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半个月前,刘海说起“瞬间”失败时的样子。
那种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姿态。
原来那不是一个特例,而是他一贯的思维方式。
休息结束,测试继续。
下午四点,所有任务完成。
刘海在白板上总结了大家反馈的主要问题,和团队快速讨论了几点修改方向。
然后他拍了拍手:“今天非常感谢各位。你们的反馈对我们来说是无价之宝。”
他挨个和大家握手、道谢,最后走到赵默笙面前。
“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起走吧”一样平常。
赵默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
车里很安静。刘海开着一辆省油的二手日本车,车况一般,但收拾得很干净。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朴素的白色信封,递给赵默笙。
“这是今天的咨询费。”他的语气很平静,目视前方,没有看她,“按照市场测试员的时薪计算的。虽然不多,但这是你应得的。”
赵默笙愣住了。她没有接。
“不……不用了。”她小声说,“我只是来帮忙的……”
“帮忙是情分,付费是本分。”刘海转过头,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任何施舍或怜悯的意味,“你今天提供了专业的、有价值的反馈。这是我们团队认可的价值,应该用市场化的方式回馈。”
他把信封轻轻放在她膝盖上,然后转回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街道,汇入下午的车流。圣何塞的街道很安静,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
“今天真的帮了大忙。”刘海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测试需求,我是否可以再邀请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我们见过最高效的测试者。你的反馈总是能切中要害,而且角度独特。”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纯粹是工作上的欣赏和感谢。
没有任何暧昧,没有任何“我想多见到你”的潜台词。
他需要的不是她的故事,不是她的情感,不是她的依赖。
他需要的,是她的专业价值。
赵默笙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那个信封。
白色的,很薄,但拿在手里有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半个月来,刘海做的所有事——邀请她注册“瞬间”,在她面前坦然面对失败,今天请她来测试,付她咨询费——都不是在拯救她,不是在可怜她。
他只是在给她搭建一座桥。
一座狭窄的、坚实的、可以一步一步走回现实世界的桥。
在这座桥上,她不需要是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赵默笙。
她可以是一个有价值的测试员,一个观察力敏锐的摄影师,一个能提出有效反馈的合作者。
他需要的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她的能力。
这恰恰是对她最大的尊重——对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重。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刘海拉上手刹,转过头:“到了。”
赵默笙解开安全带,拿起背包和那个信封。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却又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向刘海。
下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眼睛很平静,在等她下车,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好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下次……可以。”
说完,她推门下车,没有回头。
走进公寓楼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
不是紧张,不是恐慌,而是一种……细微的、陌生的悸动。
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来临前,发出了第一声细微的裂响。
很轻,但确凿存在。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个白色信封,轻轻捏了捏。
然后,她把信封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夕阳的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赵默笙站在玄关,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三天前包子蒸熟时的香气,很淡,但依稀可辨。
她脱下鞋子,走进房间,没有立刻开灯。
而是在床边坐下,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安静地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