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74节

  那掌书记一脸急切,拱了拱手便说商税案那边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今日有一场关于京鲁线的筹备会议,请他务必到场。

  辛缜微微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迈步便往会议室走去。

  这种拉会议的做法,是辛缜先发起的新规矩。

  之前他刚到三司的时候便发现,各案之间各管一摊,碰上需要跨案协调的事,往往是公文来回转圈,一个简单的问题拖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他便改了规矩,要解决什么问题,立刻让吏员把相关人员全部叫到一间会议室里,当面说,当场解决。

  各案主事起初颇为不习惯,旧衙门里哪有这个做法,大家都是关起门来各自批公文,有什么事写封便笺递过去便算完事了。

  可被辛缜拉着开了几次会之后,众人却发现这法子实在太好用了。

  尤其是那些涉及几个案子交叉的复杂项目,铁案要钢铁产能、兵案要车床配件、设案要物流调度、商税案要市场铺货,把各家叫到一起,一张长桌各坐一边,当面把各自的需求和瓶颈摆在明面上,有冲突当场争论,有困难当场协调,一趟会开下来比来回传公文快了几十倍。

  而且每场会议都有专门的书记官记录,谁在会上拍了胸脯答应了什么,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事后谁也不能推诿抵赖。

  这法子传开之后,各案主事也开始模仿,碰上跨案的事,便主动去拉会议。

  能找到辛缜过来与会那是最好不过的,他往主位上一坐,各方争论不下时他拍个板,事情便算定了。

  若是辛缜实在抽不开身,与会的人便先形成几个方案,由书记官整理好了再呈到辛缜案头请他定夺,效率也自是不低。

  今日拉会的是商税案。

  辛缜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商税案的主事和副手坐在一侧,设案和铁案也各派了人旁听,角落里两名书记官已经铺开了纸笔。

  众人见辛缜进来,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辛缜点头示意大家落座,在主位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那叠已经整理好的会议纪要翻了两页。

  商税案公事先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说道:“省副,今日请您来,主要是京鲁线高速路的筹办已经推进到一定程度,有些关键的问题须得请您定夺。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们先过一遍眼下的筹备进展,再逐项提出待决事项。”

  辛缜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商税案的书记官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清矍文士,姓秦,名观远,在商税案管了七八年的文书档案,对各路关津、桥梁、驿道的旧档烂熟于心。

  此次他被商税案公事点名负责京鲁线的筹备文书之后,他带着几个年轻吏员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把勘探、测算、预算等前期工作做得极为扎实。

  此刻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向辛缜拱了拱手,然后拿起面前那叠厚厚的会议记录,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始汇报。

  “省副,诸位同僚,京鲁线高速路的筹备事宜,属下分四项逐一汇报。

  第一项,路线勘定。

  属下等会同设案测绘吏员,前后三次前往实地踏勘,沿途走访了七个县,查看了沿线的关隘、河流、山地与旧有驿道。

  第一次踏勘时,我们发现了几个绕不开的地形难点,汝州北面有一段山体是裸露岩层,旧驿道为了绕过这片山体多绕了将近二十里,但若是以水泥为路面材料,我们可以裁弯取直,直接在岩层上铺设路面。

  后来第二次踏勘,我们专门带了两位老石匠上去,用铁锤和凿子在不同位置测试岩层的厚度和裂隙,最终确认山体表面以下数尺的基岩足够稳固,可以承重。

  经过前后三次勘探校正,最终路线定为,从汴京陈桥门外起,向西南经新郑、汝州,直抵鲁山县南的南阳道口,全程三百八十六里。”

  秦观远说到这里,翻开下一页,继续汇报道:“第二项,工程分段。

  全线拟分作三段,自北而南依次铺开。

  北段自汴京至新郑,长约百里,地势相对平坦,多为平原官道,施工难度最小,拟作为全线的示范段先行开工。

  中段自新郑至汝州,约一百四十里,需穿越低山丘陵,有两处需要裁弯取直的路段涉及少量山体开凿,另有桥梁三座需新建或加固。

  南段自汝州至鲁山,约一百四十余里,地形最为复杂,需跨越伏牛山余脉,计划新建桥梁五座,其中一座跨度较大,须用钢筋混凝土结构。

  三段的施工队可同时进场,互不干扰。”

