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已经造成了足够的负面影响，再继续冲突，公司会直接陷入泥潭。
文字缓慢浮现，每一个字都透着奎勒格的果断。
——现在最重要的，是迅速和‘护盾’切割。
——先稳住局面。
——公司的主力强化剂产品不能出问题，稳住股价，现在任何公司都有可能趁机下手。
——只要主力产品稳当，还有翻盘的机会。
——不懂的地方，听公关团队的。
奎勒蒂看着这些文字，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沉默良久，还是对着平板，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我会照你说的去做。”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董事会那边，其他人未必会支持我。我在董事会，一直没什么话语权。”
这一次，平板上的回应很简短。
——放手去做。
第二天。
奎勒生物的内部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奎勒蒂坐在主位上，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选择角落里的位置。他抬眼看向在座的众人，语气沉稳地表示，自己此刻代表的，就是奎勒格的意志。
会议进行到一半，果然有人提出了异议。
那是一名资历极深的董事，他语气平静，话语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奎勒格居然搞出这么大事故……不是风闻某企业有收购意向吗，不如出售奎勒生物，止损离场。
一句话立马引起不同意见，众说纷纭，这场会议最终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但当天夜里，那名提出异议的董事，被发现死在自家的住宅之中。
死因是突发性的义体心脏反馈紊乱。
一种在夜城并不算罕见，却又恰到好处的“意外”：义体心脏在与中枢神经实时同步时，反馈回路发生相位错位，导致生物心肌与机械搏动指令冲突，引发瞬时不可逆的循环崩溃。
谁也不知道，奎勒格之前私下在董事会成员中用了什么手段，但谁也不敢去赌。
第二天，奎勒蒂被默认为奎勒生物的主要负责人。
他下指令时，虽然还有些许唯唯诺诺的样子，但却忠实执行了奎勒格的指示。
迅速与抗辐射新产品切割关系，将所有责任推向技术团队领队尤娜，并公开指控其与另一家抗辐射药物研发公司星岚机械存在不正当勾结。公关团队全线出动，在各大媒体平台上轮番发声，试图重新掌控舆论的节奏。
而很快，一份报告被送到办公桌上。那是夜城劳工安全协会发布的，FLSI指数报告。
报告中没有直接点名奎勒生物。但报告里的所有数据、模型和案例，都精准地指向了一个‘事实’——在重劳力行业中，长期服用奎勒生物强化剂，与事故高发率之间，存在着极高的正相关性。
劳工协会的东西没什么强制性，不过对现在的奎勒生物而言，还是如芒在背。奎勒蒂死死盯着那份报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果然和大哥想的一样，对主力产品的攻击来了。
压力越来越大。
第163章 运作
星岚机械，会议室。
几份与塔奇系列相关的原料清单被桌面终端并排投射出来，数据清晰可见。陈岚坐在正中，周围则是维德和另两名公司运营管理人员。
屏幕的另一端，是几名原料供应商的远程全息投影——他们的背景各不相同，有人身处矿区的简陋办公室，身后堆着勘探报表；有人则直接站在仓储调度中心，耳边隐约能听到货物搬运的嘈杂声。
这场会议的核心议题并不复杂。
其中一种用于塔奇关节缓冲组件的复合陶瓷原料，近期被海关打上了‘潜在来源风险’的标签。但问题不在于材料本身的性能，而在于它的产地。
东圭亚那的那片矿区曾短暂被划入过高污染区，虽说如今早已解封，但在法理层面，仍存在着难以说清的模糊地带。
现在，塔奇已经在建筑机械行业中小有名气，供应商们轮番开口，竭力强调这种材料的稳定性与成本优势。甚至提出愿意额外承担一部分合规审计费用，只求保住合作。
会议结束，远程投影逐一熄灭，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
维德收起终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第八家塔可塔卷饼店刚开业。”陈岚随口说道，“就在不远，去吃个午饭？”
维德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这家新店的选址相当巧妙，正处在两条人流量不低的街道交汇处。落地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店内的灯光偏暖色调，刚一推门而入，烤肉的焦香、玉米的清甜与独特调味酱的浓郁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食欲大开。
门口的安保人员，以及一架在店内巡视的圆筒型无人机械，更是让店里的生意火爆。
两人等了足足几分钟，才被服务员引到靠里侧的座位。刚一坐下，雪茄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陈岚身侧，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实则始终与周围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作为陈岚的随身护卫，雪茄加装了陈岚和塔奇原型组改进过的个体用 VATS系统。目前虽然只是测试版，但在环境威胁评估、人员轨迹预测与即时反应模型方面显示出惊人的有效性，让他对周遭任何一丝异常动静都极为敏感，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很快，他就察觉到刚进门的一人，神色略显异常。将图像发送给‘小河马’，查到对方是名私家侦探，并且还有他和奎勒生物下属公司有资金往来。
