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19节

  辛缜在他对面坐下。

  韩琦没有急着说正事,先让堂后官沏了壶茶来,给辛缜斟了一杯,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

  辛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叔父,侄儿今日可是哪里不妥?”

  韩琦笑道:“你认为为叔为什么给你一个机宜文字的差遣?”

  辛缜沉吟了一下,认真思索着答道:“侄儿有一点猜测,但未必全面。”

  “说说看。”

  “机宜文字是枢密使的辟差,不是朝廷任命的在编职官。

  换言之,侄儿不入枢密院的正式编制,自然也没有办法直接指挥枢密院的各房吏员。

  但侄儿可以替叔父处理所有的机要文书,包括各地送来的军政公文、边报、兵籍、粮草账册,这些文书到了枢密院,先由侄儿过目,拣选轻重缓急,该呈叔父亲阅的呈上去,该转各房办理的转下去,该退回的退回。

  叔父批示之后,侄儿再拟成正式文书,交由各房执行。

  所以,侄儿在名义上虽是叔父的私人幕僚,不预枢密院之正选,但却能把叔父从堆积如山的案牍里腾出来,专心去筹谋大事。”

  韩琦听完,右手在案上轻轻一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好,你果然聪敏至极,不过,你心里是否埋怨为叔?”

  辛缜摇头,笑道:“叔父说的什么话,叔父现在是枢密使,军政的事全压在肩上,这也就罢了。

  可官家还让您兼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政事堂那边一应重要会议,您都得去。

  军政两头烧,您会分身术都没有办法处理好。

  这会儿您就需要一个能替您把这里里外外的文书都理清楚的人,这个人,必须是您绝对信任的。

  所以,叔父能够让我来担任这个角色,是对侄儿的信任,侄儿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听到辛缜这般说道,心中一阵感动,又有些愧疚,道:“话虽如此,但现下这个职务,毕竟不入枢密院正式编制。

  叔父辟差你,用的是枢密使的便宜之权。

  虽说这笔任命在吏部备案后,你在枢密院做事便是合法的。

  但说到底,你仍是叔父的幕僚,不是朝廷任命的在编职官。

  所以,终究是委屈了你!”

  辛缜笑了笑,坦然道:“侄儿不委屈。

  叔父辟差侄儿,是因为侄儿现在这年纪和出身,若按部就班地走铨选,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毛头小子,根本进不了枢密院的门。

  叔父用辟差之权替侄儿打开这扇门,已是极大的提携。

  至于往后的路,叔父自然会替侄儿安排。

  侄儿不急。”

  韩琦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辛缜笑骂道:“你这个小滑头,把叔父的心思摸得比叔父自己还透。

  也罢,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叔父就跟你明说了,免得你心生忐忑。

  我的筹划是你先进枢密院,帮我处理机要文书,半年之内,把枢密院内部各部各房的运转摸透。

  无论兵籍房、吏房、户房、礼房、刑房、工房,各房之间怎么往来、上下之间怎么沟通、军情边报怎么传递、军政命令怎么签发,你都得摸得一清二楚。

  等你把这些都吃透了,届时我会推动你担任枢密院副都承旨!”

  辛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副都承旨,他当然知道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

  大宋的枢密院下设诸房,各房处理的军政文书在呈送枢密使之前,必须经过副都承旨之手。

  副都承旨品级不高,却是整个军政信息流的枢纽。

  枢密院所有公文,起草在各房,审核在检详。

  每一条军政命令从枢密院发出去之前,都要经过副都承旨的审核。

  不合规的退回重拟,有疏漏的补全,有风险的批注意见。

  信息中枢的把关权握在手里,内外军政信息的流转便都在眼底。

  更关键的是,副都承旨虽属执行层,但能“与闻国论”,即便是枢密使与副使议事,副都承旨也能列席记录。

  所有核心决策,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说,副都承旨乃是真正掌握枢密院权力枢纽的人,有点像后世的处长,而且,是掌握大宋二府之一的枢密院的处长!

  至于他之上的都承旨,通常来说是以文人为主,主要是对上、对外,而副都承旨,要求精通军务,也就是说,是一个真正做事,也是真正管事的人!

  韩琦竟然要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

  辛缜心念一转,已经明白了过来。

  韩琦是枢密使,手上要管全国的军政,肩上还压着政事堂的改革重任。

  枢密院日常事务千头万绪,他不可能事必躬亲。

  各房起草的文书、各路送来的边报、六部会签的军政公文,每一份都要有人替他审核把关。

  副都承旨这个位置太要害了,若不是心腹中的心腹坐镇,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因此,韩琦需要一个他真正信任的人掌握这个枢纽!

  理清了这个关节,辛缜心里不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否则从渭州到庆州,庆州到雄州,从横山到汴京,他不会拼着丢掉脑袋、日以继夜的处理政务,一手推动伐夏策,一手创制盐钞法,冒死进横山收服横山十七部……虽说他一开始是出于改变民族的命运,但何尝没有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呢?