  “第三项,路面规格。

  依据省副此前对水泥官道的要求,路基宽度定为四丈,路面宽度为三丈,可容两辆重型货运马车并排通行而互不干扰。

  路面结构分为三层,最底层为夯实的碎石基层,中层为水泥砂石混合层,表层为细砂水泥抹面,确保路面平整耐磨、排水顺畅。

  两侧各留五尺宽的排水明沟,沟底铺水泥,每隔一段设沉砂井和铁栅栏,防止泥沙淤塞。

  全线每十里设一座驿站,供商旅换马歇脚。

  每三十里设一处物资中转仓,供货运商队装卸货物。

  每五十里设一座桥梁或涵洞,确保雨季行洪不冲毁路基。”

  辛缜一边听一边翻阅手中的资料,不时微微点头。

  商税案这边的准备工作确实做得相当充分,路线勘探反复校正,施工分段清晰合理,路面规格细致周全,连驿站和桥梁的布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观远翻到最后一页,微微吸了一口气,报出了最核心的数字:“第四项,预算。

  经逐项核算,全线总预算约为三百二十万贯。

  其中路面材料费约占四成,桥梁涵洞建设费约占两成半,驿站与中转仓建设费约占一成半,征地补偿及民夫工钱约占两成。

  若分段同时开工,工期预计为两年。

  第一批启动资金需要一百二十万贯,主要用于北段示范段的全面开工及中段、南段的征地和备料。”

  他汇报完毕,合上记录册,向辛缜行了一礼,重新落座。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三百二十万贯,这个数字落在在座众人耳中,分量各不相同。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着头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有人则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辛缜听着听着,心里便暗暗点头,商税案这段时间的工作做得确实扎实。

  辛缜放下手中的资料,目光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开口说道:“预算不算少,但这条路一旦修通,每年节省的漕运损耗和陆运成本,远不止这个数。

  伏牛山区的煤和铁,眼下运一车到汴京,运费比货价还高。

  水泥路一通,运费至少减半,这笔账不用我替大家算。

  商税案的前期工作做得很扎实,辛苦了。”

  这个夸奖不过分,他们不仅完成了初步规划,还已经进行了多轮实地勘探和反复修正。

  书记官感谢了一下辛缜,然后略一停顿,翻了翻手中的记录,继续说道:“以上为筹备进展概况。

  接下来是今日需要省副定夺的待决事项,关于征地。”

  他合上记录册,重新落座。

  商税案公事接过话头,略略倾身向前,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的斟酌之意,将目光投向辛缜:“省副,京鲁线沿途涉及的田地不在少数,路线虽然尽量沿旧有官道和荒坡布设,但官道本身并不宽阔,有些路段也需裁弯取直。

  凡是需要扩宽或改道之处,便必然要占用沿线农户和地主的田地,而这一部分需要征地的路段算下来也是不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试探地问道:“省副,属下想问的是,这征地的事,咱们盐铁司该照什么章程来办?”

  辛缜放下手中的记录,抬起头来问道:“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商税案公事拱了拱手,显然已备好了答案:“回省副,按以往的旧例,官府修建官道、水利等公共工程时如需占用民田,通常是用官田置换,或是直接以货币补偿。

  官田置换的,由当地县衙从官田中划出等值地块予以交换。

  货币补偿的,则按当地田亩市价评估后折银支付。

  不过,”他话锋一转,面上浮起一抹苦笑,“此事最难处不在于补偿标准,而在于那些冥顽不灵之辈。

  或是漫天要价,本来一亩地市价不过十余贯,他一张口便要三四十贯。

  或是虚报面积,明明只占了田边地头的几分地,他偏说毁了他整亩庄稼。

  又或是死活不肯签字画押,任你磨破了嘴皮子也不点头。

  下官查了旧档,太宗皇帝在位时,朝廷曾打算扩建皇城,需征用宫墙外一片民居,结果附近居民联合抵制,反对声浪太大,最终皇城扩建的事便不了了之。

  官府拿这些人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硬来是不行的,激起民怨反倒坏了大事。”

