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104节

  乔二强的适时介入,为谈判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接下来的讨论,虽然依旧激烈,但焦点逐渐从相互施压,转向了如何评估专利价值、设计交叉授权框架、确定市场划分和利益共享机制等实质性问题。会议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

  ***

  谈判暂告一段落,双方约定明日继续细节磋商。刘海和乔二强将中村达也一行送至写字楼下,目送他们的车驶入中环夜晚璀璨的车流。

  晚风带着海港的微腥吹来,稍稍驱散了白日的闷热。刘海松了松领带,问身边的乔二强:“你觉得,他们最终点头的可能性有多大?大概需要多久?”

  乔二强望着车流,思索片刻,答道:“他们最终一定会同意。他们的困境是实实在在的,市场被蚕食、高端进不去、研发受制、财报压力,每拖一天,损失都在加大。尤其是专利有效期问题,对他们这种大企业决策层来说,会是很有力的考量。”

  他顿了顿,“至于时间……我估计,这次谈判周内会有初步意向,但要达成最终一揽子协议,恐怕还得拉扯一两轮,一两个月内见分晓吧。”

  刘海点点头,对二强的判断表示认可。他看了看时间,转向乔二强,语气随意地问道:“这边暂时告一段落。我要去医院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他指的是文雪生产的医院。

  文雪怀孕生产之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和绝对隐私,整个孕期和生产都安排在香江。在乔家只有刘海和乔二强二人知晓。

  刘海来港前,已将实情告诉了必须协助处理相关事宜的乔二强。

  毕竟无论如何,文雪生的孩子,也是二强的堂弟。

  乔二强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刘海的目光,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二叔,我就……不去了吧。谈判虽然开了个头,但后面还有很多细节要准备,法务和技术部的报告我也得尽快整理出来给您过目。时间有点紧。”

  理由冠冕堂皇,工作也确实是千头万绪。但刘海何等敏锐,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侄子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回避。他明白,二强并非真的忙到抽不出一个小时,而是内心对去见文雪和那个新生儿感到尴尬和为难。

  对乔二强而言,马素芹是十几年如一日悉心照料他们兄妹、给了他缺失的家庭温暖的“二婶”,感情深厚。而文雪……

  他知道二叔与她的关系,虽然无法理解那份复杂的情感,但是出于对二叔的忠诚和维护,他愿意保守这个秘密。

  但要他亲自去面对刚刚为二叔生下孩子的文雪,去承认那个孩子的“堂弟”身份,这无异于让他用一种近乎实质的行动,去“背叛”那位辛苦持家、善良宽厚的婶婶。

  他做不到。

  他害怕那种场景,害怕自己不知该如何自处,更怕这举动会伤害到远在金陵的马素芹。

  看着二强紧抿的嘴唇和略显紧绷的侧脸,刘海心中了然。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坚持,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理解和支持。

  “行,那你去忙。这边的事,你多费心。”刘海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完全接受了工作繁忙这个理由。

  “应该的,二叔。”乔二强松了口气,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您快去吧,替我……向文雪阿姨问好。”

  “好。”刘海点点头,转身上了那辆一直等候的车。

  车子缓缓驶离中环的繁华,向着半山方向开去。

  窗外,香江的夜景流光溢彩,宛如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

  车内,刘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了揉眉心。

  谈判桌上的纵横捭阖,亲人间的微妙感情,新生命的悄然降临,还有远方金陵那些正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生活……

  所有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复杂而真实的网。

  而他,就在这网的中心,承担着,选择着,也期待着。

  新的技术突破,新的市场疆域,新的家庭成员,乃至孩子们各自新的人生阶段……

  “新生”这个词,在1992年的开端,似乎正以各种方式,悄然叩门。

  车子安静地行驶着,载着他,驶向另一个等待他的、充满温柔与希冀的“新生”之地。

  而关于合作、发展、家庭与未来的更多故事,也将在这些新生中,继续铺陈开来。

第129章 断裂的阶梯

  一九九二年一月下旬,金陵,腊月廿三,小年。

  空气里弥漫着年关将近特有的躁动与寒意。电视台后老居民区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里,乔一成租住的三楼单间,窗户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更显冷清。

  这房子他租了有小半年了。为了方便跑新闻,熬夜写稿,他搬出了纱帽巷的老院,也没告诉刘海。

  刘海那几个月心思全在北方那头巨熊倒下后混乱而诱人的“遗产”瓜分上,满世界飞,确实没留意到侄子的这点生活变动。否则,依他对乔一成的看重,早就顺手在电视台附近置办一套像样的房子了。

