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不知是谁从后面撞了一下,乔一成为了稳住身形,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文居岸的手。
两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
文居岸的手有些凉,手指纤细。乔一成的手温暖宽厚,掌心有常年做实验留下的薄茧。
舞龙队过去了,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可那两只交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乔一成能感觉到文居岸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余光里,他看见她低着头,耳根泛红,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就这样,两人牵着手,默默随着人流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可交握的手心里,温度一点点传递,一点点升高。
走到秦淮河边时,这里人少了一些。河面上漂着各色花灯,烛火在水波中荡漾,碎成一片摇曳的光影。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稀疏的星子相映成趣。
“那个...”乔一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手还冷吗?”
文居岸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
乔一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河面:“你看那些河灯,每年都有很多人放,许愿的,祈福的。”
“你放过吗?”文居岸问。
“小时候放过一次。”乔一成回忆道,“那时候母亲还在,带着我们兄妹几个来放河灯。我许的愿望是快点长大,好帮母亲分担。”
文居岸心里一酸。她知道乔家的故事,知道乔一成从小就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她轻轻回握他的手:“现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乔一成转头看她。河灯的暖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这半个月的犹豫和迟疑,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居岸。”他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文居岸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乔一成说得很慢,却很认真,“我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文居岸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没关系,我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似乎都在这个笑容里了。
不远处,刘海一家和乔家几个弟妹站在茶楼二楼的窗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河边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牵上了!真的牵上了!”四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说这招管用!”
三丽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让大哥听见了!”
马素芹笑着摇摇头:“这俩孩子,总算是迈出这一步了。”
刘海看着窗外,眼里满是欣慰。他转头对身边的乔二强说:“一成这事算是有着落了。你呢?什么时候也带个姑娘回家给二叔看看?”
乔二强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回过神,笑了笑:“二叔,我这工作刚上手,忙得团团转呢。”
“工作再忙,个人问题也得考虑啊。”刘海拍拍他的肩,“你看你大哥,以前也说忙,这不还是...”
话没说完,安安插了进来:“爸,二哥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喜欢,您就别催啦!”
欢欢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二强哥哥要找肯定找最好的!”
乔二强被两个孩子说得哭笑不得:“你们俩,就知道瞎说。”
他的目光又飘向窗外。秦淮河的灯火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藏着谁也看不懂的心事。
第133章 乔二强的姻缘?
正月过完,年味迅速被日常生活的节奏冲淡。
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乔二强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独自来到了新街口附近那家最大的新华书店。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车间里懵懂挨骂的学徒工,也不是刚进管理部门时的手忙脚乱。
经过刘海数年有意识的摔打和培养,加上自身肯吃苦、爱琢磨的劲头,尤其是在刚刚结束的、与小日子SM特殊金属那场惊心动魄的技术授权谈判中担任重要角色后,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视野、知识结构与国际顶尖商务人士之间的差距。
刘海有意放权锻炼他,很多重要的商务接洽、内部管理协调,都逐步交到他手上。
位置越高,他越感到需要学习充电。
这家书店是他常来的地方。
高大的书架散发着油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安静的氛围能让他暂时从繁杂的事务中抽离。
但最近半年多,他来这里的频率明显增高,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半年前,他在这家书店发现了一个新来的女店员,叫孙小茉。
名字是他后来无意间听到别的店员喊她才知道的。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她正笨拙地踩着凳子,试图把一摞厚厚的《辞海》放到书架顶层,摇摇晃晃,差点摔下来。
旁边一个资历老些的女店员皱着眉头,语气不算好:“哎呀,孙小茉,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放不上去就别硬来,摔坏了书你赔啊?下来下来,我来!”
女孩涨红了脸,低着头从凳子上下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作服的衣角。
那副委屈又努力想做好、却总是不得法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乔二强一下。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刚进二叔公司车间时的自己。
虽然刘海是他二叔,但车间老师傅可没因此对他客气半分,动作慢了要骂,工序错了要训,有时候急眼了,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手足无措,满心委屈却又咬着牙不肯服输。
从那以后,乔二强来书店,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个单薄的身影。
看她被老店员支使着干杂活,看她努力记忆图书分类却还是常常放错,看她面对顾客询问时紧张得磕磕巴巴……
他并不上前搭讪,只是远远看着,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关注和……怜惜?
