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363节

  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金黄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摇摇欲坠。

  他目送薛素梅的背影穿过公司前台,消失在电梯门后,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从薛素梅进门就开始憋着,一直憋到了现在。

  坦白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承认了错误,但保护了那些不需要被公开的细节。

  表达了悔过之心,但明确表态不放弃,给了薛素梅一个可以继续相信他的理由。

  薛素梅会继续追问杨桃吗?

  也许不会了。

  她已经从刘海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再多就要触及她不想触碰的细节了。

  杨桃需要一个缓冲期,薛素梅也需要。

  但薛素梅一定会去找杨桃,起码是与她对话——不是去质问,而是去告诉杨桃她今天来了这里,告诉杨桃刘海说了什么,然后让杨桃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妈妈都站在她那边。

  杨桃会怎么回应?

  他不知道。

  也许她会哭,也许她会继续沉默,也许她会第一次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但那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了。

  刘海靠在办公桌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磨得发白的戒指。

  戒指内侧的名字缩写,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并排靠在一起。

  一个代表刘海,一个代表杨桃。

  这两个字母曾经被杨桃用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刻进去,刻痕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但浅归浅,这些年他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母。

  刚才他在薛素梅面前做了他能做的最好的应对。

  不是完美的,但至少是诚实的。

  虽然不是诚实的全部,但至少全部是诚实的,没有在回答中掺杂任何谎言。

  剩下的事情,要等桃子。

第298章 自信贪婪

  薛素梅走后,刘海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凝望着窗外这座城市良久的喧嚣。七层楼的高度刚好能俯瞰到朝阳区一片参差不齐的天际线——老式的板楼、新起的写字楼、远处几栋正在施工的塔吊缓缓转动着长臂。车流在楼下的主干道上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条断续的红色河流。喇叭声、引擎声、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被双层玻璃过滤之后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像是隔着一个世界在播放。

  他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喧嚣与他此刻的心境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外面越热闹,他心里越空。今天在薛素梅面前,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上,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措辞都必须精准到毫厘。他说了该说的话,没有撒谎,也没有全盘托出。他承认了错误,表达了态度,把那个最危险的细节——蓝未未的名字——死死地压在了舌根底下。这不是长久之计。纸包不住火,尤其是这张纸已经被薛素梅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盯上了。她能从他一句“感情上犯了错”就拼出整幅拼图的大半轮廓,剩下的那些细节,她迟早也会拼出来。到时候,蓝未未的名字就会像一个被点燃的引信,从薛素梅烧到蓝彩萍,从蓝彩萍烧到老团长家那个复杂而微妙的家庭结构里,烧到每一个与此有关的人面前。

  当自己犯了大错对不起杨桃这件事不再是三个人的秘密时,整个事件便变得复杂起来。虽然刘海没有向薛素梅坦诚自己没有忠诚于与杨桃的感情,更没有坦诚那个横亘在他与杨桃之间的人是蓝未未,但这段关系,想来终究是瞒不住的。薛素梅今天没有追问“那个女人是谁”,不是因为她不想知道,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选择了相信刘海——或者更准确地说,选择了给刘海留一丝体面。但这份体面是有保质期的。等她回到家,把今天在办公室里听到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几遍,那些他没说出口的空白就会自动开始填补。她认识蓝未未,认识蓝彩萍,认识这两个家庭之间蟠根错节的几十年恩怨。她会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杨桃在瑜伽课上晕倒,蓝未未在婚宴上喝闷酒,刘海和蓝未未之间那些她也许曾经无意中瞥见过却从未深想的眼神交换。

  到那时候,薛素梅会怎么做?蓝彩萍会怎么做?这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会因为各自女儿受到的伤害而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芥蒂,还是会因为这件事彻底撕破脸?老团长那个复杂的家庭里,那些对家产虎视眈眈的人会不会借题发挥?苏青和段西风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杨桃还能不能继续维持她那层薄薄的鸵鸟外壳?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能轻松回答的。

