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长握着听筒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旁边的徐副师长同样面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陈,你……你再说一遍?”
刘师长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门?崭新的75mm野战炮?还有一百支三八大盖?五挺歪把子?五门迫击炮?外加配套弹药?你确定没看错?不是模型?不是鬼子下的套?”
电话那头,远在386旅旅部的陈旅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师长!千真万确!炮管锃亮,炮栓灵活!炮弹黄澄澄的!步枪枪油味都还没散!
迫击炮底座上的铭文都看得清清楚楚!东西现在就摆在我旅部的操场上!
李云龙和丁伟亲自带人押回来的!我陈赓用脑袋担保,绝对是真的!”
“嘶……”刘师长倒吸一口凉气,和徐副师长交换了一个极度震惊的眼神。
他们太清楚这些装备的分量了!
整个129师,甚至整个八路军,迫击炮都屈指可数,每一门都是宝贝疙瘩!
75mm野战炮?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战略重器!以往要打掉鬼子一个装备了这种炮的据点,往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如今,鬼子联队长竟然主动卖给他们?还白送那么多枪械?
“这……这他娘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副师长忍不住爆了粗口,凑近话筒。
“老陈!那个鬼子联队长,山上结成?他图什么?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这背后有什么我们没看透的惊天阴谋?鬼子玩苦肉计也没这么下血本的!”
陈旅长在电话那头苦笑。
“副师长,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疑神疑鬼,生怕是鬼子的圈套!可您听我说……”
他详细描述了交易的整个过程。
满楼会面时苏明的“坦诚”,只想发财保命,城外验货时的“壕气”,额外赠送,以及苏明那套“与战争敌对的是军部而非个人”的离奇说辞。
“他说……他只想发财和保命?”
刘师长咀嚼着这句话,眉头锁得更紧了。
“老陈,这话你信吗?一个手握重兵的鬼子联队长,说他怕死?这理由……太牵强!
就算他真这么想,想做生意,首选对象也应该是重庆那边,或者那些有钱有势的地方军阀
!他们能拿出真金白银!我们八路军穷得叮当响,能给他什么?
几袋粮食?几张皮子?这点东西,值得他冒掉脑袋的风险,把重炮都卖出来?”
这正是刘师长最大的疑惑点!
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苏明的行为,就像一个捧着金饭碗去跟乞丐换窝窝头的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旅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师长,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个山上结成,给我的感觉非常奇怪。
他中文极其流利,思维敏捷,行事风格狠辣老练,完全不像个脑子里只有武士道的鬼子军官。
倒像个……精明的商人,或者一个只追求自身利益的乱世枭雄。
而且,他提到过,如果我们能持续提供他需要的‘硬通货’,后续……他甚至能搞到105mm重炮,乃至……坦克。”
“坦克?!”徐副师长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连坦克都敢卖?这小子……是疯了吧?!”
“他是这么说的。”陈旅长确认道。
“不过我当时就拒绝了。那玩意儿我们玩不转,也养不起,目标太大,会害死他。”
刘师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这团乱麻:“疯子也好,枭雄也罢。老陈,你的判断呢?这次交易,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旅长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坚定。
“师长,我认为……陷阱的可能性极低!理由有三:
第一,如果是陷阱,代价太大,四门野战炮和那么多装备白白送给我们,鬼子图什么?就为了引我们上钩一次?这饵也太金贵了!
第二,第二,交易地点在我们双方都认可的废窑区,我们做了充分警戒,鬼子真想动手,未必能讨到便宜。
第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些装备……实打实地运回来了!是真家伙!能立刻形成战斗力!
第四,如果是假的,我们一眼就能识破,他骗不了人!”
徐副师长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师长,老陈的分析有道理。另外……我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您说……这个山上结成,有没有可能是……我们隐蔽战线上的同志?用这种极端特殊的方式,在暗中支援我们?”
“隐蔽战线的同志?”刘师长眼神猛地一凝!这个可能性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也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让他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组织输送如此关键的武器!
