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亚瑟吃得很快。卡洛琳食不知味,她偷偷瞥了一眼轮椅上默默吞咽的老皮尔斯,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无力感。
她匆匆扒拉了几口,便起身收拾餐具,欠身告辞:“皮尔斯先生,亚瑟先生,我……我先回去了。”
卡洛琳几乎是逃离了那栋压抑的房子,她在街上站了片刻,心跳如擂鼓,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闪过——她要回去,她要亲眼看看,亚瑟先生到底会对他的父亲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折返,借助街道上稀疏的阴影潜行,回到了亚瑟家窗外。
她找到之前打扫时偶然发现的细小裂缝,屏住呼吸,将眼睛凑了上去,向内窥视。
“够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垃圾!”亚瑟猛地一挥手臂,将桌上几个绘制着诡异符号的陶罐扫落在地,罐子碎裂,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撒了一地。
“不!我的……我的宝贝!”老皮尔斯哀嚎,挣扎着想从轮椅上扑下去,枯瘦的手徒劳地伸向地上的狼藉。
“宝贝?让你像个腐烂树根一样苟延残喘的宝贝吗?”亚瑟语气刻薄,他不再看父亲,大步走向那扇一直紧闭的杂物间,一把推开了门。
卡洛琳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杂物间内,景象比她上次看到的更加诡异。墙壁上的暗红符号在烛光下蠕动,地板中央的白色图案周围,点燃了几根新的黑色蜡烛,烛火跳跃,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亚瑟站在图案边缘,手里拿着几束干枯的草药,对着轮椅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念诵着低沉而晦涩的音节。
每一次他指向老皮尔斯,老人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他那原本愤怒的斥骂声也随之减弱几分,最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停下……求你……亚瑟……我的儿子……”
卡洛琳看得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要冲进去阻止,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又看了几眼屋内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终于承受不住,跌跌撞撞跑入了黑暗中。
屋檐上,舒书对树枝上正在用喙梳理羽毛的黑炭吩咐道:“跟上去,看看她去哪。”
“呱!(明白!)”黑炭展开翅膀,无声地滑入夜色,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惊慌奔跑的身影。
舒书则收回目光,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屋内,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表情。
卡洛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屋内那压抑的“仪式”氛围陡然一变,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原本蜷缩在轮椅上呜咽的老皮尔斯,慢慢直起了身子,脸上的痛苦表情退去,沙哑着嗓子询问:“走了吗?”
亚瑟吹灭了蜡烛,将手中的草药随意丢在角落,脸上那暴戾的神情也消失无踪,“走了。”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被打碎的罐子和撒出的污物,动作仔细,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再坚持坚持,快了,就快了。”
老皮尔斯沉默地看着亚瑟的动作,神色有些复杂……
舒书甩了甩尾巴,估计是自己想多了,这老头子满脸沟壑纵横,再简单的情绪看起来也都充满问题。
( ̄ω ̄;)
……
另一边,黑炭跟着卡洛琳,看着她一路奔跑,最终来到了警局门口。
它收敛翅膀,落在警局门口石雕狮鹫的头顶,缩起一只爪子,静静观望。
(.-`)
卡洛琳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快步走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炭等得几乎打起了小盹(~﹃~)~zZ,才看到卡洛琳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她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茫然四顾,脸上写满了无助和失望。
她慢慢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在她快要走到街角尽头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卡洛琳小姐!”
卡洛琳停住脚步,转过身。追出来的是头发花白的老约翰。
“警官先生?”卡洛琳希冀地看着他。
老约翰走到她面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孩子,你反映的情况……唉,你得知道,我们需要证据,皮尔斯先生也没有受到实际伤害,我们无法据此采取行动。”
卡洛琳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老约翰语气更加温和:“不过,请你务必保持关注,一旦发现任何确凿的证据,或者老皮尔斯先生真的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立刻来找我!记住,是立刻!”
