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101节

  文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更温和了些,却也更直接:“一成,阿姨是过来人,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看你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忍不住想说两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喧闹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成就,那是佳话。但如果一方总想着踩着另一方往上走,甚至觉得理所应当……这路,就走窄了,也走不久。”

  她看着乔一成微微变色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重感情,讲原则。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看看清楚,你讲的那些原则,对方心里……有没有同样的分量。别让自己的心意,成了别人眼里可以随便利用的台阶。”

  说完,她没等乔一成回应,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交谈的同行。留下乔一成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掌心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文雪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自我安慰的薄膜。

  茶歇结束,人群重新落座,进行后面的议程。但乔一成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文雪的话,回放着叶小朗上台领奖时毫无异样的笑容,还有宋清远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会议终于在沉闷中结束。叶小朗抱着奖状和几个同事说笑着走出来,看到乔一成,立刻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等久了吧?我们部门几个同事说要去庆祝一下,你也一起来吧?就在前面不远的饭店。”

  她的笑容毫无阴霾,语气亲昵自然,仿佛那篇报道,那个奖,真的完全属于她自己,与乔一成毫无瓜葛。

  乔一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句盘旋在嘴边一整天的“那篇报道……”,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怕得到一个拙劣的谎言,更怕连谎言都没有,只是无辜的疑惑:“什么报道?你说什么呢?”

  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好。”

  庆功宴的气氛很热闹。叶小朗是主角,被同事们轮番敬酒祝贺。她酒量不错,来者不拒,谈笑风生,时不时提到采访中的“趣事”和“艰辛”,引得大家阵阵笑声和赞叹。

  乔一成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吃着菜,偶尔附和地笑笑,心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遥远而不真实。

  有人起哄让叶小朗发表“获奖感言2.0”。叶小朗笑着站起来,端起酒杯:“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多跑、多问、多想。这次为了摸清夜市的情况,我可是连着蹲了一个多星期呢,跟摊主们都混熟了……”

  乔一成低头,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一个多星期?他记得她那段时间确实晚上回来得晚,说是在跑新闻。可他不知道,她“跑”的,是他的新闻。

  宴席散场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叶小朗喝了不少,脸颊泛红,靠在乔一成身上,脚步有些飘。

  乔一成推着自行车,送她回宿舍。一路上,叶小朗絮絮叨叨说着今晚的开心,说着领导对她的肯定,说着未来的计划。乔一成大多时候只是“嗯”、“啊”地应着。

  快到宿舍楼下时,叶小朗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拉住乔一成的手臂,仰着脸看他。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酒意和兴奋。

  “一成,”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今天我真高兴。觉得……离我想要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乔一成看着她:“你想要的目标是什么?”

  “出国啊!”叶小朗脱口而出,随即又笑了笑,补充道,“还有,在事业上做出成绩,站稳脚跟,过得更好。”她晃了晃乔一成的手臂,“你也会支持我的,对吧?”

  乔一成点点头:“嗯。”

  叶小朗满意地笑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蹙起眉头,手指戳了戳乔一成结实的胳膊:“对了,你今晚也喝了不少,还骑自行车,多不安全啊。你们电视台采访经常要往外跑,没辆车真是不方便。你二叔不是零部件供应商,认识汽车厂的人吗?普桑现在多难买啊,他肯定有门路。你就不能跟他开口要一辆?哪怕先借着开呢?这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你可是他亲侄子。”

  “二强现在不整天就开着一辆好车吗?”

  她又来了。

  乔一成心里那点残存的、因为酒精而模糊的暖意,瞬间冷却下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建议”他去向刘海要车。之前还有过“暗示”他问问二叔能不能帮她调动到更好的版面,或者介绍些“人脉”。

  他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不想要。

  他乔一成在电视台,从见习记者干起,熬夜写稿,抢突发新闻,下乡下厂跑调研,每一步都靠自己。

  刘海和新闻部主任林昭有私交,这份关系最多只保证了他的努力和成绩不会被无故埋没或顶替,绝不会成为他平步青云的阶梯。

  房子、车子、额外的机会、超出他能力范围的荣誉……这些他统统拒绝。

  他接受刘海的好意,仅限于家庭聚会时的餐费、节日生日时的礼物、全家出游的费用——那是作为家人,彼此分享喜悦和关怀的一部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些,不再觉得是施舍,是伤自尊。他知道,分得太清,反而伤了家人的心。

  可叶小朗不懂。

  或者,她懂,但她不认同。

  在她看来,有关系不用是傻子,有捷径不走是矫情。

  她为了摆脱原生家庭,为了出人头地,为了那个模糊却强烈的“出国梦”,可以写保证书安抚父母,可以钻营每一个机会,可以……

  拿走别人的劳动成果而不觉愧疚。

  因为她成长的环境里,爱是稀缺品,资源需要拼命争夺,道德和原则是绊脚石。

  她不是坏,她是被那样的生活塑造了,内心根本没有建立起一套牢固的、不可逾越的价值标尺。

  可他乔一成不一样。

  母亲早逝,父亲不负责任,他作为长子,从小就知道要带好弟弟妹妹,自己必须先立得正。

  他是在匮乏和责任感中,自己摸索着长出了一身坚硬的骨头。

  他的原则和底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这两套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注定要在碰撞中露出狰狞的裂痕。

  “车的事,以后再说吧。”乔一成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叶小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他脸色淡淡的,终究是没再提。她凑过来,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挥挥手,转身上了楼。

  乔一成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碎裂。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夏夜闷热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口堵得厉害,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起初没有方向,只是下意识地蹬着踏板。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骑到了玄武湖附近。

  远处,湖畔那栋熟悉的二层别墅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一个窗口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纱帘,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遥远。

  他能辨别出那是刘海的书房。

  这个时间,他很可能还在里面看书,或者处理工作。

  乔一成刹住车,单脚撑地,望着那扇窗户。很多次,当他迷茫、困惑、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想来这里,想听听二叔的意见。刘海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长辈,是经济上的依靠,更像是人生路上的导师。他总能以超越时代的开阔视野和超越年龄的冷静理智,帮他拨开迷雾。

  可是今晚,他望着那灯光,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该说什么?

