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影高逾百丈,轮廓模糊,依稀能看出是一尊端坐的神明。
祂头戴冕旒,身披赤袍,周身隐隐有火焰虚影跳动。
那是他这一路上,日日夜夜以神魂之力勾勒的结果。
从五仙教出发至今,一月有余。
他白日赶路,夜里便凝练这尊虚影。
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进展,却极为缓慢。
十分之一。
仅仅完成了十分之一。
林岩心中微微叹息。
凝聚第二尊神明的难度,远超他的预期。
每一笔勾勒,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愿力。
那愿力,便是香火功德鼎中的灰香。
灰香燃烧,化作最纯净的愿力,被他引入识海,一丝一丝地融入那道虚影之中。
每一次融入,虚影便凝实一分,纹路便清晰一道。
可消耗,也是惊人的。
他看了一眼香火功德鼎。
鼎中原本堆积如山的灰香,此刻已经少了近二十分之一。
那些灰香,是他之前在五仙教积累的愿力,是无数信徒的香火所化。
二十分之一,换来了南岳大帝虚影的十分之一。
林岩心中默默盘算。
照这个速度,要完全凝聚南岳大帝,至少还需要数月。
而且这只是凝聚虚影,真正入主心脏时,还需要更多的愿力支撑。
若是再加上后续的神明……现在的香火愿力可不太够。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南岳大帝凝聚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继续沉入那道虚影之中。
神魂之力如丝如缕,缓缓勾勒着神明的轮廓。
那冕旒,那赤袍,那端坐的姿态,那威严的面容……每一处细节,都需要他一点一点地雕琢。
不能快,快了容易出错。
不能慢,慢了消耗更大。
林岩的心神,沉浸其中。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他看了一眼香火功德鼎,又是一截灰香燃尽。
今日的进度,又向前推进了一丝。
虽然微小,却是实实在在的积累。
林岩闭上眼,继续凝练。
……
翌日,天色微明。
林岩睁开眼,窗外已透进淡淡的天光。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青色常服,腰间悬着镇岳刀。
原本的镇岳已经折了。
这一把是他从五仙教兵器库中挑的上上品宝器。
虽比不上那些神兵仙宝,但比之从前的镇岳更加锋利坚韧,足够他用。
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镜中人面容俊秀,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青衣窄袖,腰悬长刀,倒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模样。
只是今日,他要去的不是江湖,而是庙堂。
林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庙堂也好,江湖也罢,说到底,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
他推门而出。
院子里,九筒依旧站在门口护卫,如同一座铁塔。
林岩并不准备带它。
九筒是尸傀,虽然伪装得极好,可靖安司那种地方,高手如云,难免有人能看出端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岩独自穿过院子,来到马厩。
小白正在那儿等着。
这头青眼白玉狮,自从跟了林岩,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每日有肉吃,有觉睡,偶尔还能跟着主人出去溜达一圈,比在山里当野兽时舒服多了。
见林岩过来,小白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林岩拍了拍它的脑袋:“今日带你去个好地方。”
小白眼睛一亮,四蹄轻踏,跃跃欲试。
林岩翻身骑上,策马出了五仙居。
此时虽早,但京城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上行人渐多,店铺纷纷开门。
卖早点的摊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赶着上朝的官员坐着轿子,匆匆而过。
读书人夹着书卷,往学宫方向走去。
小贩们推着车,挑着担,各自奔向自己的摊位。
林岩骑着小白,不紧不慢地穿行在街道上。
昨日季蓁蓁送来了一张京都地图,详细标注了各处坊市、街道、衙署的位置。
林岩过目不忘,只看了一遍,便将整张地图记在脑中。
靖安司在东城,靠近皇城。
从五仙居过去,穿两条街,过一座桥,再走一刻钟便到。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策马前行。
小白乃是青眼白玉狮,是少有的奇种。
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一双眼睛呈淡青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步伐矫健,姿态优雅,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而骑在它背上的林岩,一身青衣,面容俊秀,腰悬长刀,更是器宇轩昂。
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连一些坐着轿子的官员,也忍不住掀开轿帘,好奇地看上一眼。
可当他们看到林岩腰间那块令牌时,脸色顿时一变。
那是一块乌金令牌,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靖”字。
靖安司。
东寺的人。
那些官员连忙放下轿帘,催促奴仆快走,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
林岩将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记下。
靖安司在京城的威慑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路边的茶摊上,几个闲汉正在喝茶聊天。
“哎,你们看那人,好俊的后生!”
“那是青眼白玉狮吧?我滴个乖乖,这种奇种,起码值几万两银子!”
“几万两?你做梦呢!这种级别的异兽,有钱都买不到。得是通玄境的大人物,才有资格驯服。”
“那后生才多大?二十出头吧?能是通玄?”
“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哥,骑着长辈的异兽出来显摆。”
“显摆?你看他腰间的令牌!”
“靖……靖安司?”
几个闲汉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另一边的酒楼上,几个商人正在谈生意。
听到楼下的议论,也探头往下看。
“那就是昨日进城的五仙教弟子?”
“对,听说叫慎虚,是鬼教主的徒弟。”
“鬼教主?那个在南疆打跑蛮神的?”
“正是。听说这位慎虚道长,在五仙教大典上打败了剑宗的小剑神,厉害着呢。”
“那他来京城做什么?”
“听说皇帝封了他一个官,靖安司刑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