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100节

  李老师显然有些意外,她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了一下刘海,随即露出理解的神情:“原来是这样……七七在学校留的联系人一直是您爱人,我们都以为是孩子母亲。难怪……”

  她若有所思,“孩子进入青春期,自我意识更强了,开始思考‘我是谁’、‘我属于哪里’这类问题。如果家庭结构比较特殊,他可能会产生一些……身份认同上的困惑,或者不安全感。怕自己不是‘真正的’家人,担心自己做不好会被‘送走’,或者觉得必须更懂事、更优秀才配得到关爱。这些情绪积压在心里,自然会影响到学习和生活状态。”

  她的话条理清晰,显然经验丰富。刘海认真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七七的乖巧懂事,或许从来就不是天性使然,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存策略?

  “李老师,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好?”刘海虚心请教。

  李老师想了想,说:“我的建议是,开诚布公地谈。孩子其实很聪明,他能感觉到大人在回避什么。越是含糊、越是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他心里的疙瘩可能越大。找机会,心平气和地跟他聊,明确告诉他你们的爱和接纳不会因为血缘而改变,他在这个家的位置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给他安全感,也鼓励他把心里的想法、哪怕是不好的情绪,都说出来。揭破无毒,说开了,他才能慢慢放下负担。”

  揭破无毒。刘海咀嚼着这四个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李老师。”

  离开办公室,刘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七七的教室门口等他。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七七也走了出来,看到等在走廊的刘海,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和不安。

  “二叔?您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声音很低。

  “来接你,顺便带你去个地方。”刘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跟老师请过假了,走吧。”

  七七不明所以,但还是回教室收拾了东西,乖乖跟着刘海下了楼。坐上那辆熟悉的奔驰G时,他眼中疑惑更甚。平时除非特殊情况,二叔很少在他上学时间直接来学校接他。

  车子没有开往家的方向,而是驶向了市中心。七七坐在副驾驶,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饿不饿?”刘海问。

  “还……还好。”

  “走,二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新开不久、装修明亮的洋快餐店门口。金拱门的标志在九十年代初的金陵街头,依然算得上新鲜时髦。店里飘出油炸食品特有的、混合着奶香的浓郁气味,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在里面兴奋地吃着、笑着。

  刘海买了一个全家桶,两杯大可乐,外带。拎着鼓鼓囊囊的纸袋回到车上,他对七七说:“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吃。”

  车子一路开到了中华门附近。停好车,刘海拎着吃的,带着七七,爬上了古老的城墙。

  初夏的午后,阳光不算炎热。城墙上游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老人在散步。砖石斑驳,墙缝里长出枯草,远处是金陵城错落的屋顶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风很大,吹得纸袋哗啦作响。

  刘海找了个有树荫的垛口,把纸袋放在墙砖上,拿出还温热的炸鸡和可乐。“来,趁热吃。”

  七七接过一块炸鸡,小口咬着,眼睛却望着城墙外,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风卷过空旷的城墙,带来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

  “七七,”刘海先开了口,声音平静,“今天你们李老师找我去了学校。”

  七七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低着头,没吭声。

  “她给我看了你的成绩,还有作业。”刘海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跟我说,你最近上课老走神,作业错误多,还……抄同学的。”

  七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里的炸鸡捏得紧紧的,油脂渗出来。

  “能告诉二叔,为什么吗?”刘海看着他,“是学习上遇到困难了?还是……心里有什么事?”

  七七沉默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炸鸡都快要凉透了。他才低声说:“……没有。就是……状态不好。课程……变难了。”

  还是这套说辞。刘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

  “七七,”他换了个方式,“你觉不觉得,你四姐有时候挺没心没肺的?”

  七七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看她,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想吃什么就嚷嚷,不高兴了就发脾气,高兴了就蹦跶。”

  “前几年,跟你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缠着我要买贵得要死的玩具,闹着要去国外玩,看中一条裙子不管季节非要买……很多要求其实不合理,我也会说她,甚至给她个脑瓜崩。”

  刘海说着,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但我从来不会因为她提出这些要求,就觉得她不懂事、不是好孩子。我只会想,是不是我这个家长没教好,得好好教育她了。”

  他看向七七,目光坦诚:“我觉得,家人之间,就该这样。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有什么不满,也可以表达。客气、礼貌、什么都憋在心里,那是对外人。你四姐就从来不把我当‘外人’,所以她活得简单,也快乐。”

  七七怔怔地听着,手里的炸鸡终于放了下来。城墙上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你不一样,七七。”刘海的声音更温和了些,“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但二叔和二婶,还有你大哥大姐他们,从来不希望你变成一个多么优秀、多么听话、事事顺着我们心意的‘乖孩子’。我们只希望,你能像你四姐那样,活得快乐点,勇敢点,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就算说错了,做错了,也没关系。家不就是让你试错、让你放松的地方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忽然,七七举起手里那块一直没怎么动的炸鸡,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其实……我不喜欢吃这个。”

