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休拍了一下大腿,“那唯一的鸡蛋,掉在地上,碎了。”
“孩子没哭着要吃,而是趴在地上,用手去捧那个碎鸡蛋,一边捧一边哭,嘴里喊着‘娘的药钱没了,我的学费没了’……然后,那孩子低下头,把沾着土的蛋液,一点点舔干净。”
“够了!”
苏墨猛地合上本子,把笔往地上一摔,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陛下,别说了!这本子臣接了!这要是写出来不能让那帮权贵哭得死去活来,臣就把这戏台子给吃了!”
这种细节,这种画面感,对于这个时代习惯了宏大叙事和才子佳人套路的文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去写!”林休大手一挥,“给朕写出一部神剧来,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大圣好声音之寒门学子》!”
……
剧本有了,接下来就是排练。
林休化身为魔鬼导演,把教坊司那帮乐师和灯光师折腾得欲仙欲死。
“把那编钟撤了!那是庆典用的,太喜庆!”林休指着乐师团吼道,“换二胡!还有唢呐!对,就是那种送葬用的调调!到时候那冻僵的先生一出场,二胡先给朕拉一段《二泉映月》那种感觉的,必须凄凉,必须惨绝人寰!”
“灯光!灯光师呢?”
林休指着头顶辉煌的宫灯,“太亮了!这也太亮了!把大灯都灭了!只留几盏那种惨白惨白的灯笼,追光打在演员脸上。要那种阴影效果,显得人越瘦越好,越憔悴越好!”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林休甚至让人去御膳房弄了点锅底灰,把那几个扮演穷学生的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抹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又找了件真的破棉袄,把里面的棉花掏空了一半,让演先生的伶人在冷风里吹了半个时辰找感觉。
彩排开始。
当凄厉的唢呐声响起,那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先生”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热乎乎的书本时——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几十个宫女瞬间泪崩,哭成一片。就连几个当值的禁军侍卫,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时也忍不住仰头看天,眼角湿润。
孙立本和周通站在角落里,两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仁义道德,从来没觉得哪篇文章能像眼前这一幕这样,直接把手伸进胸膛,狠狠揪住心脏。
“这……这也太……”孙立本嘴唇哆嗦着,想说“有辱皇家体面”,但看着那个为了捡书本而跪在地上的“老师”,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直白的、粗暴的煽情,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林休看着眼红红的众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连这些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都能哭成这样,那帮藩王世家虽然心黑,但也总还是肉长的吧?
“孙尚书。”
林休走到还在发呆的孙立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臣……臣在。”孙立本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鼻音。
“感觉如何?”
“陛下……真乃神人也。”孙立本这次是真心的,“臣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直指人心的……戏。这比那些无病呻吟的才子佳人,强了百倍。”
“光感动没用。”
林休瞬间切换回了那个算计人的奸商嘴脸,“咱们这是为了搞钱,为了让天下的孩子能像这个小太监演的一样,有书读,有鸡蛋吃。”
他压低了声音,那模样活像个传销头子,“你回去,从礼部挑几十个嗓门大、演技好的官员。组建一个‘气氛组’。”
“气氛组?”孙立本一脸懵逼。
“就是带头哭的!”
林休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到时候晚会现场,只要朕在台上一抹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你的人必须第一时间给朕嚎出来!要哭得惊天动地,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还要一边喊:‘太惨了!臣有罪啊!臣要捐一年俸禄!’”
孙立本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这还是朝廷命官吗?这是专业哭丧队吧?
“记住了!”林休恶狠狠地威胁道,“谁哭得不惨,谁喊捐款的声音不够大,被别的王爷盖过去了,朕就扣谁半年的俸禄!还要把他发配到这戏班子里来演那个摔鸡蛋的!”
孙立本打了个寒战,立刻挺直腰杆:“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礼部别的没有,就是嗓门大的人多!”
……
就在君臣二人为了如何更好地“诈骗”而密谋时,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李妙真走了过来。
这位“女财神”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觉得钱包一紧的微笑。
她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休折腾。但此时,她一开口,直接把这场“慈善诈骗”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陛下,孙大人。”
李妙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光靠哭,怕是还不够。那些藩王世家,脸皮厚得很,哭完了一抹脸,该不掏钱还是不掏钱,或者随便扔个三瓜两枣打发咱们。”
林休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爱妃有何高见?”
