、温暖的善意。

  这份体贴不是居高临下的“我来帮你打点一切”,而是“我看见了你的需求,并且愿意为你做这些”。

  感动像温热的潮水,从心底漫上来。

  赵默笙上前一步,伸出手,勾住了刘海的脖子。她踮起脚尖——他实在太高了——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但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这个动作依然引来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吻完,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但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她说。

  刘海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的吻。他怔了一瞬,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走了。”他说,“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赵默笙摇头,“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忙你的。”

  “好。工作顺利。”

  “你也是。”

  刘海走向后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助理小王已经等在那里,恭敬地拉开车门。上车前,他回头朝赵默笙挥了挥手。

  赵默笙也挥挥手,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办公楼。

  ***

  《瑰宝》杂志社在五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深褐色的木质前台,背景墙上挂着杂志社的logo——优雅的书法字体。前台姑娘看见她,微笑着起身:“是赵默笙老师吗?张主编在等您,请跟我来。”

  穿过开放办公区时,赵默笙能感觉到好奇的目光。这家杂志社规模不大,二三十人的样子,办公桌排列得有些拥挤,桌面上堆满了文件、样刊和各种各样的杂物。空气里有油墨味、咖啡味,还有老建筑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味。

  主编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

  “张主编您好,我是赵默笙。”

  “默笙来了,快请进。”张主编站起身,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里有真诚的欣赏,“请坐。”

  赵默笙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相机包轻轻放在脚边。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非常漂亮。”张主编开门见山,“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硕士,在《Vogue》做过签约摄影师,作品还上过好几个国际展览。说真的,我们《瑰宝》能请到你,是我们的荣幸。”

  她说得很真诚。赵默笙能感觉到,这不是客套话。

  “张主编过奖了。”她谦虚地回应。

  “不过,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张主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探究,“以你这么好的履历,在国外也会有很好的发展。为什么会想到回国,还来我们《瑰宝》这么一家……嗯,相对传统的杂志社呢?”

  这个问题赵默笙预料到了。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答案。

  “我丈夫回国发展,我跟着他一起回来的。”她说,语气很坦然,“而且,在外面久了,有些想家了。”

  说到“想家”两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家?

  对她而言,父亲去世后,虽然母亲还在,但其实已经没有家了。母亲从小就不喜欢她,对待她总是很冷漠。在母亲身上,她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那个有父亲在的、被宠爱的“家”,早在七年前就崩塌了。

  如果没有刘海,她可能也会回国——为了给父亲的死一个交代,为了给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画个句号,为了逼自己面对所有未完成的伤痛,然后才能真的放下,才能重新开始。

  那会是一次被迫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感情结算”。她甚至不敢想象,独自面对这一切会有多难。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刘海在身边,这趟回国之旅完全没有预想中那么痛苦。他六年的稳定陪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那些随时可能泛滥的悲伤和恐惧。他给的温暖和安全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踏实。

  她不否认自己对何以琛仍有复杂的心绪——毕竟那是她青春里最炽热的一段。但那种心绪不再是恐惧和卑微,不再是“我配不上你”的自我否定,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审视。

  像是站在岸边,看着河流远去,心里知道那河水曾经很汹涌,但现在已经流走了,而自己站在坚实的土地上,身边有新的风景。

  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好。大概就是“我已放下,愿你安好”的淡然吧。

  当初她和何以琛,一个是拼命追逐的太阳,一个是不断后退的冰山。两人的地位从来不曾平等。她一直渴望一场平等的、互相照耀的爱情,但结局却是他冰冷的拒绝,甚至说出“宁愿不认识你”这样残忍的话。

  而现在她和刘海之间,是真正的平等。是互相懂得,互相尊重,互相支撑的伴侣关系。没有谁追逐谁,没有谁仰望谁,只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人生的中途相遇,然后决定并肩同行。