  “啊?”刘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炸鸡……干巴巴的,外面的皮有时候又太油。”七七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执拗的、属于他自己的情绪,“还有可乐,一股子气,喝完冒气鼻子不舒服。”

  刘海愣住了,他下意识想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些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七七喜欢吃什么。不少次带孩子们出来改善生活,去洋快餐店似乎是默认选项,因为“孩子们都喜欢”。

  四美确实喜欢,欢欢和安安也兴奋。但七七……他似乎每次都只是安静地吃着,从未表现出特别的喜爱。

  原来,他一直都在“配合”。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愧疚,也有欣慰——七七终于开始说“不”了。

  “好,好!”刘海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不喜欢吃咱们就不吃!是二叔想当然了。那你喜欢吃什么?告诉二叔。”

  七七似乎没想到刘海是这个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喜欢吃甜的,软软的东西。比如蛋糕,还有……那种里面有奶油的甜点。”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似乎觉得一个男孩子喜欢吃甜品,有点不够“男子气”。

  “蛋糕?甜点?没问题!”刘海一拍大腿,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嘛!有什么喜好就说出来,藏着掖着,再亲的人也会生分。走,咱们现在就去买!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的西点房,奶油蛋糕做得特别好!”

  他站起身,把没吃完的炸鸡胡乱塞回纸袋,伸手搂住七七的肩膀:“记住啊,以后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在咱们家,不用那么客气,也不用委屈自己。你就是你,乔七七,是我们家重要的成员,不是什么需要小心翼翼的外人。”

  七七被他搂着,身体先是有些僵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两人沿着城墙往回走,走向下城墙的阶梯。走了几步,七七忽然说:“二叔,买蛋糕的话……给四姐、安安、欢欢他们也带点吧。”

  他考虑得很周到。刘海心里一暖,却故意逗他:“哟,就想着他们?你三姐呢?不想着她点儿?”

  七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三姐住校呢,今天又不是周末。”

  “住校怎么了?”刘海揽着他的肩膀往下走,“走!买完甜品,第一站,就去你三姐学校!给她个惊喜!”

  “好!”七七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古老的城墙砖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风有些大,但不喧嚣。装着冷炸鸡的纸袋被遗忘在垛口,而一些更温暖、更柔软的东西,正在少年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通往城墙下的阶梯很窄,两人不得不稍微分开走。

  七七走在前面,刘海跟在后面。

  看着少年虽然依旧清瘦但挺直了不少的背影,刘海知道,一次谈话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青春期的心结,需要时间和更多耐心去化解。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关于坦诚、关于表达、关于在家庭中找到真实而放松的自己的开始。

  而那个喜欢吃甜软蛋糕的少年,终于愿意让家人看到他这一点小小的、真实的偏好了。

  这本身,就是一大步。

  夕阳完全沉入城市轮廓之前,他们找到了那家老字号西点房。玻璃橱窗里,奶油蛋糕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刘海买了一个大的鲜奶油蛋糕,又挑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泡芙和蛋挞,装了满满两大盒。

  提着沉甸甸的、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盒子走向车子时,七七忽然小声说:

  “二叔,谢谢您。”

  刘海停下脚步,看着他。

  七七没有抬头,耳朵有点红,但声音很清晰:“还有……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会……努力调整的。”

  刘海笑了,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小子,跟二叔还谢什么,道什么歉?走吧,给你三姐送蛋糕去!”

  车子发动,驶向三丽学校的方向。车窗外,华灯初上,金陵城的夜晚降临了。车厢里,奶油蛋糕的甜香静静弥漫。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一次寻常的家校沟通,一顿没吃完的洋快餐,一段城墙上的对话,一盒刚刚买好的蛋糕。

  但或许很多年后,当乔七七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他会记得这个下午。记得城墙上的风,记得二叔坦诚的目光,记得自己第一次明确说出的“不喜欢”,和随之而来的、没有评判的接纳。

  家的意义,有时候就藏在这样微不足道的时刻里——在你终于敢说出真实喜好时,有人笑着说:“好,咱们就去买。”

第126章 光芒下的裂痕

  一九九一年六月下旬,金陵的暑气已初见端倪。午后两点,市新闻工作者协会的年中表彰大会在市文化宫礼堂举行。礼堂里开着吊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满室的热气和人声。

  乔一成和搭档宋清远坐在中排靠走道的位置。两人都穿着电视台发的浅灰色短袖衬衫,胸前别着工作证。台上,领导正在念冗长的开场白,台下记者编辑们或认真记录,或低声交谈,或偷偷打哈欠。

