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此事蹊跷,难道又是那位幕后黑手谋划?
那内奸细作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
既如此,便一网打尽,一并解决!
……
第二天一早,梁成没有去镇妖司点卯。
他换了官袍,腰悬镇妖令,径直去了云州河道司。
河道司门口的差役认出他的官袍,不敢阻拦,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河道司司尉吴明远听说镇妖司副统领来了,连忙迎出来,满脸堆笑。
“梁副统领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梁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三岔口扣了一批矿石,是贵港府郑家的,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放行。”
吴明远笑容一僵:“梁副统领说的这事,下官还不知情,容下官查一查……”
“不知情!?”
梁成打断他,将镇妖令放在桌上,“矿石有没有问题?”
“下官确实不知……”
“本座问你,矿石到底有没有问题?”
吴明远额角渗出细汗,终于支支吾吾道:“河道司接到上命,说这矿石涉嫌违禁……”
“涉嫌。”
梁成重复这个词,“也就是说,你们没有证据。”
吴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梁成收起镇妖令,站起身。
“本座给你一炷香。矿石不放,本座亲自去三岔口提。”
“届时河道司的人若阻拦,本座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涉嫌’。”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吴明远脸色煞白,连忙追上去:“梁副统领留步!下官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梁成脚步没有停,只留下一句话:“一炷香。”
他走出河道司大门时,身后传来吴明远嘶哑的催促声:“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三岔口放行!”
……
当天下午,三岔口的矿石解封放行。
消息传到贵港府时,郑元朗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管家推门进来,满脸喜色:“老爷,矿石过了!三岔口那边放行了!”
郑元朗脚步一顿,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由感叹自己那块庚金让给梁成,是多么明智。
“备礼。”
他转过身,“明天一早,随我去云州府城,当面谢梁副统领。”
“是。”
管家退下后,郑元朗坐回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喃喃自语:“这块庚金,送得值。”
……
梁成回到独院时,天色已暗。
他刚坐下,院外就传来敲门声。
韩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梁副统领,河道司那边传话来,说三岔口的矿石已经放行了。”
梁成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知道了。”
韩彰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梁副统领,这事您是不是得罪人了?而且咱们是不是太过张扬了?”
梁成看了他一眼:“你要教我做事?”
韩彰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起身拱手告辞。
梁成关上门,在院中站了很久。
此事他是故意为之。
想要钓出暗中毒蛇,自然要下饵,让他以为机会来临。
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星光稀疏。
吴明远说的“上面那人”,官阶不在他之下。
云州城内,官阶不低于镇妖司副统领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是昨夜他去过节度使府和镇妖司,不然也不会是第二天一大早才去河道司。
经过此前大案,裴衍之和周之涣与他也算共生死,所以在确认不是他们下令之后,他便故意嚣张行事。
如今自己给了破绽,就看那暗中毒蛇,抓不抓得住机会了。
梁成收回目光,转身进屋,关上房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四门观想法在识海中运转,沧海翻涌,天裂横空,青帝撑天,祝融游走。
修炼到天亮,他睁开眼睛,起身去镇妖司点卯。
一切如常。
周之涣坐在主位,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梁副统领留下。”
众人拱手,正要转身,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统领,我要参梁副统领。”
声音从队列末尾传来,所有人脚步一顿。
周之涣眉头微皱,看向说话之人。
镇妖司暗察院都尉,李子文。
第250章 天机阁
李子文话音落下,偏厅安静了一瞬。
周之涣扫了一眼李子文,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要参梁副统领什么?”
李子文从队列中走出,站到厅中央,拱手道:“下官参梁副统领以权谋私,扰乱河道司公务,强行干预三岔口矿石放行一事。”
厅中瞬间安静。
几个巡察使交换了眼神,韩彰面色一沉,脚步微动,被梁成一个眼神止住。
周之涣没有看李子文,而是转头看向梁成:“梁副统领,有这回事吗?”
梁成站在一旁,面色不变:“有。”
李子文没想到他直接承认,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统领,这是河道司吴司尉送来的公函,详述梁副统领昨日在河道司的言行。”
“吴司尉说,梁副统领以镇妖令施压,强行要求放行涉嫌违禁的矿石,河道司迫于压力照办,如今矿石已过三岔口,去向不明。”
周之涣接过公函,翻开看了几眼,放在桌上。
“梁副统领,你怎么说?”
梁成看向李子文:“你说是涉嫌违禁,证据呢?”
李子文昂起头:“河道司接到的上命就是证据。”
“上命是谁下的?”
“这……”
李子文语塞,随即又道,“河道司的内部事务,无需向镇妖司交待,但梁副统领以镇妖令干预地方政务,这是事实。”
梁成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周之涣。
“统领,这是郑家矿石的全部票据、矿场手续、历年纳税记录,下官昨日已调取核查。”
“矿石品相合规,手续完备,不存在任何违禁之处。”
周之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子文:“河道司说‘涉嫌违禁’,却拿不出证据,扣了半个月,梁副统领核查后确认合规,要求放行,你说,谁对谁错?”
李子文脸色涨红:“统领,河道司有独立执法权,即便矿石合规,也该由河道司自行核查后放行,而不是由镇妖司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
周之涣打断他,声音骤然转冷,“镇妖司的职责是监察妖族,保皇庭百姓不受侵害。”
“郑家的矿石被无故扣押半个月,矿场停工,数百矿工生计无着。若因此引发民怨,被妖族利用,你担得起?”
李子文额头渗出细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周之涣站起身,拿起那份公函,扔回李子文怀里。
“回去告诉吴明远,下次参人,先把证据备齐。涉嫌违禁——涉嫌了半个月,连个罪名都定不下来,还有脸来告状?”
李子文抱着公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梁成这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李子文,你在镇妖司多少年了?”
“回梁副统领……三百七十年。”
“三百七十年,连规矩都不懂?”
李子文脸色越加煞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周之涣这时候开口,语气平淡:“李子文,暗察院查人,需向我报备,这是铁律。”
“你没有报备就擅自调查副统领,按律当革职。”
李子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之涣挥了挥手:“先回去,等候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