  辛缜闻言点了点头,明白商税案公事是在按规矩请示,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这个道理。

  你们就按照原本的方式先跟田地主人谈便是了。

  能谈下来的先谈,尽快签约补偿、交付地块,不要耽误工程进度。

  谈不下来的也不要硬来,把问题集中起来,到时候再一并想办法解决。”

  商税案公事苦笑道:“不瞒省副,若是能够按这个章程走下去倒也不难,沿途那些田地大多不是什么膏腴之地,补偿价格公道些,再帮忙协调一块官田置换,多磨几次嘴皮子,总归是能谈下来的。

  问题不在这些普通农户身上。

  问题出在那些大户,那些人家不仅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更有不少在朝中有着盘根错节的背景,下官这等微末小吏,实在是开罪不起。

  可偏偏,他们的田地横在京鲁线的必经之路上,绕都绕不开。”

  辛缜抬起头来,目光微微一凝,问道:“他们要什么?”

  商税案公事苦笑更甚,声音也压得更低:“正是因为咱们盐铁司发展纲要的内容已经流传出去了,如今汴京城里但凡有些门路的大户,都知道咱们盐铁司要干大事。

  从修路造桥到冶铁化工,从水泥官道到农具肥料,哪一项都是金山银海。

  那些大户消息灵通得很,他们知道京鲁线不是一条寻常的官道,而是一条能下金蛋的路。

  一旦修通,鲁山的煤、铁、瓷土源源不断运出来,沿途的驿站、中转仓、货运商行,都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所以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置换田地或者货币补偿,他们要的是这条路的股份。”

  他略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他们想用沿线那些田地的征收权,换京鲁线未来运营收益的分红权。”

  辛缜靠在椅背上,看着商税案公事那张写满了为难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这些大户,不是普通大户吧?”

  商税案公事苦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省副明鉴,若是寻常的乡绅地主,下官哪里至于这般为难,无非是多磨几次嘴皮子,找当地官员说明厉害关系,多让几分利,总能谈下来。

  可眼下这批人,有曹姓大户,背后是曹皇后家族里的人。

  有某位郡王爷名下的庄子,管事的直接便是王府的二管家。

  还有一位已经致仕的老翰林学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然本人已经不在了,他家的几个儿子现在都在各路做着转运使。

  光这几家便已经把最难啃的路段占得死死的。

  其余的当地大户或多或少也都有京朝官在背后撑着。

  他们之间互相勾连着,下官派人去谈,对方客客气气地请坐奉茶,态度极好,可一问到正事,便要我们盐铁司多斟酌斟酌。

  硬压是不行的,得罪了这些人,往后咱们纲要在地方上推行时少不得被人暗地里使绊子,可这股份,下官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辛缜听完,面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他明白商税案公事的处境,以他一个盐铁司案级公事的身份,去跟曹皇后的族人、郡王府的管家、老翰林家的孝子贤孙们讨价还价,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上的较量。

  对方不用说什么硬话,只需客客气气地拖着你、晾着你,便足以让工程寸步难行。

  这种事情,下属办不了,把问题上交到上司手里,再正常不过。

  上司嘛,不就是给下属扛雷的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里面涉及哪些大户,背后可能是谁,你把名单整理出来给我。

  我仔细斟酌之后再做决定。

  其他的筹备工作,你们继续往下推进,不要因为这个耽误了进度,勘测、预算、施工队伍的遴选,这些都不要停。”

  商税案公事脸上顿时绽开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应是。

  辛缜又坐了一会儿,将会上讨论的其他几个议题,沿途桥梁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方案、施工分段的划分、与地方州县协调民夫征调的程序,逐一听了一遍并做了简短的指示,然后便起身离席。

  商税案公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出了会议室,拐进旁边一间僻静的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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