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孙立本和赵正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御书房。
特别是孙立本,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大儒,此刻官帽都有点歪了,脚下的靴子也沾了不少泥点子。
惨。
是真惨。
还没等林休开口,孙立本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眼泪说来就来,都不带酝酿的。
“陛下啊!您可饶了老臣吧!”
孙立本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那声音听着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那‘义务教育’的教材还没编完,翰林院那帮疯子天天堵着臣的门要经费;还有那个‘慈善晚会’的后续,那些捐了钱的权贵天天盯着善款的去向,生怕臣贪了一文钱;再加上最近医学院要开学,礼部的门槛都被那帮想塞人进学的权贵踏破了……”
他抬起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颊都凹陷下去了,“陛下,臣今年都七十了啊!虽然臣有点修为,但是臣还想多活几年,看着大圣朝一统四海呢!您要是再给臣加担子,臣……臣就只能死给您看了!”
旁边的赵正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苦着一张脸。
他是顺天府尹,管着京城的治安。最近京城又是抓捕纨绔,又是慈善晚会,又是各地商贾云集,治安压力大得他头发都快掉光了。
看着这两个仿佛被生活摧残得体无完肤的老头,林休心里稍微涌起了一丢丢的愧疚。
嗯,只有一丢丢。
毕竟,能者多劳嘛。
“哎呀,两位爱卿这是做什么?”
林休笑眯眯地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快起来。朕知道你们辛苦。这满朝文武,也就你们两个最能干,朕才最放心嘛。”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陛下!”孙立本都要哭了,“这话您上次忽悠……哦不,劝导翰林院那帮学士的时候就说过了。臣现在不想听大道理,臣只想睡觉!”
林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老头,学精了啊,不好忽悠了。
“行吧。”林休收起了那一套心灵鸡汤,脸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朕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这次叫你们来,确实是有件急事。而且是个轻松活儿,不用动脑子,动动嘴就行。”
孙立本和赵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轻松活儿?
信你个鬼!
上次您说“轻松活儿”,结果翰林院那帮人到现在还在为了几个简化字打架;上上次您说“随便搞搞”,结果把全京城的权贵都给洗劫了一遍。
您的“轻松”,跟我们理解的“轻松”,那是同一个概念吗?
“陛下请讲。”赵正硬着头皮说道,“只要不让微臣去抓那些皇亲国戚,什么都好说。”
“放心,这次不抓自己人。”
林休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随手扔给了孙立本,“霍山那边刚送来的情报。三天后,蒙剌汗国的使团就要进京了。”
“什么?!”
孙立本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职业病”的亢奋与惊恐。
“使团?!蒙剌使团?!”
孙立本捧着折子,手都在抖,“这……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三天?只有三天了?!完了完了!国宾馆还没修缮,御膳房还没备菜,鸿胪寺还没安排礼乐,回礼的清单还没拟定……”
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外交无小事啊!这可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事!虽然他们是蛮夷,但咱们大圣朝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这排场绝对不能输!必须要展示出咱们的大国风范,让他们感受到皇恩浩荡……”
“停!”
林休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
“啪!”
这一声脆响,把孙立本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憋回了肚子里。
“什么大国风范?什么体面?”
林休指着孙立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孙老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霍山刚才给你们发的‘接待指南’你们是一字没看啊?”
孙立本一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陛……陛下是说这个?臣……臣以为是霍指挥使跟臣开玩笑的……这上面写的什么‘空气净化税’、‘左脚进门罚款’,这……这怎么可能当真?”
“怎么就不可能当真?”
林休气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孙立本面前,围着这老头转了两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生物。
“孙爱卿啊,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林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读书读傻了吧?什么叫规矩?拳头大才是规矩!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他们求着咱们!不对,是他们想来抢咱们,结果被咱们识破了,而且咱们手里还握着能把他们屎都打出来的刀!”
“你搞清楚现在的定位没有?”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孙立本的胸口,“以前,咱们怕打仗,那是国库没钱,怕越打越亏那是没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嚣张劲儿,“现在咱们有钱了!秦破那帮疯子正磨刀霍霍等着抓人呢!那三万蒙剌骑兵在朕眼里那就是一盘菜!是瓮中之鳖!”
“既然结局注定是要翻脸的,那在翻脸之前,咱们为什么不先收点利息?”
(本章完)
第047章 外交无小事?朕教你怎么当“大爷”!
