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想，这肯定是笔划算交易。就是心里吧，总觉得你要的这么急，像在弄什么鬼。今天我们全制作所的人围一起，对，就盯着这玩意……”他指了指那堆文件。“想了一天，也没想出我会吃什么亏。”
小林拿起超梦头环，看着上面闪烁出的点点蓝光。“这东西的功能实在太强，就算你把制作所瞎折腾弄倒闭，我也能凭这个自己拉投资另立门路。”
“不会有瞎折腾的事，我不参与管理决策，社长名义上是我，实际还是你，一切照旧。”
“对啊，你还不参与管理决策。”
陈岚拿出外接的网络装置，将一根数据线头递给小林，另一根插在自己手掌大的微型平板上。
看着手上闪着亮光的头环，小林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接过数据线。将数据线插入后颈线口，看向划弄着平板的陈岚。“野比先生，你……”
他指了指头部。“没植入电子脑？”
陈岚没有抬头，用落寞的神情，念出一大串名字。“延髓网状背侧亚核下行投射终末功能瘫痪2型。”
小林虽然年纪大，技术人员出身的他脑袋可不慢。很快记住这串名字，通过电子脑偷偷的查了下。
这种在正常人中其实不算疾病，但极小部分人在安装电子脑后，会有可能引发脑部神经型号缓慢甚至停滞，进而导致骨骼肌无力，萎缩等，被称为‘电子脑时代’的渐冻症。
这种病成因为谜，直到最近，新西兰奥克兰大学有相关的研究论文发表，才让医学行业又有了点新头绪。
说得通了，小林点着头，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一切。
面前这位野比先生肯定移植过电子脑，结果引发了‘电子渐冻’，所以和他说的一样，有了这种技术也没时间和能力去经营，于是挂个所有权吃红利。
至于为什么选择制作所……
小林还是在内心里认定，野比和长谷机械的恩怨是一部分，关键还是自己制作所在业内水平出众，有口皆碑。
他也不是没魄力的人，觉得一切理顺了，大手一拍。“签。”
瞬间，小林视野一黑，进入到虚拟网络空间中。而陈岚由于没有电子脑所做的虚拟视觉辅助，只能看到外接设备投影出来的虚拟网络空间状况。
攻壳的网络空间由于比赛博安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觉醒AI和巴特莫斯病毒，因此，有更多的数据容量来让网络服务提供商做一些人性化装饰。
特别在公共和政府提供服务的区域，更是显得人性化十足。
满是0和1组成的数据线条，构成了空间的边界。四周放置着简洁而精致的浮雕，图案多为天平与利剑，象征公平与正义。空间上空，有一个巨型的天平形象。
天平下方，一张巨大的红色木桌置于正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法律书籍、文件以及几只精致的羽毛笔。而两边，是小林和陈岚两人在网络空间中设定的网络形象。
又有两名专门负责讲解，对协议争议内容进行协调和沟通的人形AI，安静的站在两人虚拟形象旁边。
小林和陈岚将协议以数据形式上传后，两个人形AI将各自手中协议传送给空中的巨型天平形象。
很快，天平上方显示出两个机构名称，代表着根据文档内容，将参与此次协议签订的相应机构AI。
全日本商事仲裁协会，日本知识产权申请及仲裁中心。
机构确定后，根据流程，两人又将各自的协议内容大概复述了一遍。AI根据双方意愿和文字表述，挑出了一些有可能引发争议，责任义务表述不清的词句和内容，和两人商量修改。
之后，两名人形AI根据第一次修改内容，其中一方站在小林贵弘立场，另一方站在陈岚立场，又进行一次沟通。
好几轮修改后，最终确定了野比大雄和小林贵弘之间的交换协议，用超梦技术换取小林制作所所有权，并且，野比大雄不参与决策管理，小林贵弘依然拥有经营权的协议。
协议确定后，两个人形AI将各自手中的协议以数据的方式，传送给空中的巨型天平形象。两份文档就这样出现在天平两侧的圆盘上，随着圆盘一上一下。
“协议已经进入最后的核定流程。”人形AI彬彬有礼的说着。“8到12小时内，将给予两位答复。”
8到12小时，陈岚看了看系统界面上的能源栏，回到赛博位面还有27小时。
足够，如果协议有问题也有时间改。
而且，还来得及按计划去试一下，用首席研究员这个头衔……
再搞点东西带回去。
第37章 谷川的研究
协议签订后，陈岚连夜从后门离开了小林制作所。
天刚蒙蒙亮，又来到了关东地区，此时，离回到赛博还有21小时。
在机场稍稍打个盹，坐出租直奔目的地——日本理化学研究所，千叶分所，脑科学及新兴物质综合研究中心。
虽然有个这么高端的名字，整个中心的建筑却毫不起眼。深灰色的混凝土外墙，没有多余的装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穿着安保制服，静静地在入口警卫亭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连地址也是在偏乡下的地方，周围没有便利店和超市，最近的地铁站走路恐怕也要近20分钟。