  或许,他刘海能够一手一个,将杨桃与蓝未未两个人都揽在怀中。不是因为她们轻贱自己,不是因为她们贪图他的金钱地位,而是因为这两个女人,都是发自心底地爱着刘海的。当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永远无法想象她能为了那个人卑微到何种程度。在爱情这件事上,刘海经历过好几个世界,见过比这更复杂的修罗场。他见过骄傲的女人在他面前低头,见过矜持的女人为他放下底线,见过理智的女人为他做出疯狂的决定。在这些可能的卑微举动中,接受爱自己的那个男人心里并非完全只有自己,并不是多么难以做下的决定。杨桃已经在用她的方式在试探这个可能性的边界——她没有说“分手”,她说的是“冷静一段时间”。她在用沉默给自己留出回旋的余地,也在给刘海留出挽回的空间。蓝未未则已经用她的行动提前交出了答卷——她在自己身上纹下了永远洗不掉的印记,她切断了自己的退路,她在病房门外流着泪听完刘海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却依然没有转身离开。

  可家人不同。家人不是当事人,他们不会被所谓“爱情”蒙蔽了双眼。他们是冷静的旁观者,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杨桃的妈妈薛素梅,苏青这个虽然不是亲姐却比亲姐更疼杨桃的表姐,蓝未未的妈妈蓝彩萍,这些人在各自的家庭里扮演的都是守护者的角色。她们会用最理性的眼光审视刘海的一举一动,会用最苛刻的标准衡量他是否配得上自己的女儿或妹妹。一段本该只有两个人的关系,一段本该只有两个家庭的关系,多了一个人,甚至多了一个家庭,那便不仅仅是拥挤的问题了。会出现很多的问题,当事人难免会受到伤害。而那个受到伤害的当事人乃是她们关心的亲人,到时候她们必然会成为这段关系里最顽固的阻止力量。

  该怎么化解这股阻止力量,刘海现在还没有头绪。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落地。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坐下来重新审视这段关系的契机。但他不知道那个契机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来。

  他想起上一个世界。在《北京爱情故事》那个世界里,他的女人虽然多,但从一开始,他便是一个无女不欢的浪子形象。那个时候,社会地位与众多的女人从一开始就很悬殊。

  他有钱,有资源,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和手腕。

  他身边的女人——京城土著林夏,表面洒脱内心敏感,在他面前却总是患得患失;公司高管伍媚和卢蔓佳,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在他面前却心甘情愿放下身段;沈冰,漂亮但没什么野心,没什么好的学历,能力也不强,会成为他的女人,不是因为好看——比她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而是因为她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之一,长着一张更有意义的脸,不麻烦的情况下他不介意顺手收了。

  实际上,要是当初攻略沈冰很麻烦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费那些力气的。

  穿越的世界又不止这一个,这张脸也不是不会再遇到了,这个太麻烦了收不下,那就等下个世界再收呗。

  出于这样的心态,沈冰在他面前一直处于很弱势的地位——不敢提要求,不敢表达不满,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地位更低的是学历、工作相较沈冰更高的杨紫曦,那个傻女人明晃晃把物质条件摆在台面上,更是从一开始就主动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被物化的角色。

  她们虽然名义上与实际上都是他的伴侣,但改不了的是,在一定程度上他们都是附庸者。

  财富、地位、资源,不能说都是他给的,但凭借她们自身的条件、努力,绝对拿不到她们获得的那些财富、地位、资源。

  她们能给他的——爱、陪伴、忠诚——反而变成了可替代的东西。

  所以他可以在那些女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因为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他站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她们会争风吃醋,会互相较劲,但她们不会真正质疑他为什么同时拥有她们。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她们接受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刘海和杨桃、蓝未未的社会地位一直是很平等的。

  杨桃是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收入稳定,职业体面,在自己的领域里有着丰富的经验,专业的权威。

  蓝未未是瑜伽教练,靠自己的专业能力吃饭,学员信任她,同事尊重她,她在瑜伽馆里的地位稳固,甚至不亚于一些管理层。

  而刘海自己呢?不过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一个基层办事员——好吧,现在辞职创业了,可公司刚起步,办公室里连像样的绿植都没几盆,在行业里还是个连名字都没混出来的小角色。

