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282节

  “放心吧,海哥明察秋毫,肯定不会因为这些没影子的事情迁怒我们的。要生气,他也只会生程峰的气。”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

  “你别太担心,更不要影响工作状态。不然工作上出现纰漏,本来没事的,海哥也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沈冰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她一直清楚知道,自己现在这份白领的工作是多么难得。坐在办公室里,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看人脸色,每个月有稳定的工资打到卡上。这在来京城之前,她想都不敢想。她必须珍惜,必须维护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焦虑和不安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

  说完了那些,两个人又沉默了。

  可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压抑的,是喘不过气来的。现在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面底下的水,开始流动了。

  石小猛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丫头,如果没有程峰,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会是怎么样的?”

  沈冰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昏黄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扛着很重的东西,扛了太久,终于扛不动了。

  如果换作从前,沈冰一定会说“我们会幸福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那些话她说过很多次,在电话里,在短信里,在每一次久别重逢的拥抱里。

  说得多了,她自己仿佛都已深信不疑,视作信仰了,这些话语更是早已仿佛时刻挂在嘴边的真言,如“阿弥陀佛”那般。

  信不信先不管,总是会顺嘴说出来。

  可现在,看着石小猛那双满是真诚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

  她低下头,手指松开衣角,放在膝盖上,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或许,最终还是会分手吧。”

  她说完了。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石小猛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是啊,最终还是会分手吧。”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

  “毕竟,我们俩,说是谈了七年恋爱。可实际上,确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还是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的孩子。这七年间,也从来没有真正相处过,相爱过。”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颜色也有些褪。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很灿烂。那是沈冰。十七岁的沈冰。

  石小猛的手指摩挲着那张照片,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对我而言,恐怕它——”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光,“像我的女朋友多过你这个活生生的人像是我女朋友。”

  沈冰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就红了。

  石小猛把照片放回钱包,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像是在忍着什么。

  “每一次受了委屈,每一个孤单的时刻,每一个劳累不堪却要硬撑着做项目的夜晚,我都是拿着它激励自己。我告诉自己,为了丫头,要努力,不可以偷懒。告诉自己我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它陪着我度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我将它视作精神图腾。随着日子渐长,你本人与我想象中的你,到底有多大的差别,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人,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但我们终于相聚的时候,我很开心。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和我爱的人相守一生,共同努力。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沈冰。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悲伤,明悟,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越是相处,我越是发现,你与我想象中的丫头不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即使看着你,我心里以之鼓劲的人也与你仅仅剩下容貌相同了。实际上,早已是两个人。”

  他说完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沈冰坐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把牛仔裤洇出深色的圆点。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猛,你别说了。我懂,我都懂。”

  她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他第一次加班到深夜才回来的时候,也许是他对着手机发呆却不愿意跟她说话的时候,也许是她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等天亮的时候。

  她忽然发现,她也是在跟心里的那个人恋爱。

  那个会在电话里说甜言蜜语的人,会在短信里发“我想你”的人,会在每次见面时紧紧抱住她的人——那个人不是眼前这个疲惫的、沉默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石小猛。

  她爱的那个人,只活在她的想象里。

  沈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石小猛。

  “既然这样,我们分手吧。正式的。”

  她没有让他做那个坏人。七年前是他先开的口,七年后,就让她来结束吧。

  石小猛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好。我们分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

  “让我们做回对方青梅竹马的小猛哥哥和丫头妹妹。”

  沈冰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力擦掉,可它们不听话,擦掉了又流出来,擦掉了又流出来。

  “嗯,好。”

  她哽咽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不用。”石小猛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把她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又低了下去。

  “现在不能搬。”

  沈冰抬起头,看着他。

  石小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今天的事闹得那么大,肯定已经传开了。如果这时候你搬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我们是因为程峰的事闹翻了,会说你是被我说走的,会说……”他顿了顿,“会说很多很难听的话。”

  沈冰的脸色又白了。

  石小猛看着她,声音里多了一些无奈:“咱们这段时间,还是继续住在一起吧。至少在程峰这件事平息之前,不能让外界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觉得石小猛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住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越过最后那一步。

  一个不是那么好的男人,早就该有怨气了。

  可他没有。

  他一直守着那条线,守着他们之间最后那点干净的东西。

  她信他。

  “那我也要付房租。”她抬起头,声音里多了一些坚持,“海纳给的工资其实不错,不需要你接济。”

  石小猛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很难改。

  “好。”他点点头,“你付房租。我睡行军床,你睡床。”

  沈冰想说“不用”,可她知道争不过他。她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石小猛站起来,从墙角把那张折叠的行军床搬出来,打开,铺上被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不想打扰什么。沈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瘦了,比刚来京城的时候瘦了很多。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服底下清晰可见,像两把没打开的扇子。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他背着行李送她去火车站。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肩膀宽宽的,背挺得很直,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他在站台上冲她挥手,喊着“等我,我一定去京城找你”。火车开了,她隔着车窗看见他追着火车跑了好远,直到站台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爱情。

  铺好了床,石小猛转过身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勉强,也没有苦涩,只是两个认识了大半辈子的人,在某个深夜,对彼此笑了一下。

  “睡吧。”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

  沈冰躺到床上,石小猛关了灯,躺到行军床上。黑暗中,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们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沈冰说要去跟房东说,石小猛说算了,省得人家觉得我们事多。后来沈冰买了张海报贴上,把裂缝盖住了。可海报贴了没多久就掉了,裂缝又露出来,他们谁也没再提。

  过了很久,石小猛以为沈冰已经睡着了。可她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小猛哥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从她来京城之后,她就叫他“小猛”,像所有人一样。他以为她已经忘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石小猛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做不成恋人,也是家人。”

  沈冰没有再说话。黑暗中,石小猛听见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可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很多东西一样,看不清楚,但一直都在。他想起那些年的电话和短信,想起那些年的等待和期盼,想起那些年的眼泪和笑容。它们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只是不够。

  只是不够让两个人走完一辈子。

  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没有做梦。

  窗外,天快亮了。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又从浅蓝色变成灰白色。楼下的早餐店开始忙碌起来,蒸笼的热气从窗口飘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很有节奏。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沈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愣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见石小猛已经起来了。行军床叠好靠在墙角,被褥整整齐齐地摞在上面。厨房里有动静,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又关了。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石小猛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煮面条。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水汽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醒了?面条马上好。”

  沈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筷子。

  “我来吧。”

  石小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

  他退到旁边,看着她下面,打蛋,加葱花。动作很熟练,比他还熟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的时候,她也这样给他煮过面。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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