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恭顺,非奸即盗!”
林休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没有用吼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口上,“平日里听说你们在地方上那是威风八面,怎么到了朕面前,一个个变得这么完美?连行礼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围着沐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尤其是你,沐世子。朕听说你在南疆,一顿饭不顺心都要掀桌子。今天这膝盖怎么这么软?嗯?是不是背地里憋着什么坏,想算计朕?”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就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沐武冤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就是想安安稳稳来进个贡,怎么就成算计皇帝了?他慌乱地张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息,从林休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先天大圆满的威压。
林休控制得很好,并没有释放全部,仅仅是漏出了一丝缝隙。但对于大殿里这些大多只有行气境,甚至只是普通人的权贵来说,这一丝威压,无异于泰山崩塌在眼前。
原本流动通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沐武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后排几个身体弱点的世家家主,白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却被那股威压强行吊着一口气,想晕都晕不了,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这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恐惧。
纯粹的恐惧。
这一刻,他们脑子里那些什么家族底蕴、什么免死金牌、什么朝廷律法,统统变成了废纸。在这个拥有绝对力量的男人面前,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人们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那是缺氧的征兆。
林休看着眼前这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对了嘛。
只有把你们那层“体面”和“傲气”的壳子给敲碎了,只有把你们吓得魂飞魄散,过几天的那个“慈善晚会”,你们才不敢跟朕耍心眼,才会乖乖地把银子掏出来买平安。
这就是帝王术,也是林休自创的“用户心理学”——先给一棒子,打得你找不到北,然后再给个甜枣,你就会对那个甜枣感恩戴德。
威压持续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在场的大臣来说,这十个呼吸比十年还要漫长。孔繁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狼狈不堪。
就在有人真的快要吓尿裤子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拉出了水面,大殿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剧烈的吸气声。
“行了,别抖了。”
林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调子。
他拍了拍沐武那宽厚的肩膀,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甚至还帮沐武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歪的领口:“朕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试试你们的胆量。看来……啧啧,这胆子都不大嘛。”
开玩笑?
满朝文武心里都在咆哮:有拿人命开玩笑的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们连遗书怎么写都想好了!
但面上,谁敢露出一丝不满?
沐武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得挤出一副“陛下幽默风趣”的表情,颤声道:“陛……陛下神威,臣……臣等万死……”
林休没再理会他们,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龙台,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恢复了那个没骨头的坐姿。
“既然你们这么乖,那朕也就放心了。”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几日在京城好好玩,别惹事,也别太拘谨。毕竟过几天就是朕办的晚会,朕可是特意给你们留了好位置。到时候要是谁不给面子,或者哭丧着脸……”
林休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拼命点头,脸上堆满了比亲爹复活还要灿烂的笑容。
“行了,退朝吧。朕还要补个回笼觉。”
林休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
等到林休的身影消失在后殿,那一声“退朝”的尾音还在大殿里回荡时,满朝文武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太监总管小凳子高喊着“百官退散”,看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腿软得像刚出生的牛犊子,心里对自家万岁爷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
沐武是被两个手下架着出宫的。直到坐上了自家马车,离开了那座压抑的皇宫,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可怕……太可怕了。”
沐武哆哆嗦嗦地接过手下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压惊,牙齿还在打颤,“谁说新皇是个只会睡觉的废物?这分明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是个怪物!”
旁边的谋士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那咱们带来的那些想要试探朝廷底线的计划……”
“试探个屁!”
沐武一巴掌拍在谋士脑门上,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想害死本世子吗?传令下去,所有人给我老实待着!过几天的晚会,把家里带来的最好的东西都备上!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本世子惹事,我先剁了他!”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京城各处豪宅的马车里。
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经过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找茬”,彻底刻进了这帮权贵的骨头里。
而在乾清宫的暖阁里,林休正翘着二郎腿,心情大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陛下这招‘杀鸡儆猴’,哦不,是‘无鸡也杀’,当真是高明。”
屏风后面,一身大红宫装的李妙真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个小账本,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光芒,还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刚才一直在暗处看着。
林休这一手,既没有动刀杀人,也没有真的处罚谁,仅仅是用这种近乎“耍无赖”的方式,彻底击碎了那帮人的心理防线。
“什么叫无鸡也杀,难听。”
林休白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叫用户心理学。你想啊,朕先把他们吓个半死,让他们觉得朕随时可能要抄他们的家。这时候,朕突然给他们一个花钱就能讨朕欢心的机会,你说,他们会不会抢着掏钱?”
李妙真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陛下,您这哪是当皇帝啊。”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给林休倒了杯茶,眼波流转,“您这分明是天下最黑心的商人。臣妾觉得,过几天晚会的门票价格,看来还得再翻一番了。”
林休嘿嘿一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自然。这帮羊养得这么肥,毛都顺得油光发亮的,不剪狠一点,都对不起朕今天这场戏。”
(本章完)
第030章 朕要的不是戏,是催泪弹!
