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86节

  年深日久,这位校长便会成为这些青年将领们共同的精神领袖。

  到了那个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恰到好处地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再多言了。

  赵祯是何等聪慧之人,哪里听不出辛缜话里的弦外之音,皇帝不去当这个校长,自然会有别人去当。

  坨屎军队中出现一个独立于皇权之外的精神领袖,那跟其他将门又有什么区别?

  赵祯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幻了好几次。

  一会之后,他断然点了头,道:“这个校长,朕当了。”

  辛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俯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有了赵祯这位大宋天子亲自站台,军校的规格便一下子从枢密院下属的一个培训项目,变成了大宋朝廷最高级别的军事学府。

  而这些出身寒微的学员们,从此以后便可以挺直腰杆地对任何人说,我是天子门生。

  而天子门生这四个字,将是他们在军中立足的最大底气。

  开班仪式定在三天之后。

  赵祯办事素来认真,既然决定要亲自去给这批学员当校长,他便不打算只是走个过场。

  他提前让张惟吉通知了宫中的起居注史官,又让翰林院拟了一份简短而庄重的开班诏书,连当天的袍服也特意挑选了一番,不是大朝会时那套沉重繁琐的冕服,而是一套既不失天子威仪又便于行动的窄袖绛紫锦袍,腰束玉带,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

  到了当天清晨,天色尚是蒙蒙微亮,赵祯便已起身洗漱,早早用过了早膳,将当日其他事务一概推了个干净,只带着张惟吉和随行的仪仗,登上了前往城西军校的车驾。

  一路上,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辛缜这小子,到底能给他准备什么样的场面?

  车驾抵达军校大门前时,天色已经大亮。

  正月的晨光清冷而明亮,洒在军校那道新刷过石灰的高墙上,映出一种干净利落的肃穆之感。

  赵祯掀开车帘,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军校大门上方悬挂的一条巨大的横幅,斗大的红底金字。

  横幅极长,从大门左侧一直拉到右侧,上面的字迹笔力雄健,赫然写着:欢迎大宋官家莅临指导!

  赵祯盯着那条横幅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扶住张惟吉递过来的手臂,踩着脚凳下了车。

  大门前,范仲淹、韩琦、辛缜以及十几位军校讲师已经列队迎候。

  范仲淹和韩琦今日都穿着正式朝服,神色庄重,辛缜则是一身簇新的绿色官袍,腰束革带,站在两位宰执身后半步,看起来精神抖擞。

  讲师们则统一穿着深褐色的军校教习袍,这是辛缜特意为他们定制的,样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纹饰,左胸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金色交叉刀剑图案,那是军校的徽记。

  众人见到赵祯下车,齐齐躬身行礼。

  赵祯微笑着一一颔首,目光越过众人,往军营内部望了望,忽然问道:“学员们呢?”

  范仲淹和韩琦相视一笑,辛缜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请陛下入内检阅。”

  赵祯见他笑得从容笃定,心中愈发好奇,便也不再追问,在众人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军校大门。

  穿过营门之后是一道并不算长的甬道,两侧是青砖砌成的营房,墙面上也挂着几幅与门口横幅同样色调的标语,字迹端正有力。

  上书:升官发财请走他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赵祯一看,顿时心满意足。

  韩琦与范仲淹看到赵祯神色,不由得相视一眼,同时看了辛缜一眼。

  辛缜顿时有些赧然。

  大约是说他这马匹拍得妙?

  继续往里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宽阔平整的教场在眼前铺展开来。

  这教场的规模其实并不算特别大,毕竟整个军校也不过三百余人,但胜在规划得极为齐整。

  地面显然是重新平整过的,黄土夯得结结实实,上面又铺了一层细沙,远远望去如同一张巨大的浅金色地毯。

  教场正中央,三百一十二名学员已列阵完毕。

  他们分作十二个方阵,每个方阵二十六人,纵横排列得如同刀切斧剁一般齐整,横看是一条线,竖看是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靛青色军校学员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脚蹬厚底皂靴,头上未戴冠帽,只用一根黑色布带束紧了发髻。

  他们双手垂于身侧,双目平视前方,浑身上下纹丝不动,三百余人站在教场上,竟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只有头顶上那几十面绣着军校徽记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种整齐划一的气势,与赵祯平日在禁军大营里检阅时所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禁军的军容固然威武,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但将士们站在操场上时,总难免有些微微晃动、低声交谈、左右张望之类的小动作,阵列的线条也远没有这般规整。

  而眼前这三百一十二人,站在教场上就像是三百一十二尊雕塑,那种静默中透出的纪律感和力量感,让赵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范仲淹和韩琦的目光中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范仲淹在西北带过兵,韩琦更是亲自指挥过大军作战,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严整的军容。

  这种整齐不是靠甲胄和刀枪堆出来的威势,而是靠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纪律意识撑起来的气场。

  每一个学员都站成了同一个姿势,每一个方阵都排成了同一根直线,三百多人融为一体,仿佛不是三百多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块被精密锻造出来的钢铁。

  教场正前方搭了一座木质的检阅台,台上铺了红毡,两侧各竖一面大纛。

  辛缜引着赵祯登上检阅台,请他在正中主位落座。

  赵祯坐定之后,居高临下望去,视野更加开阔,三百多人的方阵尽收眼底,那种整齐划一的视觉冲击力更加震撼。

  范仲淹、韩琦分坐两侧,辛缜则站在赵祯侧后方的位置。

  一名身着深褐色教习袍的值星官跑步来到检阅台前,啪地立正,右拳当胸,向赵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面向教场,中气十足地高喊了一声:“全体——立正!”