“人嘛,无非是名利二字。”
李妙真合上账册,指了指窗外,“利,咱们是给不了了,这本来就是让他们出血的事儿。那就只能给名。”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第一,妾身建议,在京城正南门,也就是朱雀门外,立一块巨大的石碑。名曰‘功德碑’。”
“凡是这次捐款超过一万两的,名字刻上去;超过十万两的,名字刻在上面,字号加大一号;要是能捐百万两……”
李妙真轻笑一声,“单独立碑,请陛下亲笔题词,受万民瞻仰。这叫流芳百世。”
孙立本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一招,狠啊!那帮权贵最在乎什么?面子啊!谁要是名字没上去,或者字号比死对头小了一圈,那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还有第二点。”
李妙真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这一点,要跟户部打好招呼,做到‘精准投放,回馈桑梓’。”
“什么意思?”林休都有点跟不上了。
“意思就是,沐世子捐的钱,咱们一文钱都不留在京城,全部用到云南去建学校。”
李妙真笑得像只小狐狸,“而且,每建一座学校,就在学校门口立碑,上书:‘此校乃沐家毁家纾难,心系家乡学子所建’。”
“同理,王家捐的钱,就用到王家祖籍所在地;李家捐的,就用到李家老家。”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半天,孙立本才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毒!太毒了!
这哪里是募捐,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还逼着人家笑着说“谢谢”。
如果沐家捐少了,不用朝廷说什么,他封地里的老百姓就能把他脊梁骨戳穿——“你看人家隔壁钱家,给家乡捐了十座学堂,咱们就捐了个茅房?呸!”
这就叫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用你自己的钱,在你自己的地盘上,逼着你买你自己的名声。你不买还不行,不买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家乡父老。
林休看着自家媳妇,眼里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了。他忍不住一把拉住李妙真的手,感慨道:“爱妃啊,你这韭菜割的,连根都不剩啊!”
李妙真微微欠身,笑不露齿:“陛下谬赞了,妾身只是替陛下分忧,顺便……帮国库省点立碑的石料钱。”
孙立本看着眼前这一对正在那眉来眼去、互相吹捧的帝后,心中突然对七天后的那帮藩王世家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同情。
遇上这么一对夫妻档——一个负责攻心,让你哭得找不着北;一个负责攻利,把你的面子和里子算计得死死的。
别说底裤了,怕是连皮都要被扒下来一层。
“真的不愧是两口子……”
孙立本一边往外走,一边擦着冷汗,心中暗暗感叹,“这大圣朝的天,以后怕是要变得更有意思了。”
他得赶紧回去练嗓子了,这“哭丧”的差事,要是办砸了,这二位爷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本章完)
第031章 不仅要你的钱,朕还要卖你门票!
林休瘫在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正准备往嘴里送,却被眼前晃动的一张烫金大红帖子给挡住了视线。
“陛下,醒醒神。”
李妙真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或者说是——闻到了银子味的财神爷。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利落的宫装,发髻高挽,整个人显得精明强干,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闺房试妆时的羞涩?
林休叹了口气,把葡萄扔进嘴里,无奈地坐起身:“爱妃啊,朕这才刚眯了一刻钟。你这又是哪一出?国库不是已经在回血了吗?”
“这是给那帮藩王和世家准备的‘请帖’。”李妙真将手中的帖子放在案几上,顺带摊开了一张画满了红红绿绿圆圈的图纸,那神情,活像是一个正在给肥羊规划屠宰路线的屠夫。
林休凑过去瞅了一眼,眉头顿时一挑。
这张图纸画的是几日后举办“皇家慈善文艺晚会”的场地——御花园。只是这座位安排,看着有些……清奇。
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龙椅脚下那块巴掌大的地方,被画了十个金灿灿的圈,旁边标注着:至尊座(VVIP),售价纹银五千两。
再往外一圈,环绕着御前,大概两百个座位,标注着:荣耀座(VIP),售价纹银两千两。
而最离谱的是最外围,那几乎已经快到御花园门口的广场区域,密密麻麻画了将近三千个小黑点,标注着:普通座(大众区),售价纹银一百两。
“五千两?”林休指着那个金圈,忍不住啧啧称奇,“朕虽然知道他们有钱,但他们又不是傻子。五千两在京城能买一套不错的三进院子了,就为了来御花园吹一晚上冷风,还要被朕逼着捐款?”
