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美得了准主意,心满意足,但还没立刻走。她眼珠一转,又凑到书桌前:“二叔,既然说到我演您写的本子……那您的本子,到底写好了没有呀?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始筹备拍呀?”她脸上写满了期待。
刘海闻言,露出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无语道:“我的小祖宗,你看看你二叔我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满世界飞。咱们国家今年元旦刚刚颁布了《公司法》,很多事情要规范调整。你二叔我遵纪守法,得把公司里里外外都梳理合规了。这得花多少心思?”
现实世界的公司法在1993年12月29日颁布,次年7月1日实施,这个世界提前了近三年,于1992年元旦生效实施。
他见四美小脸垮下来,又放缓语气,承诺道:“不过你放心,二叔答应你的事,绝对算数。本子我一直在构思,年内一定给你写出来。两年内,一定把剧组搭起来,筹备好。保证让你在毕业之前,就有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怎么样?”
四美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刘海说的是实情。也就是刘海有五级【体质】傍身,否则还真顶不住高强度的学习、研究以及各种管理事务的折腾。
她看着最疼爱自己的二叔眼中那抹淡淡的疲惫,心里一软,那股急切便压了下去,懂事地点点头:“嗯,二叔,我不急。您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那我先不打扰您工作了。”
离开书房,四美心里装着事,径直走到客厅的电话旁,没怎么犹豫,就拨通了文居岸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文居岸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疏离和被打扰的轻微不悦:“喂?”
“居岸姐姐!是我,四美!”
“四美啊,新年好。有什么事吗?”文居岸的声音温和了些,但依旧能听出几分刻意的平淡。
春节于她而言,更多是一种提醒——提醒她家庭的残缺,提醒她与母亲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她有些“享受”这种喧嚣中的孤独,至少它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是独立的。她害怕这种孤独被打破,因为一旦尝到热闹的滋味,再退回寂静时,那份冷清会加倍折磨人。
“有很重要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见面聊!”四美语气坚决。
“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吗?”文居岸不太想动。节日期间,她更愿意窝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不能!必须当面说!是关于……关于我大哥的!”四美祭出杀手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文居岸的声音似乎绷紧了些:“……一成哥?他怎么了?”
“哎呀,你出来嘛,我们见面聊!或者我去你家找你?”四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文居岸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妥协了:“……你来我家吧。”比起踏入外面喧闹的、属于团圆的世界,她宁愿守在自己清冷的二楼小别墅里。
“好!我马上到!”四美挂断电话,抓起挂在门边衣帽架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车库,看着那辆方方正正、线条硬朗的钢铁巨兽,四美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大G W460座椅很高,视野开阔,跟开 Mini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熟悉了一下庞大的车身和操控,才小心地启动,缓缓驶出别墅,向着文居岸家的方向开去。
文家的独栋小楼在一个安静的片区,院子里草木萧疏,带着冬日未尽的冷清。文居岸披着一件厚厚的开衫毛衣来给四美开门,屋里暖气开得足,但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淡淡的。
四美一进门,就感受到屋里那种过于整洁、也过于寂静的氛围,与窗外隐约传来的节日喧闹格格不入。她心里莫名有点发酸,但立刻甩开这种情绪,拉着文居岸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直奔主题。
她把乔一成当初的承诺、现在的拖延、家人的着急、以及刘海出的“元宵灯会全家助攻”的主意,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文居岸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衣的流苏。
听到乔一成愿意“试试”,她沉寂已久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涟漪。喜悦,像一簇微弱的火苗,悄悄点燃。那个她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甚至因此黯然神伤远走他乡的男人,终于……愿意看向她了吗?
可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更深、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在家人,主要是二婶儿与四美,的劝说甚至“压力”下才做出的选择,真的是出自乔一成自己的本心吗?
这份可能掺杂了其他因素的“愿意试试”,是她真正想要的、纯粹的爱情开端吗?
文居岸内心是骄傲的,也是敏感的。
她渴望两情相悦,渴望对方是完完全全因为她是“文居岸”而选择她,而不是因为合适、因为家人的期望、或者因为……怜悯?
如果这份感情的开始就不够纯粹,那么后续的发展,又能有多牢固?
她想要的,是一颗完整的心,而不是一份被“推着走”的、打了折扣的尝试。
拒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如果不够纯粹,她宁可不要!
可是……
另一个声音又在尖叫:这是你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是你青春时代全部心事的寄托!
如果拒绝了,以乔一成的性格和两人之间那尴尬的“兄妹”历史,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你甘心吗?
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有一丝光亮,时而又蒙上阴霾,手指把毛衣流苏捻得更紧。
“居岸姐姐?居岸姐姐?”四美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复杂,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想的嘛?元宵节跟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好不好?我们都帮你!我大哥那个人就是脸皮薄,脑子轴,咱们大家一起哄,他肯定就没招了!”
文居岸回过神,看着四美殷切又单纯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应?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不答应?又实在无法割舍那近在眼前的希望。
四美缠着她问了好久,文居岸才勉强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犹豫和不确定:“四美……我……我不知道。一成哥他……好像并不是真的自己想……这样做。如果只是因为你们希望……那我觉得……”
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四美听完,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用一种斩钉截铁、仿佛掌握了什么人生真理般的口吻说道:
“居岸姐姐!你想那么多干嘛呀!我二叔有句话说得特别对,我今天就送给你!”
“什么话?”文居岸疑惑。
四美挺起胸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强扭的瓜,它可能不甜——”
文居岸眼神一黯。
但四美紧接着,眼睛亮得惊人,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但是,它解渴呀!”
