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看中了大德集团哪一点?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态进入?你这一番操作,引起了不小的动荡,这可不怎么好。”
他的语气不重,但质问的意味很明显。
刘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梁君正的杯子里续上茶,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然后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梁总,我看好房地产市场的前景。这一点,我相信您和程董事长也都认同。”
梁君正点点头,没有打断他。
刘海继续说:“至于为什么选择大德集团——”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首先,体量合适。”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太大的巨无霸,别说我有没有钱入局,只要我弄出的动静大些,影响到公司日常运作,让数量众多的一线员工,包括农民工工作出现问题,立即就会有人来阻止。我不喜欢束手束脚。”
梁君正的目光微微一动。
刘海伸出第二根手指。
“体量太小,我就算全部收入囊中,也没有多少油水。日后更是没什么发展前景,不值得我浪费精力金钱。”
他收回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大德集团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梁君正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刘海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第二嘛,当然是因为大德集团给了机会。”
梁君正的眉头微微皱起。
“哦?什么机会?”
刘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笃定。
“首先是程董事长一家。”
他提到程胜恩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头子身体不好,眼看着就支撑不下去了。唯一的继承人,却是个只会吃喝玩乐、花天酒地的富二代。没有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程董事长想来心中郁郁。他对儿子都没指望,公司内外对程峰当然也不会有指望。”
他顿了顿,看着梁君正。
“这样一来,机会就出现了。操作空间就有了。”
梁君正没有接话,但刘海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海继续说:“第二嘛,当然是大德集团高层本身的矛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平日里有着鹤立鸡群、威望深重的程胜恩压着,当然没事。现在他不行了,手下的人很快便要面临选择,随之而来的就是内斗。”
他看了一眼梁君正,那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我现在入场,算是帮了大德集团的高层了。不说把程胜恩取代、推出大德集团——就是我的出现,让你们暂时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能够再次团结起来,这也是不错的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说不定这次抗击金融巨鳄的事件,会让你们重新成为一个团结的、坚不可摧的大德集团呢?”
他说“金融巨鳄”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别人。
梁君正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听出了刘海话里的讽刺。
什么“共同的敌人”,什么“团结起来”,不过是在说——你们本来就要内斗了,我进来,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
梁君正没有表示不满。
大事要紧。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不悦,然后开口。
“刘总,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处理程胜恩?”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刘海。
“尤其是他手上的股权。你打算怎么办?”
......
刘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又给梁君正续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思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梁总,我今天约您出来,除了想认识一下您这位前辈,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看着梁君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希望您能配合我。”
梁君正的眉头微微一动。
“配合你?”
刘海点点头。
“准确地说,是在我打压大德集团股价的时候,您不要出手拉抬股价。”
梁君正的脸色微微变了。
“刘总,公司股价可也与我的利益息息相关呀,想让我坐视不理,那恐怕得找别的日子单谈。”
梁君正以“择日单谈”表明分量,实际不过是寻求一个更加高的加码,俗称——加钱!
也可以看出其中涉及的的利益巨大,但刘海一点迟疑都没有,不仅因为钱对他这个诸天穿越者而言意义已经完全不同,更因为,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作为大股东,刘海怎么可能看着他安安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不是纯纯给自己掌控公司增加难度吗?
所以他选择了给予承诺,一个短期内绝对真实的承诺:“你的损失在事成之后都会有相应的回报,当务之急是要让离场的败者失去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刘海在说什么。
大德集团的股价已经跌了不少,如果继续下跌,程胜恩手里的股权价值就会大幅缩水。如果他想要离场,能拿到的钱就会少很多。
而刘海要的,就是这个。
“刘总,你这是要逼程胜恩低价出局?”
刘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发寒的冷静。
“逼?谈不上。我只是想让他手里的筹码少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到时候能激起程胜恩的贪念,不是接受更低的价格离场,而是铤而走险,用违法手段拉升股价,换取更多筹码离场——”
他看着梁君正,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那就太爽了。”
梁君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了。
刘海不仅要让程胜恩出局,还要让他出局得彻彻底底。如果程胜恩真的铤而走险,用违法手段操纵股价,那他不仅拿不到钱,还会被送进去。违法所得会被收缴,合法部分也要缴纳高昂的罚金。
到时候,程胜恩手里剩下的钱,恐怕连原来的三四分之一都不到。
而程峰那个二世祖,没了老爹遮风挡雨,手里又没多少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梁君正看着刘海,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刘海入场,好像不是为了钱。
至少不只是为了钱。
“刘总,”他斟酌着措辞,“你跟小峰……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刘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梁君正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关系到程峰,左不过就是女人的事。而让一个男人为了女人报复另一个男人,横刀夺爱就是最大可能性的理由。
他没有再问。
问出来,那不是揭刘海的短吗?
他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表情,然后放下,叹了口气。
“小峰确实难当大任。”
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也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都是老程给惯坏了。家里又没有媳妇儿帮着教育。不仅如此,孩子还一直把老嫂子的死怪在老程头上,事事都要跟他对着干。”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
“现在好了,孩子根本没办法让大家相信,他能把大德集团接过来、撑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刘海,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为了老伙计们,为了上上下下的员工,只能勉为其难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要坐那个位子。
刘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梁总,您对董事长的位子,是势在必得啊。”
梁君正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刘海也端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那咱们就——合作愉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
梁君正离开后,茶室里安静下来。
刘海一个人坐在榻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水,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王哲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刘总,梁君正走了。”
刘海点点头,没有回头。
“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