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轻声说道：“因为聪明的人不谈感受，而是谈答应，谈拒绝，谈应该怎么做。”
“安全起见，议员，2小时后，我会彻底毁掉那个节点。”
再没有更多话语，通话瞬间结束。
威尔看着坐标，将刚才的对话记录翻出来，细细地思考着。多年的底层经验，让他有一种对危险的天生直觉，但他目前还察觉不到，这种危险在哪。
这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不是。
确实如埃里克所说，他这一生摸爬滚打，很少体验过‘顺利’二字，但这并不代表，任何事都不顺。
起码当年和前田打交道时，为获得重建资格的事，前田这一身武力的疯子给了他巨大压力。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家伙却莫名其妙地被荒坂的秘密小队杀掉了。
而且，市长虽然目前站在反开发这边，但在巨大的压力下，耐心也十分有限。他既然站到了台前，就必须拿到可以彻底一锤定音的死证。
毕竟……市长和灰港都承诺，下届选举会成为他坚实的靠背。甚至进入预算委员会，和门洛分庭抗礼也有可能。
思考中的威尔微微平息了一下呼吸，张开双眼。
“动手。”
第268章 诡异的‘地铁站’
威尔一声令下，他的两名高级黑客戴上连接头盔。在数十台高性能网络仓的强力算力遮蔽下，两人在网络空间中化作两道幽灵般的暗灰色流光。
他们悄无声息地避开网监日常监测，顺着隐秘的底层协议，一路向着坐标潜行。
周围的数据结构开始变得怪异和残破，巴特莫斯病毒肆虐留下的废弃代码如干枯的骸骨般在他们身边滑过。但两名黑客早习以为常，很快，按照坐标，穿过一层黏稠得如同黑油般的废弃防御网，成功来到那个节点处。
网络空间中的数据和代码，通过网络仓中的视觉神经转换，形成图像。黑暗空间中，一个异常明亮、干净且整洁的“地铁站”出现在两人眼前。
白色的瓷砖外墙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灯光，两条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铁轨笔直地延伸进黑暗的虚空深处，这里不仅没有旧网特有的死寂与混乱，反而干净得像是一处刚刚被格式化过的物理沙盒。
“议员，我们到地方了。但这地方……有点诡异。”
冰冷的数据流在黑客的网络形象周围不断刮擦。两名黑客将视界中所看见的画面，以极低带宽的压缩方式，同步反馈给了威尔。
“先别急着乱动。”威尔按着桌子，再三叮嘱，“一定要确认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任何诱捕程序再行动。”
“明白，我们在底层协议里跑一次沙盒镜像。”两名黑客交换了一个眼神，极为熟练地开始构建防御。他们利用镜像代理，躲着附近的网监巡逻程序，悄无声息地在外部建立了一份关于这个“地铁站”节点的只读副本。
数十个逆向分析工具被同时挂载上去，一轮、两轮、三轮，深度的代码扫描和逻辑回溯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干净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节点没有任何隐藏程序，更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活动。从指标上看，它就是一个被废弃的死节点。
“风险很小，基本在我们的可接受范围之内。议员，这里是个‘死水潭’。”其中一名黑客对威尔汇报。
“进。”
得到批准后，两名黑客没有丝毫犹豫，跨过了那层模糊的黑油防御网，进入节点。一瞬间，两人的网络形象站在了地铁站明亮宽敞的站台上。
这里没有任何杂音，只有他们的数据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厅里回荡。没走多远，两人便看见了放在站台边一张金属长椅上、正散发着柔和冷光的正方体结构。
正是此行目标，西麦斯的数据存储盒。
两名黑客也确实担得起“专业”二字。即便沙盒测试完全安全，他们也没有贸然行动。
其中一人迅速在四周部署了三层单向隔绝的防火墙，而另一人则做好高强度的防范措施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数据触丝，用埃里克给的那串量子密钥，对数据盒的内部资料进行试探性的外层读取。
嗡——
轻微的轰鸣声在脑海中炸开。里面的反馈信息非常清晰，没有延迟，没有警报。透过最外层的索引结构，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门洛那张签署利益分配协议时的全息面孔，以及那一排排高亮标注的、针对门洛和几家中小企业的核心分赃数据。
“没有陷阱。”黑客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不够‘刺激’的小小失望。“货在里面，但真不真，还得你来确定。”
他们将取出的数据打包，加密封装，打算第一时间传给现实世界的威尔，让他亲自确认里面的内容是否属实。
然而，当其中一人在虚拟界面中按下“传输”确认键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进度条闪烁一下后，突兀地变成一个苍白的灰色死结。
信息……无法传出。
“怎么回事？带宽断了？”另一人翘起眉头。
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不知道这个空间的底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原本所熟知、并且赖以生存的一切网络协议——无论是用来隐藏行踪的镜像代理、用来防御的单向防火墙，还是用来请求DNS解析的底层网关，都在试图向外传输信息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规则瞬间擦除了一样，彻底失去了效用。
“哦？哦哦哦哦？”左侧的黑客习惯性地调出系统菜单，却看到满屏都是血红色的断开符号。这里的空间结构似乎在他们传输数据的瞬间锁死了，彻底隔绝了任何与外界的信息交换。
这个节点变成了孤岛，无法向黑墙外发出哪怕一个比特的信号。同时，也无法接收任何外部进来的数据。
经验更为老到的那名黑客当机立断，用出最简单、但往往也最有效的底牌。他让内置于脊椎附近的义体放出轻微电流，触发了现实中身体的肌肉痉挛。
意识恢复的一刻，躺在黑客椅上的他猛然睁眼，一把扯下自己后颈上插着、还带着滚烫温度的数据线。
“哈啊……哈啊……”黑客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脸色煞白。稍稍恢复后，看向旁边一脸疑惑与焦急的威尔，说明了情况：“那地方有问题。只要向外传输数据，网络空间就会立刻闭锁。情报拿到了，但被卡在了里面。”
“陷阱？”除了那份数据外，威尔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不一定，那地方原本就靠近深网，加上现在又有个黑墙，什么奇怪的状况都有可能。”黑客大口大口地灌了点水，又往头上浇了些，竟然微微笑了起来。这样的局面，对他来说反而像个挑战。“有意思，我会从其他途径想办法。”
说完，这名黑客重新将数据线插进后颈插槽中。
按照平时状况，断线重连应该在网络层重新进行身份认证和协议握手。可当他的意识再度睁开眼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甚至没有经过夜城局域网的跳板，就直接、蛮横地重新回到了这个亮白色的地铁站空间里。
这个节点空间不仅没有因为下线而丢失数据，反而像是具有某种生命一般，死死地记录并锁定了他的意识特征签名。他很快意识到，无论断开多少次，多长时间，只要接入网络，他的所有网络信息和数据都必然会重归这个诡异的‘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