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大德集团董事长程胜恩心脏手术后续——医生警告:不能再工作!”
文章写得很详细。程胜恩的病情、手术时长、医生的告诫、出院时的情况,甚至连他在医院门口回答记者提问时的表情都描写得绘声绘色。
“知情人透露,程胜恩的心脏手术长达八个小时,术后医生明确要求其静养至少三个月,期间绝对不能操劳,更不能工作。但为了稳住股价,程胜恩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院内部人士表示:‘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根本不适合出院,更不适合继续担任董事长。这样下去,随时可能再次发病,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文章最后写道:“大德集团何去何从?程胜恩还能撑多久?他的继承人程峰,真的能接过这个烂摊子吗?我们拭目以待。”
新闻发出后一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这个程胜恩,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什么为了钱?是为了他那个废物儿子吧!”
“大德集团的股票赶紧抛吧,再不抛就来不及了。”
“心疼那些买了大德股票的小散户,被这对父子坑惨了。”
“程峰那个丑闻还不够,现在老子又来一出,这公司还能要吗?”
大德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十分钟内,又跌了五个点。
程胜恩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手还在抖。
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查到了吗?”程胜恩的声音沙哑。
助理点点头:“是海纳资本。那个记者,还有医院里的那两个‘病人’,都是他们安排的。”
程胜恩闭上眼睛。
刘海。
又是刘海。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冷厉。
“给我约他。我要见他。”
助理犹豫了一下:“您的身体……”
“我说了,我要见他。”
程胜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助理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程胜恩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荡荡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谁。
可这一次,他怕了。
不是因为刘海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老了,病了,身边连一个能指望的人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翻到程峰的号码。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要下雨了。
第224章 表演
大德集团,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程胜恩坐在首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错,没有病弱的苍白,甚至比住院前还红润了几分——不知道是化妆的效果,还是强撑出来的结果。
可那股子精神头,却和脸色完全不匹配。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一个人。可细看之下,他的眼窝深陷,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这种别扭的感觉,在坐的每个人都察觉到了。
梁君正坐在程胜恩右手边,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关切。他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了,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让我们欢迎程老哥回到集团!”
掌声响起来。董事们拍着手,脸上都带着笑容。周董拍得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洪德民拍得很用力,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是发自内心;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姿态,有的热烈,有的矜持,有的漫不经心。
可那些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程胜恩没有急着制止。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看着那些笑脸,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掌声渐渐停下来。
程胜恩环顾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说什么回到集团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大德集团是我——”
他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那不是一个自然的停顿,而是一种刻意的调整——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和梁副董、洪董,以及所有员工们一同呕心沥血的成果。”
他接着说下去,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我会永远在,根本就没走过。说什么回不回的?”
他说完,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的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梁君正也笑了。
“程老哥说得对。”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大德集团是咱们的心血,您永远都在。我们这些人,也永远跟着您干。”
他说“跟着您干”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像是在表达一个不可动摇的信念。
程胜恩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着。
可那笑容底下,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
会议正式开始。
程胜恩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汇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有条理。每听完一个汇报,他都会停顿几秒,然后给出意见。
那些意见很精准,很到位,和以前那个运筹帷幄的程胜恩没什么两样。
“第三季度的销售目标,要再提高五个点。”他的声音沉稳,“市场在回暖,我们不能错过这个窗口期。”
“城东那个项目,进度太慢了。跟施工方再谈谈,不行就换人。”
“融资的事,我来协调。银行那边的关系,我还能说得上话。”
每一条指令都干净利落,不容置疑。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笃定,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董事们纷纷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有人露出赞许的表情,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那些赞许和点头,有多少是真的?
周董坐在长桌中段,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在听,也在观察。程胜恩的每一条指令都很精准,可他注意到,那些指令之间,间隔越来越长。第一次停顿了两秒,第二次停顿了三秒,第五次停顿了五秒。
程胜恩在休息。
不是故意的休息,是身体在逼他休息。
周董的笔停了下来。
他想起曹远舟说的话——“大德集团的股权结构有问题,控制权不稳。这个标的,确实不是好标的。”
他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大德集团的基本面不差,房地产市场也前景广阔。可现在看来,曹远舟的判断是对的。
程胜恩在表演。
他在表演健康,表演从容,表演一切尽在掌握。
可表演就是表演。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周董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继续听。
程胜恩还在说,还在布置,还在发号施令。可周董已经不再关注他说了什么。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程胜恩真的不行了。
一个真正健康的人,不需要表演健康。
一个真正有底气的公司,不需要靠一个人的强撑来稳定局面。
程胜恩的表演越卖力,就越说明大德集团的底牌已经打光了。
周董在心里做了决定。
回去就跟曹总建议——大德集团的股份,谨慎持有,最好出手。
他看了一眼程峰。
程峰坐在程胜恩左手边,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努力做出一个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可那股子浮躁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他一会儿看看这个董事,一会儿看看那个董事,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又抬头看天花板。
周董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程胜恩还能撑几年,把这个位子交给程峰,大德集团也完了。
一个连开会都坐不住的人,能管好一家公司?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汇报。
......
洪德民坐在程胜恩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是大德集团的第三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谁拉拢到他,谁的持股比例就能超过三分之一,就能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骑墙派。
不是因为他喜欢骑墙,是因为他不敢选。
程胜恩那边,是多年的老大哥,大德集团能有今天,全靠他,相应的,他对大德集团的掌控力、影响力也不容置疑。梁君正那边,是当初给他股份的人,虽然并非出于完全的自愿,但没有梁君正,他也不会有今天。
当然,说什么出于感恩于他而言也太虚伪了些,他不敢选梁君正对立面,主要也是因为,作为最初的投资人,梁君正在集团内的影响力也一点不小。
双方都比他强,而且选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得罪了,就得面对对方的报复。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握在他们手里。
做生意的,谁的手能完全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