卡洛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您,警官先生。”
“去吧,孩子,自己也要小心。”老约翰挥挥手。
再次转身离开时,卡洛琳不再像刚才那样六神无主。
老约翰站在警局门口,望着卡洛琳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头紧锁,低声嘟囔了一句:“可别又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案子啊。”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警局。
第140章 老板,我养了条狗
亚瑟家中,亚瑟和老皮尔斯正悠闲喝茶,仿佛刚才那场胁迫大戏从未发生。
「好家伙,父子双打,配合默契,这演技不去蜡烛剧场演木偶戏真是屈才了。」
舒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影子歪过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喵嗷~(老板,我先回去处理象牙帮的事了哦~)”
舒书侧过头,用爪子揉了揉影子手感极佳的圆脸蛋,轻声叮嘱:“注意安全,其他的自己看着办。”
影子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力点点。不再打扰老板的“雅兴”,转身跳下屋檐,消失在巷道深深的阴影里。
……
沃尔特工厂。
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下工的汽笛声悠长响起。
人类员工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收拾着个人物品,陆续离开车间,准备返回各自位于附近廉价公寓解决晚餐。
“走了走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快回家,玛丽应该已经把汤炖上了。”
“希望今天的黑面包没那么硬……”
车间很快便空旷下来,喧嚣被寂静取代,只剩下机器停止运转后逐渐消散的余温,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独特气味。
这时,几位毛茸茸的“工程师”开始了它们的研究。
红狐狸小红跳上传送带支架,小爪子一挥——
呼~
轴承缝隙里的金属碎屑被轻轻吹走。
(???)它歪头看着齿轮,思考着能不能让它们转得更丝滑~
大狸平常负责质检工作,这个时候没事就跟着小红他们仨来学习设备维修保养。
(`?ω??)它在冲压机底下钻来钻去,这里拍拍,那里摸摸,感受着螺栓的松紧。
大黑蹲在高高的横梁上,盯着嘶嘶作响的煤气灯。
(ˉ▽ˉ;)爪尖偶尔冒出微小电火花,灯光随之轻轻闪烁,它在偷偷做着自己的电路实验~
大白正跟水冷阀门较劲,虽然胸前毛毛都被水珠打湿了,但它依然专注得很
(= ̄ω ̄=)
就在小红盯着那根弯曲连杆,思考着是不是将联动轴改进一下时,影子回到工厂,径直来到办公室。
它找到正抱着心爱小本本写写画画的杰瑞,“喵呜。”
(杰瑞,派几只最机灵的鼠小弟,查查象牙帮帮主查克现在在哪儿逍遥,还有他今晚打算干什么。顺便,那个叫罗杰斯的倒霉蛋,也一并查查他的下落。)
杰瑞立刻放下本本,严肃地点点头。
(`?ω??)“吱!(明白,影子老大!这就安排!)”
没过多久,第一批消息就传了回来。
“吱吱!(影子老大,查克去了‘迷梦宫殿’赌场!)”
“吱!(他赢了不少钱,看起来很兴奋!)”
影子蹲在高高的货架上,猫瞳在渐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两条竖线。
赌场?那人声嘈杂的地方,正是干坏事……啊不,执行任务的好地方。
它叫来盘在角落打盹的铁鞭和正在互相梳理鳞片的抬蛇鼠们,“喵嗷。(伙计们,出发,我们去找点乐子。)”
影子在屋顶的阴影间优雅跳跃(==≡☆);
铁鞭庞大的身躯巧妙地利用着巷道和建筑物的掩护,鳞片摩擦着砖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抬蛇鼠们则化身地面上的幽灵小队,紧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潜行。
根据鼠鼠情报员们不断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它们灵活地改变着行进路线,穿过逐渐喧嚣起来、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嘈杂人声的夜市,最终来到了那家名为“迷梦宫殿”的赌场后街。
它们轻易地避开了所有两脚兽的视线,从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潜入建筑内部。
在鼠鼠“内应”的精准指引下,它们仨顺利抵达了一间名为“幻影”的套房门外的阴影角落,紧贴着冰凉墙壁,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房间外传来放肆的笑声和女人娇嗔的调笑。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推开,象牙帮帮主查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一路亲吻着,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宝贝儿,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查克含糊地说着,手不规矩地在女人身上游走。
就在查克反手关上房门,将女人按在门板上,准备更进一步时,角落的阴影开始无声地蠕动、汇聚、膨胀。
西装自虚空中浮现、覆盖,礼帽压下阴影,“埃德加·沃尔特”先生于黑暗中凝聚成型,静立在那里,注视着那两个不知羞耻的男女。
(→_→)他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查克一个激灵,奋力推开怀里的女人,将她挡在自己身前,惊疑不定地看向阴影角落:“谁?谁在那儿?!”
嗤——
屋内的煤气灯无人自燃,昏黄光芒将“埃德加·沃尔特”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查克帮主,不认识我吗?最近你的人,可一直在骚扰我的员工。”
查克眯起眼,适应着光线,终于看清了来人……那一瞬,他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恐,转身就朝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猛扑过去。
只要打开门,只要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
“呃啊!”
查克双脚离地,视野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在了“埃德加·沃尔特”的脚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而他带进来的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埃德加·沃尔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不要试图挣扎,或者求救。那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查克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抬起头,咽了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强自镇定地开口:“您……您不用吓唬我。我知道,您并不想杀我。不然刚才我就已经死了。”
“埃德加·沃尔特”似乎微微颔首,闪过一丝赞赏:“当然。咱们又没有真正的利益冲突,你只需要告诉我,让你找我麻烦的,是哪些人就好。”
查克眼神闪烁,努力挺直了些腰板,展现出身为一帮之主的气度:“这……这我不能告诉您。沃尔特先生,这是道上混的基本……道义。”
“埃德加·沃尔特”眯起了眼睛,那目光让查克感觉自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那么,你是想要先吃点苦头,再说咯?”
话音未落,查克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悬在半空,手脚徒劳地舞动着。
“误会,沃尔特先生!误会!”查克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硬气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