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胖子今天穿得那是相当喜庆,手里拿着把紫砂壶,面前放着个巨大的算盘,那张平日里苦大仇深的脸,此刻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在他身后,还立着一块大木牌子,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个大字——
【京城治安管理处罚及精神损失费缴纳处】
下面还有一行行小字,那是明码标价的“菜单”:
当街纵马,惊扰百姓者:罚银五千两。
调戏妇女,未遂者:罚银八千两;既遂者(需取得苦主谅解):罚银两万两起。
聚众赌博,设局敛财者:罚没赌资,另罚银三万两。
……
这哪里是刑部?
这分明就是个强盗窝点的售票处啊!
“钱尚书!这……这是什么规矩啊?!”
一个侯府的管家挤到前面,看着那吓死人的数字,急得直跺脚,“我家小侯爷就是喝多了摔了个杯子,怎么就要五千两啊?”
钱多多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脆响。
“摔杯子?”
钱多多眼皮都不抬,“那杯子虽然不值钱,但惊扰了周围的百姓,吓坏了路边的小猫小狗,这都是精神损失!再说了,这可是陛下亲自定的规矩。怎么?你们侯府是对陛下的旨意有意见?”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管家差点没跪下。
“不敢!不敢!”
管家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手都在抖,“交!我们交!”
“这就对了嘛。”
钱多多笑眯眯地接过银票,验了验真伪,然后大手一挥,“来人,去大牢里把小侯爷请出来!动作轻点,别把咱们的‘财神爷’给磕着了。”
这一幕,在刑部大门口不断上演。
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权贵们,为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独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乖乖地排队交钱。
钱多多身后的银箱子,肉眼可见地满了起来。一箱,两箱,三箱……
那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钱多多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他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不断增长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陛下……陛下真是神人啊!”
钱多多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帮纨绔子弟那就是韭菜啊!割了一茬还能长一茬,而且一个个肥得流油。这可比求爷爷告奶奶地收税来得快多了!
“下一个!谁家的?纵马行凶是吧?一万两!少一个子儿让你儿子去边疆挖煤!”
钱多多的嗓门都喊哑了,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唱戏的还要高亢嘹亮。
……
日落西山。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严打”,一直持续到了掌灯时分。
刑部大牢空了一半,户部的库房却满了大半。
京城的治安,在这一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水平。大街上别说欺男霸女了,连个敢大声说话的都没有。老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少爷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被领回家,那是拍手称快,直呼万岁。
御书房里。
林休听着小凳子的汇报,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就对了。”
“搞钱嘛,不寒碜。”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天的“工作”真是太充实了。既整治了治安,又充实了国库,还没耽误他喂鱼。
这才是当皇帝的正确打开方式。
“行了,这波羊毛薅得差不多了,估计那帮老家伙得疼几天。”
林休摆了摆手,“朕要去睡了。对了,告诉钱多多,留点钱给医科大学,别都填进那个无底洞里。”
“是。”小凳子一脸崇拜地退了下去。
夜幕降临。
整个帝都陷入了难得的宁静。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股更大的浪潮正在逼近。
距离帝都三百里的京杭大运河上。
一支悬挂着巨大“李”字旗的船队,正破开夜色,乘风破浪而来。船上的灯火连绵数里,宛如一条游动在水面上的火龙。
甲板上,李三娘迎风而立,看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雄城,手里盘着那两颗玉核桃,眼神灼灼。
“陛下,听说您很缺钱?”
“那咱们就来看看,这京城的棋局,加上我李妙真这颗棋子,能下多大。”
真正的“主菜”,即将上桌。
(本章完)
第012章 流放苦寒城,朕要给全国“去去火”
寿安宫的秋天,似乎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
这里原本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地界,往日里那门槛都要被来请安的命妇们踏破了。哪怕是院子里的一只猫,走出去都得被人高看一眼,赏几条小鱼干。
可如今,这地方静得有些渗人。
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宫门上虽然没贴封条,但门口那两排面无表情、腰挂绣春刀的禁军,比那最厉害的门神还要管用。别说大活人了,就是一只想飞进去偷点心渣的麻雀,估计都得被那杀气给吓得半身不遂,掉下来摔个半死。
这就是静太妃的手笔。
什么叫“静养”?