  当初那会儿,端着铁饭碗,他的社会地位确实比普通工薪族高那么一点,但也极其有限,绝不到和他在一起女方就会默认自己高攀了,处于低人一等位置的地步。

  更何况他和杨桃是从校园时期便开始恋爱的。

  那个时候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男生,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创业公司的头衔,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世界的阅历和手腕。

  他骑着自行车带杨桃去食堂吃饭,在图书馆里帮杨桃占座,在期末考前和杨桃一起熬夜复习。

  杨桃认识的那个刘海,是那个在民政局门口等她下班、手里拎着她爱吃的煎饼果子、被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的普通青年。

  那个刘海和现在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这个刘海,在杨桃心里是同一个人——不是凌驾于她之上的存在,而是和她并肩走了四五年、可以一起商量晚饭吃什么、可以互相吐槽工作的伴侣。

  他和蓝未未也是差不多时间认识的,比和杨桃在一起迟不了多少。

  在那些聚会上,在杨桃把刘海介绍给自己闺蜜的时候,蓝未未认识的那个刘海同样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光环的年轻人。

  初识的印象会长久而深刻地影响未来如何看待对方。

  在杨桃眼里,刘海永远有一部分是属于那个骑着自行车带她穿过校园的少年。

  在蓝未未眼里,刘海也永远有一部分是属于那个在聚会上穿着条纹衬衫、和大家一起聊足球、被焦阳调侃“民政局的人是不是特别会看人”的普通朋友。

  这种平等的关系意味着,她们绝不会像上一个世界的那些女人一样,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难免默认自己比刘海低一等。

  她们也不会因为社会地位或经济条件的差异,而对刘海的花心和贪心产生下意识的容忍。

  她们之所以还能待在他身边——至少目前还是——不是因为离不开他的钱或地位,而是因为她们真的爱他。

  当然,两个人里面,蓝未未会对刘海更容忍一些。

  但那也不是因为社会地位的高低,而是因为她在这段三角关系里的位置本身就更加被动。

  她是那个后来者,是那个插足者,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的男朋友的出轨对象。

  如果她不容忍,如果她对刘海的花心——亦或者应该叫专情?——表现出过多的不满和抗拒,刘海很可能会选择杨桃而不是她——毕竟杨桃是名正言顺的那个,是和刘海有着四五年感情基础的那个,是被所有人公开承认的那个。

  她手里能打的牌太少,所以才更不敢轻易掀桌子。

  她的容忍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更好的,而是因为她太怕失去。

  沉思许久,刘海还是弄不清楚这段关系后续该如何走下去。

  窗外暮色渐沉,天空从灰蓝过渡到深蓝,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盘被打翻了的碎金子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他把手从玻璃上移开,玻璃上留下了几个模糊的指印。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灯,锁门,下班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回团结湖那个家。那套房子已经在他心里被打上了一个复杂的标签——那是他和杨桃的家,至少曾经是。那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杨桃的痕迹:洗手台上她的粉色洗面奶,衣柜里她挂得整整齐齐的工作制服,床头柜上她睡前涂的那支护手霜,玄关鞋柜里那双和他的是情侣款的浅粉色拖鞋。现在每次回去,那些痕迹都像是在无声地拷问他。所以他这些日子越来越少回那里。

  他即将去的是他和蓝未未新租的房子。

  是的,这些日子,他依旧和蓝未未在一起。

  不仅没有分开,甚至更进了一步。

  虽然不再将蓝未未带回团结湖那个充斥着杨桃气息的家,但他帮她从那个住着老团长和蓝彩萍的大房子里搬了出来,在一个离瑜伽馆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

  面积不大,五十多平方米,但胜在有独立厨卫和一个采光很好的小阳台。蓝未未把阳台收拾出来了,摆了两盆绿萝和一盆她说叫什么“多肉”的植物,窗台上铺了一块碎花布,放了一个坐垫,她说以后可以坐在那里喝茶看书。