  三百一十二名学员在同一瞬间齐齐并拢脚跟,动作整齐得仿佛有三百一十二根看不见的线同时被拉动。

  那一声脚跟相撞的脆响汇在一处,在空旷的教场上空炸开,激起了远处营墙上的一群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赵祯被这一声脆响惊得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色。

  接下来的片刻间,值星官又下达了一连串简单明了的口令。

  三百一十二名学员随着口令开始演练队列变换。

  左转、右转、后转,每一个转身都干净利落,三百多人的动作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慢半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转错方向。

  齐步走的时候,所有人的步伐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脚步落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沉稳地搏动。

  然后,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一幕出现了。

  值星官猛然拔高音量,几乎是嘶吼般地喊出了下一个口令。

  三百多名学员齐齐踢腿摆臂,用一种赵祯等人从未见过的步伐,齐步向前推进。

  那不是宋军传统的步法,这种步伐踢腿时膝盖绷直,脚尖向前,落地时脚掌与地面平行,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刚猛有力的劲道。

  三百多人的脚掌同时砸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短促而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一只巨锤在教场上有节奏地擂打着地面。

  那声音沉雄而整齐,每一步都震得检阅台微微发颤,震得每一个观礼者的胸腔都跟着共鸣。

  赵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他见过无数种军队操演,阅过无数次禁军阵列,但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奇异的冲击力。

  没有人厮杀,没有人呐喊,没有刀光剑影,仅仅是一群年轻人用同一种步伐在走路而已,可那种三百多人完全融为一体的节奏感和力量感,却比任何金戈铁马的操演都更让人血脉贲张。

  那不是个人的勇武,那是一种被纪律放大到极致之后的集体力量。

  范仲淹在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他那张素来沉稳持重的面孔上,此刻满是难以抑制的震撼。

  韩琦原本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此刻也不自觉地坐直了,双眉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步伐齐整的学员。

  那些站在检阅台两侧的讲师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已经热泪盈眶,这些天他们一手训练出来的,但此刻再见依然激动的难以自己。

  队列演练结束之后,教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三百一十二名学员重新列成十二个方阵,站在晨光之中,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额角挂着汗珠,但身姿依然挺得笔直。

  值星官跑步回到检阅台前,向赵祯行了一个军礼,朗声禀道:“启禀陛下!大宋禁军军官学堂第一期全体学员列队完毕!请陛下训示!”

  赵祯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正了正衣冠,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了检阅台正前方的栏杆前。

  教场上鸦雀无声。三百一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检阅台上那道绛紫色的身影。

  赵祯扶着栏杆,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个个挺得笔直的身姿。

  晨风将他大氅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卷,他却浑然不觉,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今日来,不仅仅是为了看操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站得离检阅台最近的年轻学员脸上。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庞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额角还挂着方才操练时沁出的汗珠,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火。

  “朕来,是为了看你们。”

  “大宋的军队,不缺人,禁军帐面上的兵额,动辄数十万,大宋缺的是真正能打仗的兵,缺的是不靠祖荫、不靠门第、只靠本事说话的将。”

  “你们这三百一十二人,出身不显,家世不赫,但朕今日亲眼看到了,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比任何一支禁军都更像个军队的样子。”

  台下依旧寂静,但有几个年轻学员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朕要你们记住今天。记住你们站在这里的样子,记住你们肩上担的是什么。

  你们不是哪个衙门的兵,不是哪个将门的兵,你们是天子门生,是大宋的兵。

  从今往后,你们走到哪里,就把今天这股气带到哪里。”

  他停了片刻,郑重道:“朕不要你们给朕争什么面子。朕要你们,替朕把大宋的军队,从头到脚,换一副筋骨!”

  话音落下,教场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值星官猛然拔高了嗓音,嘶吼道:“全体——敬礼!”

  三百一十二只右臂在同一瞬间齐刷刷举起,手掌并拢,紧贴太阳穴侧。动作之整齐,仿佛有三百一十二根无形的线同时拉动。

  赵祯望着台下那片齐刷刷举起的手臂,亦是肃立,回应众学员的敬礼。

  此时辛缜适时地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升旗仪式,可以开始了。”

  赵祯微微一怔,目光微微抬起,望向了教场正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随即点了点头。

  值星官转过身去,向着教场另一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三名学员打了个手势。

  那三名学员呈三角形队列,正步走向旗杆。

  中间一人双手捧着一面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旗帜,那是大宋的军旗。

  三人的步伐整齐而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感,整个教场安静得只剩下那三双厚底皂靴踩在沙土地上的沙沙声。

  当他们走到旗杆下,将旗帜固定在绳索上之后,值星官猛然高喊了一声:“敬礼!”

  这一声口令浑厚有力,在教场上空回荡开来。

  刹那之间,三百多名学员齐齐举起右臂,手掌并拢贴于太阳穴侧,向着旗杆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然后,旗帜被猛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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