  说叶小朗拿了他的报道去获奖?

  说他们价值观不合?

  说他对这段感情开始动摇?

  然后呢?

  听二叔分析利弊,劝他分手?

  或者,更糟,二叔出于对他的爱护,直接出手干涉?

  不。

  乔一成紧紧攥着自行车冰凉的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叶小朗是什么样的人,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那些细微处的计较,那些对“关系”“捷径”的热衷,那种为了目的可以模糊界限的作风……

  他不是没看见,只是之前总用“她不容易”、“她有野心也没错”、“也许慢慢会改变”来说服自己。

  他们的世界观,从一开始就南辕北辙。就像两条质地不同的绳子,勉强拧在一起,平时看着还行,一遇到真正的重量,就会显出哪股更结实,哪股先崩断。

  他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与自己三观不合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距离,渐行渐远。这道理,他懂。

  那他在犹豫什么呢?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潮湿的水汽。乔一成望着别墅的灯光,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责任和“长子”身份压抑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艰难地浮现出来。

  这些年来,从七七出生、母亲去世那年(1977年)起,他的生活因为有刘海这个二叔托底,物质上其实并未真正陷入绝境。

  他所经历的许多“艰辛”,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内心的那根“硬骨头”——他拒绝接受超出必要范围的帮助,他固执地想用自己的双脚,在布满荆棘的路上踩出一条道来。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没苦硬吃”的倔强。

  生活本身,学业,工作,照顾弟妹……

  这些几乎都是他作为乔家长子必须承担、无从选择的命运轨迹。

  而叶小朗,却是他在人生重大选项上——选择伴侣——做出的第一个、完全属于“乔一成本人”的选择。

  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带着他渴望突破原生家庭模式、建立自己独立生活的印记。

  它不完美,甚至不明智,家人,尤其是四美,的不认同他也心知肚明。

  可这毕竟是“他的选择”。

  承认这个选择错了,意味着要否定自己的一部分。

  意味着要面对可能到来的孤独和重新开始。

  意味着要向家人,也许还有自己,承认:看,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

  这比在事业上遇到挫折,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羞耻。

  别墅书房的灯光依然温暖地亮着,像一座灯塔。他知道,只要他走过去,敲开门,那个总是能给他力量和方向的人,一定会帮他理清头绪。

  向前几步,是光亮,是指引,是或许更轻松的道路。

  向后退却,是黑暗,是未知,是自己必须独自咀嚼的苦涩和漫长的纠结。

  乔一成在夜色中站立了很久。

  夏虫在草丛里鸣叫,湖水轻轻拍岸。

  最终,他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后挪动了脚步。

  他掉转车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然后用力蹬下脚踏板。

  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郁的夜色,向着与他来时相反的方向,向着那座只有他一个人的、狭窄而陈旧的小院驶去。

  车链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为他离去的决心打着节拍。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最终消失在道路拐弯处的黑暗里。

  今夜,他选择退回自己的黑暗,等待那颗被骄傲、责任和初次的自主选择所缠绕的心,自己找到答案。

  导师的灯塔依然在那里,但这次,他决定先自己摸黑走一段。

  湖风拂过,带着夜的味道。

  别墅书房的光,依然安静地亮着,不知在等待谁的叩门,或是在见证一个年轻人的、沉默的成长。

第127章 离别与新生

  八月底,暑气未消。对乔家而言,这个夏秋之交充斥着人生节点的更迭与暗涌的伏线。

  这一年,世界格局正在发生剧变,北方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在风雨飘摇中走向终结。

  而在金陵城,刘海的生活里,几件大事接踵而至:

  乔四美以优异的艺考成绩和险险过线的文化课分数,拿到了京城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录取通知书;

  而另一件更为隐秘却也同等重要的事——文雪,在四十二岁的年纪,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八月末的这一天,刘海带着第一次要离家千里、独自求学的四美,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原本马素芹和孩子们都想一起来送送,但三丽和七七、安安、欢欢也临近开学,马素芹要留在金陵操持;乔一成正忙着报道新学年乡村义务教育入学情况,这是每年的重点选题,抽不开身;乔二强如今在“金陵新材高科”已能独当一面,刘海不在期间需要他坐镇。

  于是,送四美开学这件大事,便落在了刘海一人肩上。

  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时,已是黄昏。八九月的京城,天空似乎比南方更高远,晚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

  刘海在京城置办的产业不少,其中最合他心意的,是后海附近一处规整的五进四合院。早年买下后经过精心修缮,既保留了古建风骨,又配备了现代化的舒适设施。平时只请了可靠的钟点工定期维护打扫,这次四美要来读书,他提前让人彻底收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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