  “接下来,颁发本年度上半年优秀新闻作品奖。”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麦克风传来,“获奖作品:《夜市点亮城市夜生活——湖南路灯光夜市开业纪实》,作者:金陵晚报记者,叶小朗。”

  掌声响起。前排站起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熟悉身影,她转身朝台下微微鞠躬,然后步伐轻快地走上台去。

  乔一成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旁边的宋清远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不是你被她拿走的那一篇?”他本想说“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中性的词。

  台上的叶小朗正从领导手中接过奖状和装在绒布盒里的奖章。灯光打在她脸上,笑容得体而明亮。

  乔一成盯着那个身影,喉咙有些发干。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温吞的茶水带着劣质茶叶的涩味。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像在说服宋清远,更像在说服自己:“电视台的报道和报纸的稿子,体裁、角度、要求都不一样。她的稿子只是……和我的选题撞了,有些相似罢了。没拿。”

  “撞了?”宋清远嗤笑一声,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乔一成,你骗鬼呢?你那篇深度报道的框架,采访了十七个摊主、五个管理部门人员、三个第一批顾客的素材,还有对夜间经济拉动作用的初步分析——这些是你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有些思路咱俩还讨论过半夜。现在你告诉我,叶小朗跟你‘撞’得连采访对象都撞了七八个?她是有分身术还是能窃听你脑电波?”

  他顿了顿,看着乔一成绷紧的侧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要是拉不下脸跟她计较,我去跟她说?这里头多少也算有我一点‘智慧贡献’,我替咱俩讨个公道,行不?”

  乔一成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台上。叶小朗正在发表简短的获奖感言,感谢领导,感谢同事,感谢时代给了记录者机会。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脆,自信,听不出半点心虚。

  宋清远靠回椅背,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他知道乔一成的脾气,也知道这段感情对乔一成的意义。但他心里那股火却压不下去——为乔一成不值,也为那份被轻慢的努力不平。

  乔一成听着那些感谢词,心里却像被细沙磨着。他其实知道宋清远说得对。那篇报道,从选题策划到深入采访,他跑了整整两个星期。夜市凌晨两点收摊,他就采访到两点半;为了了解管理部门的角度,他软磨硬泡跟了区商业局的工作人员三天。稿子写了改,改了删,光废稿就攒了一沓。最后因为“篇幅过长、角度过于深入不适合电视新闻快节奏播报”被主任委婉建议简化,他虽遗憾,却也理解。

  可他没想到,那些被“简化”掉的精华,那些他熬夜整理的采访笔记、数据分析和独特的切入视角,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叶小朗的署名报道里,还拿了奖。

  他不是没怀疑过。大约两个月前,有天晚上他在电视台加班赶稿,叶小朗来找他,说等他一起吃饭。他当时正写到关键处,随口应了声,笔记本就摊在桌上。叶小朗坐在旁边等他,翻看他的书……会不会也看了笔记本?他当时没在意。后来叶小朗说她们报社也要做夜市相关的选题,还问过他一些采访细节,他也没多想,觉得是同行间的正常交流,甚至把自己的一些观察和思考也分享给了她。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台上的颁奖还在继续。乔一成的目光追随着叶小朗捧着奖状走下台的身影,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期待。也许……也许她会找个机会,跟自己说点什么?道歉?解释?哪怕只是一句“用了你一些想法,谢谢”?只要她肯承认,肯把这事摊开来说,哪怕再难堪,至少说明她还在意他们之间需要坦诚。

  表彰会结束后是简短的茶歇。人群涌向礼堂两侧的长桌,上面摆着茶水、廉价的糖果和切得小小的水果。乔一成正想找地方静一静,却被人叫住。

  “一成。”

  他回头,是文雪。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胸前也别着参会证,显然是代表报社来的。她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长辈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文阿姨。”乔一成连忙打招呼。对文雪,他始终保持着尊敬。不仅仅因为她是长辈,是文居岸的母亲,更因为她身上有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坚韧和通透,让他佩服。

  “刚才听到获奖名单了。”文雪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乔一成听清,“叶小朗那篇关于夜市的报道,写得不错。”

  乔一成笑了笑,没接话。

  文雪看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记得……年初那会儿,你二叔跟我提过一嘴,说你也在跟一个关于夜市的深度报道,跑得很辛苦,材料攒了一大堆。”她的目光平静却锐利,“他还夸你,说你看问题的角度总是比别人深一点。”

  乔一成的心猛地一沉。刘海知道他那篇报道的细节不奇怪,他有时候会跟二叔聊工作上的事。文雪知道……是了,她是报社副总编,审稿把关是她的工作。叶小朗那篇稿子发表前,肯定要经过她。以文雪的专业眼光和细致,看到那篇报道时,联想到刘海偶然提过的、自己侄子在做的同类选题,察觉到其中某些似曾相识的视角和素材……并不难。

  她这是在点他。

  “文阿姨,我……”乔一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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