“被盯上了，老板。”雪茄在私密通讯里提醒陈岚。
“不用管他，少佐之前给过我这家伙资料。是董事会一名成员私下雇的，对好几家对手公司和负责人都进行了秘密监控。”陈岚坐下后，看着菜单头也没抬。“少佐把公司里里外外的网络防控得太好，我这不是怕他录不到，特意出来的吗。”
“您是……特意的？”雪茄愣了愣，但没有再问下去。
上餐前的空档，陈岚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他刚准备调出网络浏览些最新资讯，隔壁桌的谈话声便传了过来。
虽然餐厅嘈杂，但隔壁桌声音其实很小，昂贵的‘飞音T4’耳蜗还是能根据脑部神经信号的活跃度，轻松分辨出关键信息，并放大了音量。
“……你听说了吗？奎勒生物那场发布会搞砸的事。”
“现在夜城里说法可多了。”
“听说不是药物问题，是内斗！奎勒蒂在他哥的外骨骼上动了手脚。”
“哦？就跟当年奎勒格在他爹浮空车上玩的那套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个路子！亲爹亲兄弟互相下绊子，真是够狠的。”
陈岚听到这里，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科恩在酒吧里散播消息的本事，还真是没人能比。”
维德没有接这个玩笑。他向来不爱掺和分外之事，没有义体的他甚至都没听到隔壁桌的谈话。但既然老板话题提到了奎勒生物，便还是告诉陈岚一个从战友那听来的消息。
针对夜城劳工安全协会那份指向性明显的报告，奎勒生物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有详细方案吗？”陈岚抬眼问道。
“抱歉，老板，暂时没有更具体的信息。”
“没关系，谢谢，维德。”陈岚点了点头，眼中的义眼微微泛起淡蓝色的光泽，联系了素子。
不过十来分钟，一份加密文档便直接传输过来，浮现在他的视野中。文档已经经过莫比的快速解析，关键段落被高亮标注出来，一目了然。
针对最近的舆论以及劳工协会的FLSI指数，奎勒生物的核心宣传方向很明确：扩大测试样本量、刻意缩短测试周期，用极端环境下的性能数据来对冲质疑；
他们联合了夜城前沿药物评估协会，也推出了一个名为 PHI-N的全新指标，试图将药物性能与“身体健康度”绑定，证明药物是可以让使用者放心的。
陈岚快速浏览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如果星岚的运营团队敢拿这种方案出来，我会把他们全都开了。”
说着，他将这份文档转发到了维德的平板终端上。
陈岚没有开口，但维德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把这个发给了星岚的运营队伍，问问他们怎么看奎勒生物的这套操作。
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星岚的运营团队几乎得出了一致结论：对于那些强制要求员工使用强化剂的重劳力企业来说，“员工健康”是长期才会显现的变量，而“事故率”才是迫在眉睫的即时风险。
换句话说，奎勒生物的舆论反击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不该在公众面前纠结“健康度”，重点本该放在那些用工企业身上。
毕竟，员工虽是药物的使用者，但真正决定是否雇佣员工的是企业的管理层。而这些管理层，只关心药物会不会导致事故，根本不在乎药物会不会给使用者带来什么隐患。
这份答卷，陈岚相当满意。
他将文档转发给了《公司日报》的记者安，让她继续围绕“奎勒生物强化剂长期使用与高事故率存在强关联”这一核心方向深入挖掘，撰写后续报道。
安排完毕，这时，服务员也端着餐品走了过来。
维德点了份常规套餐，而陈岚吃不惯卷饼里的辛辣调味，只点了咖啡。
维德看着盘中的卷饼，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抬眼看向陈岚，语气严肃，“奎勒生物的体量并不算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他现在顾全大局，不会公开与我们冲突，但暗地里的阴招，以奎勒生物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做得天衣无缝。”
维德顿了顿，补充道：“前段时间袭击塔奇供应线的那些诡异生物，你也见过，那些东西是天生的偷袭者，要让科恩提早进行防备……”
陈岚没有回答，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随后，问起维德关于公司内务的其他事情。
也不知道刚刚的提醒是没听到，还是……
早有了方法？
第164章 重压
维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同一时间，奎勒生物总部顶层的董事会议室。
房间的灯光比往常调亮了整整一档，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的嵌入式灯板中倾泻而下，刺得人眼睛发疼。长条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奎勒生物的董事会成员。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西装革履的大人物，此刻大多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看向主位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质问。