那就是你想吃燕窝,御膳房下一刻就能给你端来血燕,炖得软烂入味,甚至还有太监跪在地上伺候你漱口;你想穿绫罗绸缎,尚衣局立马捧来今年江南刚进贡的云锦,花样任你挑。
但是,你想传个信?你想见个人?哪怕你想知道今儿个天气如何,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抱歉,没门。
这宫里的一砖一瓦,甚至连负责倒夜壶的粗使婆子,那都是静太妃亲自筛过三遍的“哑巴”。他们只干活,不说话,无论太后在屋里是摔瓷器发疯,还是哭天抢地骂娘,他们都充耳不闻,就像一群没得感情的木头桩子。
这就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能把人逼疯。
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力,帮前朝那个正准备大展拳脚(或者大睡特睡)的皇帝,扫清了最后一点后顾之忧。
……
太和殿,早朝。
今儿个的早朝气氛有点古怪。虽然没有那天逼宫时的剑拔弩张,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秋后算账”的肃杀味儿。
林休坐在那个硬邦邦的龙椅上,身子微微歪着。他今儿个精神头还行,大概是因为昨晚没去济世堂“加班”,老老实实补了个觉。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眼神慵懒地扫过底下那群把头埋得低低的文武百官。
“那个谁……”
林休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咱们那位国舅爷,前两日在朕登基大典上跳得挺欢实。这两天怎么没动静了?还在牢里住着呢?”
这一问,底下的不少大臣都打了个寒颤。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墙倒众人推,这是官场永恒不变的真理。李威得势的时候,那真是门庭若市,稍微咳嗽一声都有人捧着痰盂去接;现在他倒了,那帮曾经巴结他的人,恨不得上来踩两脚,好证明自己跟那个乱臣贼子划清界限。
刑部尚书皇甫仁立刻出列。
刑部尚书皇甫仁是个聪明人。他之前被李威压着,当了好多年的老二,心里那口恶气憋得那叫一个久。现在有了机会,他自然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皇甫仁手里捧着一本足有三寸厚的奏折,那上面全是这两天突击审讯出来的结果,以及从李府搜出来的罪证。
“启奏陛下!”
皇甫仁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点激昂的颤音,“罪臣李威,大逆不道!经刑部、大理寺连夜突审,已查实其罪状三十六条!除了当殿行刺君王这一条滔天大罪外,他还涉嫌卖官鬻爵、圈占民田、私吞军饷、纵奴行凶……”
皇甫仁一口气念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得人都快缺氧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人坏得流脓,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念完罪状,皇甫仁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李威之罪,罄竹难书!依大圣朝律例,当斩立决,夷三族!请陛下圣裁!”
“斩立决,夷三族……”
林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品评一道菜的咸淡。
底下的群臣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这是新皇立威的关键时刻。杀,是立威;不杀,也是一种姿态。
林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一声。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林休摇了摇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而且太后还在寿安宫‘静养’呢,朕若是杀了她亲哥哥,还要夷她三族,显得朕多不讲亲情似的。朕可是个孝顺的人。”
皇甫仁愣了一下,没太听懂:“那陛下的意思是……”
“苦寒城。”
林休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轰——
这三个字一出,比刚才说要“斩立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在大圣朝,苦寒城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苦寒之地,极北的冰原。一年里有八个月都在下雪,剩下的四个月是在化雪。那里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冬天。
更可怕的不是冷,是那里的人。
那里住着的都是披甲人,是朝廷流放过去的重刑犯和蛮族战俘的后代。把一个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国舅爷扔到那群野兽中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休换了个姿势,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安排一次公费旅游,“传旨,李威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全部家产充公。全家发配苦寒城,给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关。”
“朕看他火气挺大的,登基大典都敢动刀子。苦寒城挺凉快,正适合让他去去火,冷静冷静。”
皇甫仁打了个寒颤,心里对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陛下,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