唯一和其他乡下企业不同的是，占地面积大，而且国际化程度非常高。穿着白色大褂进进出出的员工里，10个就有三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研究员。
陈岚下了车，向门口走去。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安保老头就醒了……或者说，‘活’了过来，木然的看向自己。那张苍老又机械呆板的脸，仿佛是刻意‘制作’出来的。
“仿生机器。搞不好还为安保做过特殊化。”陈岚暗暗一惊。
来这里前，陈岚查过中心资料，这地方普普通通的外观以及门口松散的警卫曾让他觉得，黑入系统随便改下资料就可以混过安保。
现在，陈岚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小看这个研究中心的安保能力，‘多此一举’在长谷那搞了个入职。
“长谷机械，研发一部。”他递上写有‘工藤新一’的首席研究员证件。“见一下谷川教授，今早预约的。”
这台老人外貌的仿生机器接过证件，电子脑中的数据已经第一时间传送到了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那里负责关东地区的AI收到信息后，经过层层核对，长谷机械研究一部首席研究员，没有问题。但本人身份……
果然像松山说的那样，还是会有AI能检测到些许无法辨别的漏洞，直接致电过来。
陈岚没有电子脑，但义体的通讯设备原理差不多，接了个耳机状的外接设备。
AI彬彬有礼的说明致电来意，并提出问题。“请问，您的姓名。”
“工藤新一。”
“您在日本政府登记的个人信息码。”
“您所就读的小学，位于山形还是秋田。”
“您所就读的小学，位于山形还是福冈。”
“344566788，请您从右往左念出这串数字。”
“您所就读的小学，位于山形还是秋田。”
连着一串问题，除了验证身份外，明显还混杂着鉴别对象是否AI的检测。陈岚一一做了回答，在一些需要思考的问题上，他还倍加留心，没有将松山准备的信息立马说出。沉默片刻，才开口回复。
终于，AI结束询问，致以歉意后，结束通话。
仿生警卫也将证件归还陈岚，打开访客通道的栅栏。
在4楼过道等待片刻，一个大腹便便，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陈岚在资料上看过他，正是自己的目标，谷川。
“长谷机械的？”谷川的脸上表情，并不是非常高兴。他皱皱眉，伸手向办公室一摊。“这边。”
刚进办公室，谷川就在门边一块开关面板按了几下，一种很难察觉的低频率嗡嗡声在房间内响起。
陈岚不知道这是什么技术，感觉像是屏蔽电波信号之类的安全手段。
“怎么搞的。”谷川又走到窗边，就像防止有人跟踪一样，小心翼翼的向窗外看去。“我不是和你们一部的负责人说过，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和我这样直接联系。有什么，可以在下周的脑机协会赞助商感谢会上讲。”
他实在是太过于警惕，说到这，又向陈岚要过工作证件，直接向长谷研发一部负责人确认，来者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人。
那边回复，确实有这个人，昨天刚刚入职。至于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是首席研究员，他们不清楚，因为是长谷突然空降下来的。
“昨天才入职？”
“你猜猜，为什么我昨天才突然空降一部？”陈岚从教授那拿回证件，平静的说着。“你和一部私下搞的事，长谷董事长已经知道了。更麻烦的是，朝读新闻的人搞不好也知道了。”
“什，什么事？”
“还要我再详细点？”陈岚坐在沙发上，用外接网络设备投影出一张张报道图片。“去年初，长谷机械北海道分部对军南岛进行锰结核勘探。”
“为搭建自动勘探平台，以免费更换全身义体和电子脑的条件，雇佣本地二十余人，进行深海勘探机器人运作管道的对接作业。”他划过一张图片，海滩上面，整整齐齐的躺着二十来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谷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汗水，不敢向图片方向看一眼。
陈岚继续说着。“调查公布，是工程故障导致外界向水体供给能量中断，使原本维持平衡的海洋湍流乱了起来。”
“之后又突然爆出，这二十余人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东南亚难民。长谷机械也借此拖欠赔偿费用，最终草草了事。直到现在，这批人的同胞还在到处找这个爆出身份信息，叫松山的假证贩子。”
陈岚冷笑一声。“难民信息消息不是松山爆的，而是长谷爆出的，为的就是拖延赔偿。可随着调查深入，有人已经怀疑，事故原因并不是水体供给能量中断。”