股价走势图、季度财报分析、甚至连劳工协会最新捣鼓出来的那什么FLSI指数报告，都被轮番投射在墙面的巨型主屏上。那些刺眼的红色下行箭头，如同一张张嘲讽的脸，几乎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辩解的余地。
“这已经是第三周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董事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他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一直以来的主力产品，强化剂销量断崖式下滑百分之十二，股价更是连续刷新历史低点。”
“再有点风吹草动，合作企业甚至有集体暂停订单的可能。奎勒蒂，你打算怎么解释？”
奎勒蒂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这个位置，曾经是他哥哥奎勒格的专属宝座，宽大的座椅衬得他的身形有些单薄。如今他坐在这里，却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说明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补救方案罗列其中。可在一众董事审视的目光下，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迟迟没能说出一个字。
“如果你不想解释这些，那这个呢？”另一名身材肥胖的董事，毫不客气地关闭了财报页面。屏幕光影一闪，画面陡然切换成了一家卷饼店的监控影像。
画面里，陈岚和维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交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两人的神态轻松惬意，似乎只是在闲聊家常。
而这段画面，是通过某个被悄无声息安插在卷饼店里的盯梢者的义眼，实时传输回来的。此刻，它清晰地呈现在奎勒生物总部董事会议室的主屏上，格外刺眼。
“星岚机械。”肥胖董事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讥讽，“一家规模、资产、研发投入，样样都远不如我们的小公司。可现在呢？发布会事故后，劳工协会、媒体、建筑行业的舆论，全都围着他们转。”
“而且这些花样，明显是他们捣鼓出来的。你倒是告诉我们，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奎勒蒂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抿了抿紧绷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董事会需要冷静。这只是短期的舆论波动，我已经采取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冷静？”
有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奎勒格掌权的时候，你知道董事会最不需要的是什么吗？就是‘冷静’这两个字！”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奎勒蒂身上，那些目光里的失望、嘲讽、质疑，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老家伙看向他的眼神和看向大哥时完全不同，尽是赤裸裸的轻蔑。
奎勒蒂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我已经安排公关部门全力应对，也在和监管机构积极沟通。星岚的动作来势汹汹，但他们手里根本没有能扳倒我们的实质性证据。只要我们稳住阵脚，舆论很快就会平息。”
对面的董事“腾”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又是利用劳工协会发布指数，又是煽动媒体造势，甚至还暗中挑拨我们和合作企业的关系。而你呢？你什么都没做！你就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办公室里！”
奎勒蒂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却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挺直脊背，试图找回一丝身为掌权者的威严：“现在不能贸然和星岚发动正面冲突。现在……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基本盘，保住主力产品的市场。贸然出手，只会正中陈岚的下怀！”
“基本盘？”又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他指着财务数据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向下箭头，语气充满了不屑，“基本盘？你看看这些数据！强化剂的市场份额被竞争对手蚕食，公司的现金流已经快要断裂了！这就是你说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