  面对旧人旧事,她不再逃避。因为她有了更坚实的现在,有了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次归国,不再是被迫的结算,而是一次主动的、充满底气的“人生新启程”。

  “……回国也好。”张主编的声音把赵默笙从思绪里拉回来,“现在国内发展很快,机会很多。不过真没看出来,默笙你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

  赵默笙笑了笑:“是啊,大学毕业就结了,到现在都四年多了。”

  说这话时,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慨。

  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在异国他乡走投无路、只能接受“契约婚姻”提议的自己,那个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的自己,竟然真的在这场婚姻里找到了幸福。

  那纸契约,最初只是为了给小嘉一个家,为了帮刘海扫清融资障碍。它冷冰冰的,白纸黑字,写满了现实的考量,没有一丝浪漫。

  可就是从那纸契约开始,两个人一点一点地靠近,一点一点地了解,一点一点地把“契约”过成了“生活”,把“交易”过成了“感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契约?分明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是故事悄悄写下的开头。

  想着想着,赵默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柔和,很温暖,眼睛里闪着光,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女人。

  张主编显然也看出来了。她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默笙,看样子你婚姻很幸福。”她笑着说,然后忽然举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无名指上那枚精致的钻戒,“可怎么……没见你戴婚戒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赵默笙愣住了。

  婚戒。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赵默笙心里平静的湖面。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因为常年接触摄影药水而有些干燥。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是啊,她和刘海,一直都没有婚戒。

  最初是因为契约婚姻——既然是形式,何必多此一举?后来关系转变了,从圣何塞到纽约,从纽约再回国,日子一天天过,竟也从未想起这件事。

  为什么刘海一直没有准备婚戒呢?

  一个阴暗的念头突然冒出来:难道是因为他觉得我不配吗?不配拥有那个象征承诺的戒指?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会的。刘海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在意那些,根本不会等她这么多年,不会用那样的耐心一点点融化她的心防。

  那么是为什么呢?

  赵默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脖颈——那里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巧的蓝宝石。那是去年生日时刘海送的,他说“蓝色像你的眼睛,清澈,但深处有光”。

  他明明记得所有节日,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为她准备精心的礼物。

  所以婚戒的缺失,只可能有一个解释:他在等她。

  就像他一直不要求她履行夫妻义务一样,他在等她真正准备好——准备好完全放下过去,准备好全心全意地接纳他,准备好让这场婚姻从法律形式变成身心灵的完整结合。

  婚戒是一个重要的标志。

  它不仅是给外界看的宣告,更是两个人内心的确认。

  它意味着承诺,意味着唯一,意味着“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生伴侣”。

  它太重了,重到需要两颗心都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才能坦然戴上。

  他大概希望,当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代表的是她毫无保留的“我愿意”。

  那自己呢?自己现在完全放下了吗?

  超市重逢那天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何以琛冰冷的眼神,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句带着刺的“孽缘”。她当时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但要说完全放下......似乎也并没有。

  心里某个角落,依然有青春留下的刻痕。不痛了,但痕迹还在。

  “默笙?”张主编轻声唤她,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出来。

  赵默笙回过神,看着张主编好奇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窘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走神了。”

  她想起刚才的问题,手指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项链坠子,然后说了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

  “作为一名摄影师,我不习惯在手上戴首饰。会影响操作相机。”

  说着,她将两只手伸出来,在张主编面前晃了晃。手指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原来是这样。”张主编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成为国际大杂志社签约摄影师的优秀人才,这专业态度,值得我们所有同事学习!”

  这话说得漂亮,但赵默笙听出了里面的客套成分。她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张主编按了内线电话:“小红,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圆圆脸、身材微胖的姑娘推门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笑容很有感染力,一进门就很自然地打招呼:

  “主编,您找我?这就是新同事?”

  “对,赵默笙,我们的新摄影师。”张主编介绍,“默笙,这是小红,我们杂志社的编辑,也负责一些行政事务。让她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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