“有好几个作业者免费植入的电子脑内曾有过数据传输的痕迹。简单来说，这批作业者中有一部分，被当成了宝贵的极端条件下的被测试对象。在深海时，除本身的心理状况外，他们还受着微电流刺激，从生理上遭受着外界输入的压力。”
“最终在某个临界点，导致崩溃，引发这起事故。”
教授的声音，逐渐颤抖。“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研究方向，一直是个体意识与群体意识在极危状态下的服从，调和与冲突。”陈岚站起身，向谷川步步逼近。“教授，董事长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相反，他要帮你。毕竟，研发一部也参与其中，我们是一条战线。”
“前提是……”陈岚已经走到了谷川跟前，直视着他。“你得将理化学研究所中对电子脑，以及深海，高温……”
“特别……”他加重了语气：“特别是强辐射环境下，不同材料的机械和义体化，对人类生理心理方面的影响数据拷贝一份给我。”
第38章 威胁
“不可能！”谷川手一挥，那么庞大的身躯，居然像只通电的青蛙般跳了一下。“那些可是我的心血，多少次反复实验……而且，这么做，违反公职人员规定！”
“规定！”陈岚一拍桌子。“现在我们谈的是法律！你以为董事长想要你那些东西！他要你的东西，现在站你面前的就是长谷的律师，杀手！反正不是我这个首席研究员！”
“不是研发一部那些和你一样的蠢货卷入其中，谁会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他抬起手，直指谷川。
“有这些数据对比，才能想办法调整那些电子脑中残留的数据！把原因归结为人类在深海强压环境中，皮层皱缩压迫脑神经引起自主的生物放电现象！”
“我现在数到3，3声过后，你自己去和警察解释。”陈岚说完，站到谷川对面，没想还没开口数数，对面这个肥胖的男人已经汗如雨下，瘫倒在办公桌后方的座椅上。
“陷阱。”谷川靠在椅背上，气若游丝。“都是陷阱……当初我就该想到，研发一部那家伙找上门的时候，长谷就在打这些研究数据的主意……”
这其实和长谷机械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到现在都还在内部私下调查研发一部和谷川的关系。
陈岚能知道这一层，是他对信息的重视。来攻壳位面前，素子只是随口提了句松山和越南帮有瓜葛，他也没有放过，听了听这个假证贩子背后的内情。
而九课掌握的内幕，远比长谷机械多的多，他们只是缺乏能一锤定音的证据。
因此，陈岚才敢在松山开高价时，信心十足的说出‘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这句话。
意外的地方在于，长谷机械竟然和找到的小林制作所还有点瓜葛。于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计划，开始在陈岚心里渐渐成形。
教授抬起的右手仿佛没有骨头般，软绵绵的在脑后摸了一阵，终于从后颈口拉出数据线，递给陈岚。
陈岚接过，连接自己的外接网络设备。很快，研究中心的数据库以虚拟书架的方式，在他面前投影出来。
一只戴着眼镜的卡通蜜蜂出现在淡蓝色的数据书架边，那是谷川在这一网络中的虚拟形象。
蜜蜂顺着书架飞舞着，在写着‘谷川’的书架旁，停了下来。
网络空间瞬间变化，变成了一座小型图书馆。蜜蜂在更多的书架间飞舞着，用他自己才有的教授权限，从书架中拎出一份蓝色文档。
“等等。”陈岚通过滚动着代码的界面，看到了另一些他想要的东西。“那份论文也拷贝一份。”
“那是原理论。”谷川楞了楞。“是关于神经元尖峰检测信号，与外部设备之间建立全新信息控制通道的。”
“对，有问题吗？”
“不，没有。”谷川照着拷了一份。他有点不明白，长谷的首席研究员为什么要这么基础的东西。
原理论是电子脑产品实际应用的理论基础，可以说，当初就是这一理论的诞生，标志着电子脑从实验性前瞻研究向临床应用的迈进。
虽然不是网上一查就能搜到，但只要是相关从业人员，获得难度并不算大。毕竟刚踏入脑机领域时所接触的教材，都是以这一理论为基础改编撰写。
“还有这个，那，神经假体植入。”零零散散，又要了一些。
谷川越来越奇怪了，这些明显都是电子脑基本构建的主要理论，外界虽然接触不到，但长谷的首席研究员不可能没接触过。为什么这小子要这些，难道有什么不对劲……
“可以了。”就在他细想的这一刻，面前陈岚就像是看穿他的疑惑一般，突然打住。“真是太感谢了教授。”他的声音凶狠起来。“有你这堆数据，我可以回去忙上好几天，好好加班给你和一部擦屁股。”
“应该的，应该……不不不。”淡蓝色的卡通蜜蜂，和外面的谷川一样，都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我是说，应该道谢的是我，抱，抱歉。这些，这些数据，请一定不要泄露出去。”说到这，深深的鞠了个躬。“就拜托您了，工藤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