  眼下这屋子,不过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一个蜂窝煤炉子,便是全部家当。墙角堆着几箱书和资料,墙上贴着工作计划表和几张新闻照片,虽简陋,倒也整洁。

  此刻,屋里的气氛却比屋外的天气更冷。

  叶小朗裹着一件半旧的红色棉袄,站在屋子中央,脸上没了平日在外的爽朗笑容,只有焦虑和不耐。她面前摆着两个搪瓷杯,里面是乔一成刚倒的热水,此刻正冒着虚浮的白气。

  “一成,你就不能再去说说吗?不就是个转正名额吗?他们厂里每年那么多临时工转正,多他一个怎么了?”叶小朗的声音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三个月前,在老家父母几乎是以撒泼打滚的方式逼迫下,叶小朗硬着头皮求乔一成,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金陵找了份工厂的临时工。

  乔一成辗转托了个在工业局工作的老同学,对方看乔一成的面子,把叶小弟安排进了一家效益还不错的机械厂当学徒。

  如今试用期快结束了,厂里负责人口头反馈说“转正名额紧张,很难办”。

  “小朗,”乔一成坐在唯一那把木椅上,双手握着热水杯取暖,眉头微锁,“不是名额的问题。他们车间主任老陈,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了。”

  叶小朗一怔:“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得很清楚,也很客气。你弟弟……不太适应车间工作。拈轻怕重,嫌脏,嫌累,教他的老师傅说他心思活络但不用在正道上,简单工序老出错,稍微复杂点的更学不进去。还跟同组的工人闹过两次矛盾。”

  乔一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客观,

  “老陈的意思是,厂里庙小,伺候不起这尊‘佛’,请我们体谅,另谋高就。话说到这份上,你还不明白吗?”

  叶小朗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

  她对自己弟弟是什么德行,比谁都清楚。

  初中都是勉强混毕业的,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还带着被父母宠坏的骄纵。

  烂泥扶不上墙,这话她心里骂过无数次。

  可那又怎么样?

  那是她弟弟,是父母的心头肉。父母每次打电话来,声音里的期盼和隐隐的威胁,像紧箍咒一样套在她头上。

  “我……我知道他不行。”叶小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烦躁,“可我能怎么办?我爸妈那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他们肯定得带着他来金陵,堵在我单位门口闹!我还有脸在报社待下去吗?”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习惯性的、试图掌控局面的锐利:“一成,你再帮帮他,行不行?换个地方试试?这次找个……稍微清闲点的,要求别那么高的?”

  乔一成沉默了一下。

  热水杯的温暖透过掌心,却暖不到心里去。

  他看着叶小朗,这个曾经让他觉得独立、上进、与自己有共鸣的女孩,此刻脸上写满了被原生家庭拖累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将压力转移的急切。

  “我可以再帮他问问。”乔一成最终说道,“不过,好一点、清闲一点的岗位,要求都不低。你弟弟的学历和之前的表现……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叶小朗像是抓住了什么,往前迈了一小步,“那你二叔那边呢?”

  “不是说你二叔公司正要建新生产线吗?肯定要招工人吧?新材高科工资高、福利好,车间也干净,说出去都体面。工人而已,招谁不是招?让你二叔打声招呼,把我弟招进去不就行了?对你二叔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乔一成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边缘:“小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二叔他们的新生产线,是生产高性能钕铁硼永磁体的,设备先进,自动化程度高,对工人的基本素质、学习能力都有要求。学历起码要高中或中专,你弟弟……够不上。就算进去了,那种精密生产环节,他也干不来,反而容易出事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叶小朗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声音拔高了些,“那你之前不是说,你二叔从北边弄来不少东西,要在金陵建新厂吗?那些厂子呢?总不会要求都那么高吧?”