教坊司的大堂里,檀香缭绕,丝竹悦耳。
台上正在排演一出《六月雪》的折子戏。不得不说,大圣朝的皇家艺术水准那是相当在线的。那位当红的青衣角儿,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唱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身段软得像没骨头似的,眼波流转间尽是哀怨,看得人……
直犯困。
坐在台下的林休,已经把哈欠打到了第八个。他眼皮子像灌了铅,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那盏上好的雨前龙井都快凉透了。
“停停停!”
林休终于忍不住了,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台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那个青衣吓得一哆嗦,差点扭了腰,连忙跪伏在地,浑身发抖。旁边的礼部侍郎周通更是冷汗直流,颠颠地跑过来,腰弯成了大虾米。
“陛下,这……可是有什么不妥?”周通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六月雪》是京城最红的班底,这词儿填得极雅,唱腔也是正宗的……”
“雅?太雅了!”
林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周大人,咱们这次晚会的目标是什么?是让那帮藩王、世家把口袋里的银子掏出来!你整这些云山雾罩、辞藻华丽的东西,他们看得懂吗?就算看懂了,他们会哭吗?”
周通愣住了,讷讷道:“这楚娥……还不惨吗?”
“惨是惨,但那是戏里的惨。”
林休站起身,走到戏台前,指着那一身锦绣戏服的青衣,“你看她,虽然演的是冤枉,但这一身行头,比寻常百姓过年穿得还好。那帮权贵看戏,看的是身段,听的是唱腔,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假的。他们那心肠,早就被荣华富贵泡硬了,你拿根羽毛挠痒痒,他们能有什么感觉?”
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周通心惊肉跳的精光。
“要想让他们掏钱,就得拿针扎!扎出血来!扎到他们心坎儿里去!咱们要的不是高雅艺术,是催泪弹!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如果不掏钱,出门就会被雷劈的那种愧疚感!”
周通听得云里雾里,完全跟不上这位爷的思路。
林休叹了口气,挥手道:“去,把苏墨给朕叫来。还有孙尚书,也叫来。这种直击灵魂的脏活儿,还是得疯子来干。”
……
一刻钟后。
翰林院修撰苏墨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兴奋地冲了进来。这货自从搞简化字尝到了甜头,现在看谁都像是在看行走的文字改革素材。礼部尚书孙立本则是稳重许多,但也一脸狐疑,不知道皇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都坐。”
林休也没废话,让人搬了两把椅子,自己则盘腿坐在戏台沿上,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
“苏墨,朕知道你笔杆子硬,脑子也活。朕现在给你讲几个画面,你给朕写成戏本子。记住,不要那些四六骈文,不要那些之乎者也,就要大白话!怎么扎心怎么写!”
苏墨眼睛一亮,掏出随身的小本本,舔了舔笔头:“陛下您请讲,臣这灵感正堵得慌呢!”
林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在那些公益广告和扶贫纪录片里看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即便隔了时空,依然有着让人心颤的力量。
“第一个场景。”
林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背景是大山深处,破烂的土房,四面漏风。教室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孩子们趴在石头上写字。”
“主角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衣服补丁摞补丁。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裂口,流着血水。”
林休比划了一个握笔的姿势,“她手里紧紧攥着半截铅笔——那是她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她抬起头,那张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
他顿了一下,盯着苏墨的眼睛,“那双眼睛要大,要亮,要清澈得像一潭水。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东西——渴望。对读书的渴望,对走出大山的渴望。”
苏墨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大眼睛……”苏墨喃喃自语,呼吸有些急促,“那双眼,能看穿人心。”
“对,就是这种感觉。”林休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个场景。”
“这个场景是个老教书先生。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学堂里的炭火早就断了,孩子们冻得拿不住笔。”
林休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这先生家里也穷得叮当响,但他为了给孩子们买几本像样的书,买几块不掉渣的墨,他做了一件事。”
孙立本忍不住插嘴:“他去求人了?”
“求人?求人若是有用,这世上就没穷人了。”
林休摇摇头,“他穿着自己唯一的一件御寒棉衣出了门,去了当铺。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买书的钱,身上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麻布长衫。”
“漫天大雪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
林休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场景,“那个老先生,抱着书,缩着脖子,一步一滑地往回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胡子上全是冰碴子。但他怀里的书,还是热的。”
“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喊冷,而是笑着对孩子们说:‘书买回来了,咱们接着上课。’”
大堂里静得可怕。
苏墨死死咬着嘴唇,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眼眶已经红了一圈。这种读书人为了传承而舍弃温饱的风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三个场景,更简单,也更绝。”
林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一家农户,为了攒学费,三年没闻过肉味。家里那只老母鸡下的蛋,是全家的指望。有一天,孩子想帮娘干活,结果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