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85节

  当变革的大幕真正拉开之时,那些在朝堂上口若悬河的文官们会发现,他们的笔杆子,在枪杆子面前,终究是要低头的。

  辛缜坐在值房里,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眸中微微跳动。

  他搁下笔,将刚写好的教材校样放到一旁,目光扫过窗外操场上那几排灯火通明的号舍。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下去,便再也无法回头。

  这场革新注定不会温和,注定要见血。

  历史上庆历新政只是在政策层面上做了一些调整,便遭到了铺天盖地的反扑,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无一不被贬出京城,改革派几乎全军覆没。

  后来的神宗、王安石变法、后续的哲宗章惇等的变法,基本上都遭到了铺天盖地的反扑,更是造就了北宋末几十年的党争!

  而他辛缜要动的,不只是政策,而是整个利益格局,是整个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人敢碰的根基。

  届时他将面对的,会是十倍于庆历新政时的阻力,会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的联手反扑,会是无数明枪暗箭、阴谋构陷,甚至可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腥厮杀。

  他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闭上眼,听着远处巡夜卫兵敲梆子的声音,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腥风血雨又如何?

  庆历新政的失败已经证明,温和的改良走不通。

  不流血,这块铁板永远不会被撬动。

  范仲淹、王安石等人的变法的失败经验,以及后世那位伟大教员的谆谆教诲,都在告诉他,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要流血的!

  而他辛缜,早已做好了准备!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们是怕朕造反么?

  这个元宵节,是赵祯登基以来过得最为舒心的一个元宵节。

  不,不光是元宵节,刚刚过去的那个春节,同样是他记忆中最为舒畅的一个春节。

  细论起来,这份舒畅倒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年前腊月里,张惟吉便将煤厂和菜洞子的账册呈到了御前,那一串串数字饶是赵祯当了这么多年天子,见惯了户部报上来的天量岁入,也不由得反复看了好几遍。

  正月里元宵前后这几天,汴京城中万户灯燃,煤饼的消耗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菜洞子新一批洞子也恰好赶在元宵前投产,日产四十万斤鲜菜尽数被元宵市场消化得干干净净。

  张惟吉昨日又递了一份节后汇总上来,赵祯看了半晌,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对着账册笑出了声来。

  但光是银钱进账,还不至于让一位天子生出舒心之感,真正让赵祯感到扬眉吐气的,是与西夏李元昊的谈判。

  这次宋夏议和的谈判,原本朝中大臣们普遍不太乐观,李元昊虽然战败来朝,但西夏骑兵尚存,辽国使臣也来了,定要从中作梗,而且谈判桌上西夏人惯于反复无常,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手段使得炉火纯青。

  可不知为何,自从元宵夜宴之后,西夏使团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谈判进展一日千里,顺利得让负责磋商的礼部官员都有些不敢相信。

  李元昊此番入朝所求其实不外乎三件事:其一,请求大宋正式册封他为西夏国主,赐予金印诏书,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回到兴庆府坐稳王位;

  其二,请求大宋借调一支兵马,协助他震慑西夏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首领,尤其是那些趁他兵败之后想要拥立他族弟上位的部落;

  其三,请求重新开放陕西沿边的几处榷场,恢复宋夏之间的茶马盐铁贸易,以解西夏国内物资匮乏的燃眉之急。

  这三条,放到战前,随便哪一条赵祯都不会轻易点头。

  但现在局势已然不同了。

  定难五州尽数光复,西夏元气大伤,李元昊亲自跑到汴京来低头称臣,大宋手上握着前所未有的好牌,礼部官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经过几轮磋商,宋廷给出了答复,册封可以,借兵也可以,榷场也可以逐步恢复,但有一个条件,西夏须每年向大宋输送战马五千匹,其中种马不得少于五百匹,且须连续输送十年。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负责谈判的礼部侍郎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五千匹战马是什么概念?西夏以骑兵称雄西北,战马便是其国力的根基所在。

  一匹合格的河西战马,从出生到能上战场,至少需要四五年时间,西夏全国上下能用来作战的良马拢共也就那么十来万匹。

  每年抽走五千匹,其中还要包括五百匹用来繁殖的种马,连续抽走十年,这就不是从身上割肉了,这简直是抽筋断骨。

  大宋若能连续数年获得这个数量的良马,用不了几年时间,便能在陕西和河北分别组建起一支规模可观的骑兵军团。

  到时候宋夏之间本就已经悬殊的军力对比,将变得更加没有悬念。

  如今西夏对大宋仅存的优势便在于骑兵,而骑兵的根基在于马。

  一旦这个条约被扎扎实实地执行下去,几年之后,西夏连这最后一点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礼部侍郎把条件摆到谈判桌上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对方拍桌子翻脸的准备。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西夏使团那头沉默了半晌之后,李元昊竟然点头了。

  虽然也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但那只是细枝末节上的拉锯,最终敲定的数字是每年战马四千匹,种马四百匹,连续输送八年。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赵祯最初的预期。

  消息传回宫中,赵祯握着那份议和条款的草稿,在垂拱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面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当年刘平被俘、三川口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汴京时,他曾在深夜独自坐在御案前,浑身发冷,连端茶的手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曾想过迁都,想过求和,想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而如今,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西北强敌,那个曾不可一世的西夏狼主,正老老实实地待在四方馆里,等着他赵祯赐下一纸册封诏书。

  赵祯只觉得登基以来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他彻底确信,西夏这个大敌已经臣服了,西北不再是悬在大宋头顶的肘腋之患了。

  正当赵祯在垂拱殿中乐不可支,几乎要哼出一支小调来的时候,张惟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躬身行礼之后,低声禀道:“官家,辛承旨托老奴带话,想请官家去城西军校,为将校们主持开班仪式,并……并请官家担任军校的校长。”

  赵祯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缓缓在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陷入了沉思。

  主持开班仪式这事虽然有些不合常规,毕竟天子亲临军营主持仪式,在大宋朝的旧例中并不多见,但念在辛缜这几个月来的功劳,再加上军校也是他一手批复同意创办的,去一趟倒也无妨。

  但担任军校的校长就不一样了。

  皇帝亲自去给一帮武将当校长?