他觉得自己这个“黑心老板”已经够黑了,没想到自家媳妇比自己还狠。
李妙真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金圈:“陛下,您错了。这五千两买的不是座位,是‘简在帝心’。这十个座位离您最近,到时候若是您高兴了,随口夸赞一句,或者是赏杯酒,那对于那些家族来说,是多大的荣耀?这叫政治溢价。”
“行吧,这帮权贵好面子,朕懂。”林休点了点头,随即手指滑向最外围那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那这个呢?一百两一张,这位置怕是连戏台上的角儿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只能听个响。而且你这还是站票?这一圈全是平头百姓和商贾,他们会买账?”
林休觉得这有点悬。一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用好几年了。这就像是花大价钱买票进游乐园,结果只能站在围墙根底下听别人尖叫,这不是冤大头吗?
李妙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陛下,那帮王爷国公就像是一潭死水里的老鱼,游不动,也不想动。若是不往这水里扔几条见人就咬的‘凶鱼’进去,他们怎么会为了活命而拼命游动呢?”
“只要这群商贾敢买票,敢坐在他们后面,这帮权贵的优越感就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到时候,为了把这口气争回来,他们不想掏钱也得掏。”
林休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李妙真笑道:“爱妃,你这脑子若是放在朕的老家,那就是妥妥的商业奇才啊!你这招,在我们那儿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鲶鱼效应’。”
“鲶鱼效应?”李妙真微微偏头,美眸中露出一丝好奇,“这是何解?”
“以前渔夫运送沙丁鱼,路途遥远,鱼总是会死。后来有人在鱼槽里放了一条鲶鱼。鲶鱼凶猛,四处乱钻,吓得沙丁鱼为了活命拼命游动,结果反而都活了下来。”
林休看着眼前这位古装美人,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爷、国公来说,这群商贾,就是朕放进去的那条鲶鱼。”
李妙真恍然大悟,随即掩嘴轻笑:“陛下这个比喻倒是贴切。不错,这一百两,对于商贾来说,不是买门票,是买一张‘入场券’。大圣朝重农抑商,商贾即便富可敌国,在权贵面前也抬不起头。现在,只要一百两,他们就能进皇宫,能和王爷、国公呼吸同一片空气,甚至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这种阶级跃迁的错觉,别说一百两,就是三百两,他们也会抢破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语气稍微放缓,却更显笃定:“而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在捐款环节。”
林休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试想一下,”李妙真转过身,学着市井商人的口气说道,“若是当晚,一个卖猪肉的屠户,为了求个功德碑留名,为了那皇商的资格,当场豪掷一万两白银。而坐在前面的王爷,若是只捐了五百两……”
“那这个王爷的脸,就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林休接过了话茬,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看不起铜臭味的权贵们,若是被他们眼中的“贱籍”商贾在捐款数额上碾压,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为了维护贵族的尊严,为了不被“下等人”比下去,这帮平时一毛不拔的“沙丁鱼”,不想动也得拼命动起来,掏空家底也要把这个面子撑住。
“妙啊!”林休忍不住拍案叫绝,“爱妃这一手,不仅是敛财,简直是诛心!这帮人若是知道自己花钱买票进来,还要被一群商贾逼着大出血,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吐血也要吐在御花园里,那是祥瑞,得加钱。”李妙真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
林休哈哈大笑,重新躺回软榻上,感觉手里的葡萄都更甜了。
“准了!就按你说的办。另外,让钱多多那个铁公鸡配合你。朕要让这场晚会,成为大圣朝历史上最‘昂贵’的一场戏。”
……
如果说御书房里的算计还在纸面上,那么此时的京城,已经因为这几张轻飘飘的帖子,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