  二府之一的枢密院,是国家最高军政机构,所有机密文书、所有军政命令,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发出。

  这样的权力摆在面前,他若说不动心,那才是假的。

  “怎么,怕了?”

  韩琦看他半天没说话,笑着问道。

  辛缜抬起头,迎上韩琦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道:“不是怕,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韩琦哈哈大笑,笑得畅快极了。

  他笑够了,靠在椅背上,看着辛缜的目光里满是欣慰,道:“好,有志气!叔父原本还怕你被希文教得太板正,一心只想走传统进士的路子,不愿在幕后久待,即是这样,叔父就放心了。”

  韩琦起身拍了拍辛缜的肩膀,感慨道:“为叔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因为朝堂上还有真正要紧的事情,以后枢密院的那些事情,就要你帮为叔担起来了!”

  辛缜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懂得韩琦话里的分量。

  韩琦口中的“朝堂上那些真正要紧的事”,便是赵祯日夜忧心的国朝积弊。

  韩琦作为两府兼掌的重臣,正是改革最核心的推动者。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新政的大幕拉开之前,替韩琦把枢密院这块阵地牢牢守住。

  韩琦见辛缜已经了然,便换了个话题,笑道:“对了,还有一桩事。”

  欧阳永叔昨日拿着你那篇《兴亡论》来找我,以他的大嘴巴,估计又在汴京城里到处吹嘘呢。

  估计接下来的时日,你在京中的名声,可要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咯,我劝你要做好被人盯上的准备了,哈哈哈!”

  辛缜还没来得及回答,值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的是韩琦的堂后官,手里捧着一份文书,面色有些震惊。

  他向韩琦行了一礼,又向辛缜点了点头,将文书呈到韩琦面前,道:“枢相,刚刚收到的,官家御笔!”

  韩琦接过文书,展开只看了一眼,便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无奈与玩味。

  辛缜问道:“叔父,怎么啦?”

  韩琦将文书递给他,用手指在上面随意敲了敲,笑道:“你自己看。”

  辛缜接过文书。

  是官家的御笔手诏,命宣德郎辛缜加授枢密院副都承旨为本职,另加为谏院编修官,闲暇之时随欧阳修撰述文章,以广朝廷德音。

  辛缜看完,震惊看向韩琦。

  韩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欧阳永叔这嘴巴,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他昨日从政事堂出去,不是回谏院去,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就拐进了官家的垂拱殿!

  呵呵,估计是拿着你那篇《兴亡论》在官家面前炫耀了一通,又将我告诉他你在西北所做的事情跟官家说了一遍。

  官家大约是把你所做的事情都捋了一遍了,因此才把副都承旨给了你。”

  辛缜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权力这么快就到手了,真是……太好了!

  韩琦摇了摇头,道:“你可知官家此举,可还有什么深意?”

  辛缜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道:“枢密使的辟差之权,是朝廷制度,也是天子授予的信任。

  但辟差毕竟是帅臣自行选人,不经吏部铨选。

  官家在大臣的辟差之外,另行加授一个额外的差遣,既是对被辟者的赏识,也是在提醒大臣,辟差之权虽授于臣,而天子仍在上,臣不可自专。”

  韩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辛缜,目光里的神色从赞许变成了深深的满意。

  他没有再往深处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确:想通了就好,不必说透。

  不过辛缜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官家这般做法,不仅是敲打韩琦,估计也是在给自己施恩,告诉自己,他已经关注到自己了。

  辛缜心中又振奋了几分。

  这一趟回京,真是光怪陆离啊。

  什么母亲改嫁王爷、陈德禄上赶送宅子、王妃安排一大堆美女,狄青送精英士兵,现在连官家都关注到了自己,甚至还跟韩琦争着施恩……真特么刺激啊!

  PS:改了一下哈,检详官是神宗时候才有的,用副都承旨这个比较合适。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承旨!

  辛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将手诏还给韩琦,随即想到一个关节,沉吟道:“只是,官家用的是中旨,这程序上……”

  韩琦笑了一声,摆手笑道:“中旨是特旨,不走寻常铨选,自然也不能直接绕过吏部。

  御笔特授虽可直达,但副都承旨是枢密院在编职官,该走的程序一道不能少。

  官家的中旨会先发到中书省,中书省核验无误,下发敕命。

  敕命到了吏部,吏部出具告身,同时报送枢密院备案。

  枢密院收讫后呈报官家御批,官家签准,再由枢密院正式发出任命文书。

  这程序说起来有好几道,但因为是特旨,中书、吏部、枢密院都不会卡。

  你以为为叔当日荐你为宣德郎,告身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也是一道一道走下来的。

  只是这等事向来有专人操办,不劳你操心。”

首节 上一节 119/41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