  这听着简单,背后的意味却极深。

  大宋自立国以来,便对武将拥兵自重一事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太祖杯酒释兵权,太宗将兵权一分为三,历代官家无不将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却也从不会亲自站到军队的前台去。

  若是皇帝亲自来当这校长,那便是把天子和军队之间的关系具象化成了师生关系,这在大宋的政治传统中,多少有些犯忌讳。

  赵祯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对张惟吉道:“去请辛承旨来,让他当面跟朕说。”

  张惟吉赶紧领命而去。

  辛缜正在军校里与讲师们商议开班仪式的流程,听到张惟吉亲来传话,便知道赵祯对校长一事有所顾虑。

  他不敢耽搁,换了身齐整官服便随张惟吉匆匆入宫。

  到了垂拱殿,赵祯并没有直接问军校的事,而是先问起了贡举。

  他端坐在御案后,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问道:“辛承旨,贡举准备得如何了,朕听说你报了锁厅试,可有把握?”

  辛缜没想到官家一上来就问这个,顿时有些汗颜,老老实实地拱手答道:“回陛下,臣惭愧。

  最近忙于军校筹备、三司度支和枢密院的差事,每日能挤出来温习经义策论的时间实在不多。

  这一科只能说是去试试水,倘若不成,便等下一届再考便是。”

  赵祯听罢,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也十分和煦:“无妨,你就大胆地去试试便是。

  考成什么样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辛缜总觉得赵祯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但一时也琢磨不透,只好赶紧躬身应是。

  赵祯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转而问起了军校的筹备情况。

  辛缜松了口气,将这几日在军营中的进展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教材已全部定稿付印,讲师已全部就位,三百一十二名学员的队列训练已有小成,内务条令已推行到位,只等正式开班。

  汇报完毕之后,他重新提起了开班仪式的请求,并再次恳请赵祯担任军校校长一职。

  赵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说行还是不行,而是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给辛缜解释了一番他的顾虑:“辛承旨,朕与你实话实说。

  主持开班仪式,朕去便去了,倒也问题不大。

  但大宋自立国以来,便设有武学,但武学的山长向来是由文臣兼领,从未有过天子亲任的先例。

  朕若是去给武将们当校长,朝堂上的谏官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官家这是要亲自插手军队,天子与武人之间结成了师生名分,这在大宋的祖宗家法里,是有些犯忌讳的。你可明白?”

  赵祯的这番话说得诚恳,也确实是他真实的顾虑。

  但辛缜既然敢提出这个请求,自然早就把这些顾虑都想透了。

  他正色道:“陛下所虑,臣岂敢不知。

  但正因如此,此职才非官家不可。”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继续说道:“陛下请想,这三百多名学员,将来是要分派到各军中去与那些世袭将门争夺军队控制权的。

  他们的出身大多不高,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那些将门世家在京中经营了几代人,军中盘根错节,随便一个都虞候都能找出七八个同宗同族的子侄。

  这些学员孤身一人被派到地方上去,凭什么跟那些世代盘踞的将门抗衡?

  那些将门出身的军官,想要排挤一个毫无背景的低级武官,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手段,只需把他往冷板凳上一搁,三年五载不给他实缺,这个人的前程便废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赵祯:“但若是陛下亲任校长,这些学员便是天子门生。

  天子门生四个字,便是他们身上最硬的护身符。

  将门世家再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天子亲传的学生,排挤天子门生,便是打官家的脸,这个罪名他们担不起。”

  赵祯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即接话。

  辛缜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陛下亲任校长,好处远不止于此。

  这些学员一旦成为天子门生,他们对陛下的忠诚便不仅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更多了一层学生对恩师的感念。

  他们将会成为陛下在军队中的代言人,不是靠官职压人、靠权术驭人的那种代言人,而是有能力、能打仗,而且真心实意地将陛下视作师长、视作靠山、视作毕生效忠的对象的代言人。

  到那时候,陛下对军队的掌控,将如臂使指。

  无论是整顿冗兵,还是裁汰老弱,抑或是重建禁军的战斗力,陛下的意志都能通过这些散布在各军中的天子门生,一层一层地贯彻下去,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中间阳奉阴违!”

  赵祯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辛缜这番话准确地击中了他心底最在意的那根弦,也就是对军队的控制力。

  大宋的皇帝们,从太祖开始,便绞尽脑汁地设计各种制度来防止武将坐大,枢密院掌兵符、三衙掌兵籍、帅臣掌兵权,三方互相牵制,哪一个都不能独大。

  可饶是如此,那些将门世家仍然在禁军中拥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朝廷每次想要裁军减员、整顿军纪,都会遭到来自军中的巨大阻力,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如果有这么一批散布在各军中的天子门生替他去推动这些事,那情形便完全不同了。

  但真正让赵祯心头一震的,是辛缜接下来的一句话。

  辛缜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坦诚:“况且,陛下请想,神器不可轻授于人。

  军校校长这个职位,若是让旁人坐了,这师生之情便会成为一条天然的纽带。

  一届又一届的学员从军校走出去,散布到各路禁军中去,而他们心中感念的那个人,他们每逢节庆写信问候的那个人,他们仕途顺逆时首先想到的那个人,不是官家,而是那位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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