  她甚至开始学做饭了——以前在家有蓝彩萍,她连煮个面条都能把锅烧干,现在居然能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做出一道卖相勉强过关的西红柿炒鸡蛋。刘海吃过几次,咸淡确实不太稳定,但他每次都说好吃。

  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屋檐下过起了小日子,做饭、看电视、窝在沙发里聊天,偶尔蓝未未会铺开瑜伽垫在客厅里练瑜伽,刘海就坐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抬头就能看到她。

  按照追妻火葬场的套路,此时刘海应该和蓝未未保持距离,甚至直接断掉,更甚者该反目成仇以示对杨桃的忏悔。可刘海并没有这么做。

  在杨桃伤心的时候,他拉着另一个让她伤心的罪魁祸首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蓝未未确实不该被抛弃——她也是付出了真心的人,她为了这段关系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她在自己身上刻下了永久的印记。

  但杨桃不是更无辜吗?杨桃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信任平分给了男友和闺蜜,然后被这两个人联手撕碎了而已。

  刘海知道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杨桃心中的伤口上撒盐。

  每一次他在蓝未未这里过夜,每一次他和蓝未未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阳台上喝茶,都是在杨桃那颗还没愈合的心上又碾了一遍。

  他清楚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得不说为后续三人关系的发展增加了很多困难。

  可他也不打算改变。

  他天生就是个贪心的人。

  这种贪心不是后天习得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经历过好几个世界,几乎每一个世界他都没有做到从一而终。

  在上一个世界,他把五个女主女配都收入了囊中,那个世界比现在这个复杂得多——五个女人,五种性格,五种诉求,五个不同的社会阶层和家庭背景,他都摆平了。

  这个世界才两个,他有什么理由摆不平?

  杨桃和蓝未未,一个是白开水一个是烈酒,一个让他踏实一个让他眩晕。

  他两种都需要,两种都不想放弃。

  他承认这很自私,也承认这对两个女人都不公平。但他就是做不到割舍其中任何一个。每次他试图想象和杨桃彻底分手、从此在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的画面,心脏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闷痛。每次他试图想象和蓝未未一刀两断、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间刚租下来的一居室里、让她独自对着那个洗不掉的纹身发呆的画面,他也同样喘不过气来。

  他告诉自己:既然上一个世界能收五个,这个世界只有区区两个,怎么可能收不了?上个世界的沈冰、林夏、伍媚、卢蔓佳、杨紫曦,每一个不都是活生生的人,不都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最后不还是被他一个一个地攻陷了?区区小事,手到擒来!他这么告诉自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他也知道,这句话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自我催眠。这个世界和上一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上一个世界他的女人们从一开始就清楚彼此的存在,她们之间的竞争是显性的,规则是透明的。而这个世界,杨桃发现真相的过程是被动而惨烈的——不是在什么坦诚布公的谈话中得知的,而是在瑜伽课上看到蓝未未弯腰时露出的纹身,当场晕倒。这种伤害,不是用几句甜言蜜语或几件昂贵的礼物就能弥补的。

  刘海开着车穿过这座城市的夜色。街灯在车窗外不断后退,像是被时间甩在身后的无数个瞬间。他把方向盘打了一个弯,驶进那个还不太熟悉的小区大门。楼上的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蓝未未大概已经下班回家了。他把车停好,熄火,在车里坐了片刻,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他推开车门,迈步朝楼门走去。不管后续有多难,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第299章 爱我

  回到家中。

  门锁的密码是他和蓝未未一起设的,用的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吃饭那天的日期。

  仿佛是为了跟杨桃较劲一般。

  但蓝未未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密码,不是在跟任何人比较。

  这句话里有多少心酸、多少无奈、多少小心翼翼的自我安慰,刘海全都听得出来。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鞋柜上。鞋柜最上层放着蓝未未那把串着瑜伽馆门禁卡的钥匙,旁边是他上周落在茶几上的打火机。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油烟和某种调料的味道,说不上多好闻,但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烟火气。刘海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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