  乔一成点点头:“是有这回事。听说打算建一个专门做稀土永磁电机外壳铸造和初步加工的配套厂。”

  “这种厂对工人体力要求高,工作环境相对差一些,噪音大,也有粉尘,但技术要求确实低不少,培训就能上岗。工资待遇,跟着二叔他们公司的标准走,不会差。”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叶小朗立刻反问,脸上满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不耐,“建厂、投产、招工……猴年马月去了!这中间的空白期怎么办?让我弟在金陵干等着?还是回老家去?他一回去,我爸妈能饶了我?”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换了一种看似“退一步”实则更过分的要求:

  “一成,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你二叔公司迟早要招人。不如先把我弟招进新材高科总部,随便安个闲职,让他先适应环境,趁着年轻,跟老师傅们学习学习。等那个新厂建好了,再把他派过去,到时候就算当不了领导,工龄工资也能高一级不是?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对他长远也有好处。”

  乔一成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叶小朗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却依旧不失清秀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陌生和疏离。

  从半年前市记协那场表彰会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裂痕。

  叶小朗对他似乎也少了些热切,多了些审视和……算计?

  他原以为只是自己多心,或者是感情进入平淡期的正常波动。可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在叶小朗的逻辑里,既然她渐渐觉得乔一成这根“枝”未必能让她攀上梦想的高枝,无论是出国还是进入更高的阶层,而乔一成背后那个真正的大树——刘海——又似乎对她并无特别的青睐,那么,趁现在关系还在,尽可能地为自己的原生家庭捞取实际好处,就成了最“务实”的选择。

  她了解乔一成的为人,重情义,负责任,心地软。

  哪怕将来两人分开了,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把已经给予她和她家的帮助追回去。

  现在能多要一点,将来就多一分保障。

  可她不明白,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乔一成心里那条关于“自立”和“不麻烦二叔”的底线,有多么坚固。

  那是他作为乔家长子,在贫困与自尊中挣扎成长起来后,为自己筑起的精神围墙。

  不接受刘海额外的物质帮助,不利用刘海的关系为自己谋取超常的利益,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维护内心秩序的方式。

  叶小朗此刻的要求,不仅仅是要他帮忙,更是要他亲手去拆毁自己最在意的那道围墙。

  “不可能。”乔一成的声音冷了下来,斩钉截铁,“我不会去开这个口。二叔的公司有严格的制度,二强现在虽然能管事,但招人用人也不是儿戏。我不能,也不会去干涉。”

  “乔一成!”叶小朗终于有些恼了,语气变得尖刻起来,“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你二叔那么大的产业,安排个把人进去算什么?你看看你二婶,她原来不就是个普通女工吗?要不是你二叔走了关系,她怎么能调进区工会,还当了干部?这世道,谁不是靠关系?就你清高!”

  提到马素芹,乔一成眉头猛地一蹙。

  叶小朗话里对刘海和马素芹那种毫不掩饰的揣测和轻慢,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你说话注意点。”乔一成的语气也硬了起来,“二婶工作调动,是有原因的。”

  “那是当年区里为了留住二叔的投资,优化招商环境给出的配套条件之一。那时候各地为了抢项目,什么优惠都敢给,调动个把人家属的工作,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工会是什么要害部门吗?就是个清水衙门。”

  “二婶能站稳脚跟,成为干部,靠的也是她自己努力和工作能力,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往上冒的火气:“至于二叔办厂的钱,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最早是靠写书的海外版税,后来是在香江和国外股市上赚到的。每一分钱,来历都清清楚楚!”

  “股市?”叶小朗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信和一种“我懂”的讥诮,“股市的钱就那么干净?”

  “说得倒好听!”

  “乔一成,我可不是那些对外面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好糊弄!你没见过世面,不代表别人都是傻子!”

  “地方政府为了拉投资都能变通,你就不能为你女朋友变通一次?就开个口,求一下你亲叔叔,或者直接找你弟弟二强说一声,能要了你的命吗?”

  “二强常驻香江了。”乔一成生硬地回道。

  提到“香江”两个字,他清晰地看到叶小朗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几乎无法掩饰的羡慕和向往。

  就是这种眼神。

  乔一成忽然明白了,叶小朗对自己迟迟不肯“利用”刘海资源的不满,对自己坚持“独立”的不屑,恐怕很大程度上,源于此。

  她向往着香江那样的花花世界,向往着更光鲜、更国际化的生活。

  她大概觉得,如果自己肯低头,肯去刘海的公司,现在风光地常驻香江的就不是乔二强,而是他乔一成了。

  而她,作为他乔一成的女友,自然也能顺理成章地置身于那片繁华之中。

  梦想落空的落差,化作了此刻咄咄逼人的怨气。

  “香江……”叶小朗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乔一成一眼,那里面有惋惜,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是啊,二强都能去香江了。乔一成,你呢?你就甘心窝在这个小破屋里,守着你这点可怜的清高和自尊?你比二强差哪儿了?要是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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