乔二强在感情上,其实是真挚而热烈的,像一团闷烧的火。
但这些年商场上的历练,刘海言传身教的“谋定而后动”,让他做任何事都多了份审慎和理性。
他只是在观察,在确认这份莫名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
他不想贸然行动,吓到对方,或者让自己陷入尴尬。
今天,他照例在企业管理类的书架前流连,挑了几本关于国际商务谈判和精益生产的书,准备去结账。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文学区那边,平时孙小茉常在那里整理书籍。
没看到人。
他心下微微疑惑,拿着书往收银台走去。路过一个堆放滞销书和旧杂志的偏僻角落时,他忽然听到了压低的、带着明显抗拒的女声。
“……经理,你别这样……书、书要掉了……”
乔二强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几步,从两排高大书架的空隙看过去。
只见那个油腻发福的书店经理,正把孙小茉逼在墙角,一只手撑着书架,几乎将她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正试图去摸她的脸,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假笑。
“小茉啊,别怕嘛。你看你,工作这么认真,我很欣赏你的。就是……有时候太死板了,不懂变通。跟我多‘学习学习’,对你转正有好处的……”经理的声音黏腻腻的。
孙小茉背紧紧贴着冰冷的书架,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泪水,她徒劳地偏着头躲避,双手紧紧抱着一摞旧书挡在胸前,像只被困住的小兽。
看到这一幕,乔二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什么理性,什么审慎,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经理那只伸向孙小茉的咸猪手,力道之大,让经理“哎哟”一声痛叫出来。
“你谁啊?!放开!”经理又惊又怒,转头瞪向乔二强。
乔二强没松手,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几乎是拍在了经理胸口。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看清楚了。乔二强。”
经理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低头去看那张制作精良、中英文双语的名片。
其上内容一入眼,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新材高科面对的都是厂家而非消费者,但在金陵,谁没听说过“新材高科”?
那是市里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听说跟国外好多大公司,造汽车的、造家电的、造电脑的,都有合作,背景深得很。
乔二强这个名字,他隐约也听人提起过,说是刘海老板最得力的侄子,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
“乔、乔助理……”经理的气势一下子垮了,手还被攥着,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就是跟小孙开个玩笑,指导一下她工作……”
“指导工作?”乔二强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往前逼近一步,将还在发抖的孙小茉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如刀,“用这种方式指导?我看你这经理是不想干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孙小茉,是我女朋友。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但我警告你,从今往后,离她远点。要是再让我看到,或者听到任何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他指了指那张名片,“你知道该找谁。”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给孙小茉一个暂时脱身的借口。
同时又有着一丝保留,体现着乔二强内心的一丝矛盾。
虽然情绪上,他想让经理受到应有的惩罚,但理智上,却避免让自己沾染到这件麻烦事上来。
听到“可以当作没发生”几个字,经理心中涌出劫后余生的喜出望外,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点头哈腰,连声道歉:“不敢了不敢了!乔助理您放心!我绝对不敢了!小孙……不,孙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糊涂!”他边说边往后退,恨不得立刻消失。
乔二强没再看他,转过身。
孙小茉还靠在书架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里的惊恐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突然出现如同从天而降保护神一样的男人,心脏狂跳不止。
“没事了。”乔二强放缓了语气,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又觉得唐突,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来,“他不敢再欺负你了。”
孙小茉这才像是回过神,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对着乔二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你……乔、乔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乔二强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用谢。”他声音温和下来,“不过,我刚才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只是为了吓唬他。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吧?如果影响到你……”
“不会不会!”孙小茉连忙摇头,抬起还有些湿润的眼睛看向他,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羞怯,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谢谢你帮我解围……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顿了顿,有些担忧地小声说,
“可是,你说我是你女朋友……这谎话,能骗他多久?他以后要是发现不是真的,会不会更变本加厉地找我麻烦?”
这个问题很现实,乔二强也想到了。
那个经理现在是被吓住了,但时间一长,见自己不再出现,难保不会疑心,甚至恼羞成怒,觉得被耍了,回头更加变本加厉地骚扰孙小茉,赌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他沉吟片刻,看着孙小茉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眼睛,心中有了决定。
“这份工作,你别做了。”他直接说道。
孙小茉一怔,眼神黯淡下去。
丢了工作,她靠什么生活?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二强看出她的失落,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这里环境不好。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们公司试试。”
“你们公司?”孙小茉睁大了眼睛。
“嗯。‘新材高科’。我们刚刚和小日子一家大公司完成了技术交换,接下来要上马新的高性能材料生产线,还有很多下游产品要开发。新的生产线需要组建管理团队,会招一些文员、行政助理之类的基础岗位。”乔二强语气诚恳,“工作环境肯定比这里好,薪资待遇也更丰厚。你年轻,学东西快,只要肯用心,一定能胜任。”
巨大的馅饼突然砸在头上,孙小茉有些晕乎乎的,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自卑:“我……我只有高中学历,也没什么特长……去你们那样的大公司,能行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学历不是问题,很多基础岗位高中文凭足够了。关键看人肯不肯学,用不用心。”乔二强看着她,目光坦诚,“我觉得你行。”
这简单的四个字“我觉得你行”,像一股暖流,注入孙小茉冰冷许久的心田。
从小到大,因为母亲的关系,她听过太多冷言冷语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很少有人这样肯定她、愿意给她机会。
乔二强的出现,他的维护,他的邀请,都让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被人珍视和庇护的安全感。
她从小丧父,母亲为了养活她,不得不依附于不同的男人,活得没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