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飞扬的尘土被定格在半空。巴图身下的那匹汗血宝马悲鸣一声,四蹄跪地,瑟瑟发抖,仿佛承受不住主人这冲天的怒火。
巴图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锵!
寒光乍现,如同冬夜里的一道闪电,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刀锋指着孙立本的鼻子,距离不过三尺。刀身上流转的寒气,甚至让孙立本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都结了一层白霜。
巴图眼中杀机毕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我这把刀,只饮血,不交钱!想拿我的刀?拿命来换!”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威压,孙立本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甚至还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似乎怕被巴图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弄脏了镜片。
他看着暴怒的巴图,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拿着木棍挥舞的三岁小孩,充满了包容与无奈。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伤肝。”
孙立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且,你这属于暴力抗法,性质变了啊。这得加钱。”
“死到临头还嘴硬!”
巴图怒吼一声,长刀带起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劈孙立本的面门。这一刀,含怒而发,足以开山裂石!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那刀锋距离孙立本只有三尺不到的瞬间。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机扩声,突然从城楼上传来。
咔咔咔咔咔!
那种声音,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死亡的韵律。就像是无数只钢铁巨兽同时张开了獠牙。
巴图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这是一种武者的本能,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直觉。
那种危险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百倍!
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刀势,刀锋在距离孙立本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住。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巍峨的德胜门城楼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整整五百名黑甲禁军。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架造型狰狞、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重弩。
神臂弩。
大圣朝的镇国利器。
这种弩,弓身是用百年的拓木和精铁混合打造,弓弦是用蛟龙筋(其实是特制牛筋)绞成,射程可达三百步,威力足以洞穿重甲。
而此时,这五百架神臂弩的箭槽里,装填的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特制的、通体乌黑的破甲锥。
箭头之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五百个箭头,像五百只死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巴图的眉心、咽喉、心脏等所有要害。
那个站在孙立本身后的守城统领,不知何时已踏前一步,手里按着刀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巴图将军,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看看是你御气境的护体罡气硬,还是我大圣朝的神臂弩硬?忘了告诉你,先帝当年北伐,就是用这玩意儿,把你们上一代那个号称‘草原第一勇士’的家伙,活活射成了刺猬。”
“你可以赌一把。赢了,你砍了这个老头;输了,你们整个使团,今天都得变成刺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巴图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那里。额头上,一滴冷汗缓缓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他感受到了。
那五百道气机,如同五百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只要他敢动一下,甚至只要他的手指头颤抖一下,那五百支破甲锥就会瞬间把他撕成碎片。
御气境确实强,能挡箭矢。但那是普通的箭,不是这种专门为了破罡气而研制的神臂弩!更何况是五百架!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大圣朝虽然没钱了,虽然皇帝传说中是个只想睡觉的咸鱼,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它的底蕴还在,它的牙齿还在!
赤那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城头那森冷的箭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头敢如此嚣张。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愤怒都是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狼,来吃羊的。
结果一进门才发现,这里住着的不是羊,而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狮子。虽然这狮子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它只要睁开眼,露出一颗獠牙,就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放下。”
赤那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将军,放下刀。”
巴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血色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屈辱和无奈。
当啷。
弯刀落地。
这一声脆响,仿佛砸在了所有蒙剌使团成员的心上,把他们的骄傲砸得粉碎。
孙立本笑了。
他重新端起茶壶,滋滋地吸了一口,脸上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再次浮现,仿佛刚才那个面对刀锋面不改色的硬汉根本不是他。
“这就对了嘛。”
孙立本笑眯眯地看着如丧考妣的巴图和赤那,“何必呢?非得搞得这么僵。大家都是文明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吏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把地上的弯刀捡起来,一个个登记造册。
孙立本看着那些被收缴的弯刀,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巴图身上。
那眼神,让巴图浑身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本章完)
第060章 长得丑也是一种罪,与京师的迷宫套路
“来来来,接着算。”
孙立本翻过一页,眼神在巴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三笔,长相违规精神损失费。”
“我说巴图将军啊,你这长得……也太随意了点。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这要是进了城,吓坏了小朋友怎么办?吓得老太太心脏病发作怎么办?”
孙立本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巴图,一脸的嫌弃,“你看本官,虽然年纪大了,但至少慈眉善目,看着就喜庆。你再看看你,这属于严重的市容污染。得交‘市容整改保证金’。也不多,看在你长得确实比较有创意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两百两吧。”
噗!
巴图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堂堂草原勇士,竟然因为长得丑被罚款?!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但看着城头那依旧指着他的五百架神臂弩,看着孙立本那张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老脸,他硬生生地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交……”
巴图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屈辱,是愤怒,更是无力,“我们交!”
半个时辰后。
蒙剌使团终于进了德胜门。
每个人都像是刚被抢劫完一样,垂头丧气,口袋空空。巴图骑在马上,背影萧瑟得像一条落水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门,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等着吧……等我大军南下,定要血洗这德胜门!把那个老头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然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
进了城,等待他们的不是驿馆的软床和热饭,而是一场更加丧心病狂、更加没有底线的“剥削盛宴”。
什么“道路磨损费”、“空气呼吸税”、“通译润口费”……
林休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散,但一旦涉及到底线,那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尤其是送上门的肥羊。
而在皇宫的御书房里。
林休听着霍山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啊。”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告诉孙立本,别一次榨干了。得细水长流。这帮人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身上肯定还藏着私房钱。得让他们觉得,只要再交一点点钱,就能见到朕,就能完成任务。”
“这叫沉没成本,懂吗?”
霍山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沉没成本,但他看着自家陛下那副懒散却又透着精明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我是大圣朝的人。
当陛下的敌人,实在是……太费钱了。
……
德胜门那厚重的城门洞子,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终于把蒙剌使团这群“受惊的羊”给吐进了京城。
风停了。
那种要把人骨头缝都吹裂的北地寒风,仿佛被高耸的城墙硬生生挡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混杂着脂粉香、葱花爆锅味儿,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木头腐朽气息的暖风。
巴图骑在马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他胸口憋了太久,从看到那五百架神臂弩开始,就一直顶着他的肺管子。现在终于进来了,虽然钱包瘪了一大块,虽然尊严被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踩在地上摩擦了一遍,但好歹,命保住了。
“终于……进来了。”
巴图抹了一把额头上早已风干的冷汗,看着眼前宽阔却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城门楼子,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那个姓孙的老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地狱的门口,往往都立着一块写着“天堂”的招牌。
真正的噩梦,从来不是那种拿着刀子逼你抹脖子的,而是那种笑着脸,一边给你递热毛巾,一边慢慢把你皮给剥了的。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