“孙爱卿,赵爱卿,你们给朕记住了。”
林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声音低沉而霸气:
“从今天起,咱们的外交策略变了。”
“以前咱们是‘乙方’,得看人家脸色,得赔笑脸。但现在,咱们是‘甲方’!是‘大爷’!他们是来要饭的叫花子!哪有施舍的还要看乞丐脸色的道理?”
“朕不管什么礼仪之邦,朕只知道一件事——”
林休猛地回过头,眼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他们既然敢来,那就得把皮给朕留下来!想进京城?行,拿钱来买路!想住国宾馆?行,拿钱来开房!想吃饭?行,拿钱来买单!”
“外交无小事?屁!在朕这里,外交就是生意!而且是一笔只能赚不能赔的生意!”
一番话,如惊雷滚滚,把孙立本和赵正震得七荤八素。
甲方?
乙方?
虽然听不懂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但结合陛下那嚣张跋扈的语气,他们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那就是——不装了,摊牌了,我们要当恶霸了!
孙立本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重组:“陛下……这……这合适吗?万一激怒了他们……”
“激怒?”
林休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朕要的就是激怒他们!你想啊,他们要是客客气气的,咱们还好意思下手吗?只有把他们逼急了,逼疯了,逼得他们先动手打人,那咱们不就有理由了吗?”
“到时候,咱们不仅要他们的钱,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不讲武德!骂他们野蛮!骂他们不知好歹!”
“这叫什么?这就叫‘碰瓷式执法’!懂吗?”
嘶——
赵正倒吸一口凉气。
碰瓷?执法?
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上次抓那些纨绔子弟的时候,陛下也是这么教的吧?
“陛下……高见!”赵正的眼睛亮了。
作为顺天府尹,他平时没少跟那些刁民打交道,这种“流氓逻辑”他一点就通,甚至还有点举一反三的天赋。
“可是……”孙立本还是有点纠结,“那‘指南’上说的‘空气净化税’,真的要收?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要脸?”林休挑了挑眉,“孙老头,朕问你,咱们大圣朝的空气好不好?”
“好……吧?”
“好不就得了!好的东西就得收费!这叫‘资源变现’!”林休理直气壮,“霍山写的那几条,只是基础!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照本宣科的,是让你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给朕想出更多名目来!要学会举一反三!”
林休打了个响指,重新坐回龙椅上,一副“我要开始考核了”的架势。
“来,既然开了窍,那就别藏着掖着了。除了朕说的那些,你们还有什么损招……哦不,妙计?”
孙立本和赵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觉醒”的光芒。
这哪里是外交?
这分明就是杀猪盘啊!
而且是那种把猪骗进来,关上门,一边放着音乐一边磨刀的杀猪盘!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孙立本那颗原本充满了“仁义道德”的心,竟然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好像……还挺刺激的?
以前接待使团,那是真孙子。生怕哪里招待不周,生怕哪里失了礼数,不仅要好吃好喝供着,临走还得送一大堆回礼,那是典型的“赔本赚吆喝”。
可现在呢?
按照陛下的这个逻辑,这使团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啊!
不仅不用花钱,还能赚钱!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欺负人!
这感觉……真爽!
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杆,竟然慢慢地挺直了。那双总是透着疲惫和焦虑的老眼,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名为“战狼”的光芒。
“陛下!”
孙立本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哪还有半点刚才哭诉的样子,“臣悟了!既然陛下说要举一反三,那臣有一计!”
“哦?细说。”
孙立本嘿嘿一笑,那笑容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猥琐:“他们蒙剌话咱们听不懂,咱们的话他们也听不懂。这沟通嘛,就得靠通事(翻译)。这通事可是稀缺人才,收点‘润口费’不过分吧?一天五百两!概不赊账!要是想加急?那就得买‘尊享版’通译,还得排号!”
“还有!”孙立本越说越顺,“他们使团进京,按照礼制得有仪仗队迎接吧?这仪仗队出场费得算吧?奏乐得算‘版权费’吧?就连他们走过的红地毯,那也是按步数收费的‘磨损费’!”
赵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的孙尚书吗?
刚才还满嘴仁义道德,现在连“红地毯磨损费”这种损招都想出来了?果然,读书人坏起来,那是真没流氓什么事儿了。
“爱卿……你很有天赋嘛!”林休由衷地赞叹道,“看来把你放在礼部是屈才了,你应该去户部跟钱多多抢饭碗啊!”
受到表扬的孙立本,那叫一个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旁边的赵正也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