代价……将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指挥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沉重。
良久,刘师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徐,你这个猜测……可能性存在,但……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可妄下定论!
更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事关重大,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他对着话筒沉声道。
“老陈,你反映的情况太重要了!我和副师长一时也难以决断。这样,师部立刻派一名精干的参谋到你旅部去,
一是核实装备的真实性,二是详细了解整个交易过程的每一个细节!记住,要最可靠的同志!”
“是!师长!保证完成任务!”陈旅长肃然应道。
“另外,”刘师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务实。
“无论这个山上结成是人是鬼,是敌是友,他手里的东西,对我们太重要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交易真的没有后续的阴谋陷阱,那么他提出的‘以物易物’换取常规武器的路子。
我们必须要抓住!粮食、皮货、药材……发动根据地一切力量去筹措!哪怕勒紧裤腰带,也要换!至于坦克……”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就算他真敢白送,我们也没人会开,没油烧,没地方(灵瓏371修,更藏不住。那玩意7)儿,暂时还是镜中花水中月,想想就算了。
眼下,能稳定地拿到火炮、步枪、机枪、弹药,就是天大的胜利!”
“明白!”陈旅长深以为然。
两天后,一名风尘仆仆、神色精干的师部参谋在警卫员的护送下,秘密抵达了386旅旅部。
“报告旅长!师部参谋王林,奉命前来!”
参谋王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目光锐利。
“王参谋,一路辛苦了!”
陈旅长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走,跟我去看点东西!”
他带着王林,径直来到旅部后方临时开辟的炮兵阵地。
四门涂着崭新土黄色油漆的75mm野战炮,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炮口高昂,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空地上,码放着一排排簇新的三八式步枪、油布覆盖的迫击炮和歪把子轻机枪,黄澄澄的子弹在木箱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这就是……”
王林参谋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震撼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快步走到一门野战炮前,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轻轻抚摸那冰冷光滑的炮身。
冰凉的触感,坚硬的质感,无不昭示着这是真正的战争凶器!
他又蹲下身,仔细检查炮架上的铭文、炮栓的构造,甚至拿起一枚沉甸甸的75mm炮弹掂量了一下。
“是真的!旅长!千真万确!崭新的日本造94式75mm野战炮!”
王林站起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狂喜。
“还有这些步枪、机枪、迫击炮……全是真家伙!好家伙!这……这够武装一个主力团还有富余啊!”
陈旅长看着王林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自豪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发出沉闷的回响。
“哈哈!怎么样?王参谋,这下信了吧?老子没做梦!也没被鬼子忽悠!这他娘的,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王林重重地点点头,之前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兴奋。
“信了!彻底信了!旅长,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啊!师长和副师长要是亲眼看到,指不定得多高兴!”
“功劳不功劳的先放一边!”陈旅长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王参谋,装备你看到了,是真家伙。
但这交易的来龙去脉,背后的风险,那个鬼子联队长的底细……太复杂,太重要了!
电话里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师部,当面向师长和副师长汇报!”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事关我们129师,乃至整个八路军未来能否获得一条稳定的、高质量的武器来源渠道!我必须亲自去!
把我知道的一切,我的判断,我的担忧,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汇报清楚!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战略决策!”
王林参谋深知此事的分量,立刻立正。
“是!旅长!我立刻安排警卫,护送您前往师部!这里的情况,我会立刻发密电向师首长简要汇报!”
新二团团部驻地。
几匹驮着粮食的瘦马刚卸下担子,李云龙就扛着那十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丁伟的指挥部。
他把步枪往地上一杵,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老丁!接着!”李云龙咧嘴一笑,指着地上的枪。
“新鲜出炉的三八大盖!十支!全归你了!”
丁伟正就着油灯看地图,闻声抬头,看到地上那十支闪着幽蓝烤蓝光泽的步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站起身,狐疑地绕着枪转了两圈,又看看李云龙那张难得“大方”的脸。
“李云龙?你小子……吃错药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可是十支新枪!你舍得全给我?你新一团那帮兔崽子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