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长官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并未理会那些不甘的情绪。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鹰隼的视线陡然投向空中盘旋的猎物。
“日本人,我们看得见的敌人,步步紧逼。但看不见的,或许更让人忧心!”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沉重的警告。
“我收到一些前线的情报汇总……北边山里的动静……有些异常了!”他没有具体点名,但那目光所指的方向,无疑是地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色区域。
会场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困惑。
“异常?老总指的是……”
“北边那些土八路?他们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无非就是钻山沟、打游击,袭扰一下鬼子的小炮楼、护粮队而已……”
“就是,装备破破烂烂,靠着几杆老套筒、汉阳造,外加点土雷土炮,每次伏击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能成什么气候?”
将领们起初大多不以为然,显然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那支穿着破旧灰军装的队伍,依旧是过去那般形象。
阎长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讽刺的冷笑。他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副官:
“把你整理的那些东西,拿出来,给他们传阅。”
副官立刻上前,将一叠照片和几份文字情报简报分发给在座的高级军官们。
照片传递间,低语声起初变成诧异的议论,紧接着,一片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炸开!
“这……这是鬼子的歪把子?!还是崭新的!”
“不止歪把子!这,这炮管子?这口径……他娘的,至少是九二步兵炮级别!”
“还有这重机枪……马克沁?!看着像是全新的!”
“一次战斗缴获这么多?不可能!看这照片日期,前后只隔了三天!”
先前的不以为然彻底被震撼和惊疑取代!
一张张放大的照片,清晰地将八路军战士手中那在泥泞和硝烟中依然崭新锃亮、型号统一的日式枪械展现出来!
甚至那几门被炸毁或遗弃火炮的残骸特写,其粗壮的炮管口径明确无误地标示着其远超普通缴获武器的级别和数量!
尤其那份文字简报最后,情报部门用加粗字体做出的初步判断:
??“综合各方信息交叉验证,判定近期所侦察多支八路军主力部队,其核心火力装备轻、重机枪、步兵炮等更新程度远超以往,数量显著增加,火力密集度与持续性成倍提升。
建议长官部高度关注其武器来源渠道及潜在战略转变!”??
先前那位力捧楚云飞的云甫师长,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都有些变调:
“老总!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哪来这么多崭新日械?
就算运气爆棚,伏击了一支庞大的日军运输队,也不可能遍地开花,同时装备这么多部队!而且……”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种型号的重机枪,只有日军主力师团的野战部队才大量配置!缴获这么完好成批的,得打掉多少个鬼子中队甚至大队?”
这显然不符合现实战损比例!
先前态度倨傲的范旅长也傻眼了,捏着照片闷声道:
“难道……难道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他们有兵工厂了?能造机枪,造炮?”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楚云飞的名字被提及:
“楚团长,你那边防区接近他们的活动范围,你心思也细,你怎么看这些?”阎长官的目光落在后排,锐利中带着审视。
被点名的楚云飞没有丝毫推辞,迎着所有目光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划过几道轨迹,声音清晰沉稳,如同战场上的沙盘推演:
“各位长官,卑职同意情报处初步判断。装备质量提升非是孤例或偶然缴获所致。”他指向一个点。
“十天前,杨村附近山坳遭遇战。我部预备三营在侧翼警戒时目睹,八路军李云龙部一个加强连,依托预设工事伏击日军一个加强运输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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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仅四十分钟。日军运输中队几乎被全歼!关键并非全歼,而是现场遗留和八路军事后转移的装备显示:
八路军动用了至少六挺轻重机枪构成交叉火力,甚至有一门隐蔽在反斜面阵地上的直瞄火炮!
正是这门炮,在战斗关键时刻连续击毁了日军卡在前路的两辆装甲车!这才导致日军被彻底压制!火力投射密度和精准度,远超以往!”
他又指向另一个区域:
“七天前,小王庄据点遭夜袭拔除。守军一个加强小队,不到两小时即失联。
事后我方收容的据点溃兵证实,袭击者火力极其凶猛,据点外围数个碉堡是被威力巨大的直射炮火在极短时间内逐一敲掉!
并非采用传统的炸药爆破。这种火力运用方式,需要精良的炮和训练有素的炮手!”
楚云飞的语气毫无夸张,纯粹陈述事实:
“类似的报告,近期在我部侦察到的多处与八路军交集的区域,都有发生。其核心主力部队的火力配置,明显提升了一个等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对战机的把握能力增强,意味着他们敢于打一些以往不敢打的硬仗、攻坚战!
如苍云岭伏击坂田联队部,如李家村围歼吉田精锐观摩团……这些战果背后,恐怕都离不开这股突然提升的火力作为支撑!”
他最后看向阎长官,目光沉静:
“卑职认为,其来源,才是最大隐患。”言毕,他微微欠身,回到座位。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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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轻视、不以为然的军官们,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看着那些照片,再无人敢说那是“侥幸缴获”!