“啊?”文居岸完全愣住了。
“对!解渴!”四美双手比划着,努力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居岸姐姐,你先别管这瓜一开始是怎么扭下来的,也别管它现在尝起来是不是百分百的甜。关键是,你得先把它搂到自己怀里呀!有了瓜,你才能慢慢捂,慢慢尝,说不定捂着捂着,它就变甜了呢?总比一直干看着,连瓜皮都摸不着,一直渴着强吧?”
这番“瓜论”说得歪理十足,却又带着一种乔四美式的、不管不顾的鲜活与直接。
文居岸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活力四射、脸上写着“听我的准没错”的四美。心里那架左右摇摆的天平,被四美这记不按常理出牌的“重锤”,猛地敲向了一边。
先……搂到怀里吗?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似乎有零星的、提前试放的烟花,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绽开一小朵转瞬即逝的光亮。
元宵节,就要到了。
第132章 元宵节
正月十五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夫子庙一带已经亮起了暖融融的灯光。
刘海一手牵着欢欢,一手提着刚买的花灯,回头朝身后喊道:“素芹,看着点安安,人多别走散了!”
马素芹在人群里应了一声,拉住了正往糖人摊子前挤的儿子安安:“慢点,等会儿给你买。”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围着米白色围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乔家五个子女加上文居岸,一群人浩浩荡荡,引得路人侧目。
四美最是活泼,拉着七七的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七七快看,那边有走马灯!”
“四姐,你慢点…”七七已经比四美高了半个头,可性子还是有些腼腆,被她拽着往前跑,脸都红了。
三丽走在文居岸身边,轻声细语地介绍:“居岸姐,你看那边,每年都会有舞龙队从那条街过来,特别热闹。”
文居岸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前面的乔一成。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外套,背影挺直,正在和刘海说着什么。
从四美那里得知半个月前除夕宴上,他答应尝试着发展关系,可这半个月来,却什么动静都没有,现在更是得自己主动接受邀约给他机会......
想到这里,文居岸心里有些涩,又有些期待今晚的相处。
“元宵来咯!”四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个塑料碗,“我买了十碗,人人有份!还是热乎的呢!”
刘海笑着接过一碗:“就你手脚快,小馋猫!”
“我才不是馋猫呢!我这都是为了请大家吃才买的!”四美朝刘海皱了皱鼻头否认,继续把元宵分给大家,“居岸姐姐,这碗给你,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一勺桂花蜜。”
文居岸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塑料碗,心里一暖:“谢谢你,四美。”
“谢什么呀!”四美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居岸姐姐,我大哥这个人吧,就是木头疙瘩,你得给他点时间。不过你放心,今晚我们大家都帮你!”
这话说得直白,文居岸脸一红,不知该怎么接话。好在三丽适时插了进来:“四美,就你话多。快给欢欢拿一碗,她都等急了。”
欢欢今年十一二岁,正是爱闹的年纪,踮着脚要够四美手里的元宵:“四美姐姐,我要那碗芝麻馅的!”
“好好好,给你给你。”四美笑着把碗递过去,又转头找安安,“安安呢?安安你要哪碗?”
安安比欢欢大两岁,正是装小大人的年纪,明明也很想吃,却偏要摆出一副“我才不跟小孩抢”的样子:“随便哪碗都行。”
马素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替他接过一碗:“慢点儿吃,小心烫。”
一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端着塑料碗吃元宵。夜色渐浓,各色花灯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二强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慢慢吃着元宵,目光偶尔扫过乔一成和文居岸那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他也是知道四美的计划的。
这丫头前几天神神秘秘地来找他,说大哥这进度太慢了,得推一把,全家都统一意见了,你这位大忙人到时候可不能缺席。
他当时还笑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居然敢给人撮合,现在看来,四美还真是用了心思。
“二哥,你不吃吗?”欢欢凑过来,嘴边还沾着芝麻馅。
“吃啊。”乔二强回过神,笑着拍拍她的头,“你吃完了?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一碗?”
“不用啦,妈妈说我晚上不能吃太多甜的。”欢欢歪着头,“二哥,你刚才在看什么呀?”
“没看什么。”乔二强转移话题,“那边有兔子灯,要不要去看看?”
“要!”
吃完元宵,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夫子庙里已经人山人海,各种形状的花灯挂满了长廊和树枝。有传统的宫灯、走马灯,也有新式的卡通造型灯,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乔一成和文居岸自然而然地落在队伍后面。起初两人还有些沉默,只是并肩走着,偶尔对某盏灯评论一句。渐渐地,话匣子打开了,从花灯说到最近的工作,又从工作说到学生时代的趣事。
“我记得你大学时是不是参加过辩论队?”文居岸忽然问。
乔一成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听四美说的。”文居岸抿嘴一笑,“她说你当年可厉害了,把对方辩手说得哑口无言。”
乔一成难得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四美就爱夸张。那时候年轻气盛,现在回想起来,有些话说得太重了。”
“不会啊,我觉得认真辩论的人很有魅力。”文居岸轻声说,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直白,忙低头看手里的花灯。
乔一成侧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走在前面的四美回头看了一眼,悄悄捅了捅三丽的手臂:“你看,有戏。”
三丽也回头看了看,笑了:“就你鬼主意多。”
“那当然,我可是请教过二叔的。”四美得意地说,“二叔说,感情这种事啊,有时候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合,一点外力推动。”
正说着,前方忽然一阵喧闹,舞龙队来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大家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锣鼓声震天响,一条金红色的长龙在人海中穿梭起伏,龙首高昂,龙身翻腾,所到之处掌声雷动。
“小心!”人群涌动中,文居岸一个踉跄,乔一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