阎长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仿佛在敲打着每个军官的心脏:
“楚团长所说,亦是本长官忧心所在。不仅是装备好了,是他们战斗力的提升,已经跳出了我们过往的认知范畴。
缴获?能有那么多崭新且形成体系的重武器?自己造?他们有这个技术、有这个资源吗?奉天、太原,还有南边几个大厂都在我们和日本人手里!他们哪来的根基?”
他眼中厉芒一闪:
“直接去问?逼他们交底?”他冷笑一声,缓缓摇头。
“幼稚!他们是独立的旗号,不是我们的下属!逼急了,他们能反咬一口,指责我们拥兵不前保存实力,甚至……和日本人暗通款曲!那时候,民心向背会如何?我们在中央面前如何自处?”
一连串尖锐的反问,让几个动了类似心思的军官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所以,”阎长官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现在起!各部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密监视北边山地的所有动向!小股的就算了,重点盯住他们的主力团,尤其是那几个最近蹦跶得厉害的人物所带的队伍!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团的动向变化,每一次大规模集结的目的!摸清他们这股突然冒出来的新装备,到底从哪条渠道流进去的?有多少?装备到了什么级别?”
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
“更重要的是,要摸清楚,和我们晋绥军相比,这股新力量,差距还有多大!是已经平起平坐了?还是……已经把我们甩在后面了?心里必须有底!”
死寂般的安静中,阎长官身后的侍从副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弯腰附耳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电文摘要。
阎长官接过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眼神却更加冷冽:
“哦?是丁伟部?还是刘邓手下的队伍?他们还真是一时一刻不消停!”他摆摆手让副官退下,显然这份电文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
他重新看向众八93九人,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华北日军方面军司令部似乎也有了察觉。情报显示,第一军筱冢义男已开始着手制定针对性的‘清剿’计划。
动作可能很快!我们必须赶在日本人彻底把他们围起来打之前,摸清他们变强的根子在哪!
不然,我们连他们怎么‘死’掉的,都搞不清其中的门道!”
他锐利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了楚云飞身上。
会议进行到现在,不少军官已经心生怯意,唯恐被派去执行这种棘手的任务,纷纷低下头避开对视。
楚云飞却如同感应到什么,抬头迎向长官的目光,身形依旧如标枪般挺直。
阎长官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年轻军官的份量。
“光盯着外围不行。”阎长官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思虑后的决断。
“得往里面看看。”川.
091、苏明提前送给八路总部情报,山本特工队袭击大夏湾(求订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军官:
“我打算,以二战区司令部加强联防、交流对日军作战经验的名义,向八路军总部发一份正式公文,选派精干人员,组成一个军事交流学习团,去他们那边驻点……观摩一段时间。”
这个提议让众人一愣。军事交流学习团?名义上冠冕堂皇,实则……
“主要目的,”阎长官毫不掩饰,声音低沉而明确。
“就是近距离接触、察看他们的主力部队构成!搞清楚他们的训练水平、真实战备状态、后勤保障……尤其是!
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这些武器有多少?存放在哪里?是集中装备主力团,还是全面铺开?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得真切!”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准备猎食的鹰隼:
“谁愿意带队去执行这个‘学习’任务?”
议事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深入虎穴?去八路军的核心地盘?名义是学习,实际是探查对方的核心机密?这活儿……太敏感!太危险!.
搞不好被扣下,或者“意外”死在那边都有可能!万一事情搞砸,两头不讨好,更是会丢官罢职甚至掉脑袋!
众军官眼神躲闪,无人接话。
先前议论时激昂的范旅长此刻也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肩膀里。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楚云飞平静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整个议事厅:
“报告长官!卑职楚云飞,愿意带领交流团前往八路军根据地执行此次交流学习任务“八零零”!
我部三五八团独立营最近轮防休整,营长孙铭精于情报分析,且通略日语方言,可为副手。卑职认为,独立营足够承担护卫与学习观察任务!”
阎长官看着楚云飞那张平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之色的年轻脸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和更深的复杂。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好!”阎长官的声音斩钉截铁。
“此事交于你去办。公文、通行证件、身份证明等事宜,司令部的行营参谋处会配合你,以最快速度办好!”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带着严厉的警示:
“此事高度机密!今日与会众人,包括交流团具体使命,绝不得泄露半字!如有违反,军法从事!”
“是!”众人如蒙大赦,齐声应诺,看向楚云飞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有同情,有佩服,也有的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
楚云飞微微躬身:
“卑职明白!定不辱命!”
他平静的眼神深处,锐利的锋芒一闪而逝。八路军的地盘,他楚云飞……早就想去看看了!
二战区司令部驻地,楚云飞办公室。
窗外的雨丝渐渐稀疏,但天色依旧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