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悲悯。
“慧明……”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头吧……”
慧明的动作，顿住了。
他望着自己的师兄。
望着那双满是悲悯的眼睛。
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泪。
还是血？
他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寺时，是师兄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大雄宝殿。
是师兄教他诵经，教他修行，教他做人。
是师兄在他犯错时，替他受罚。
是师兄在他迷茫时，为他指路。
师兄……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尊大自在天魔相，六条手臂齐齐顿住。
蛮神眉头微皱。
他冷冷开口：
“慧明。”
“你还不动手？”
慧明浑身一颤。
他抬头，望向蛮神。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蛮神的目光，冰冷而无情。
“你以为，你现在回头，他们能放过你？”
“你偷袭了马宗昌，差点杀了他。”
“你修行魔功，凝聚天魔相。”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是我南荒的人。”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欺你！”
“别忘了，你与五仙教的仇恨！”
慧明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再次变得血红。
他望向慧智。
望向那个曾经牵着他的手，走进大雄宝殿的人。
“师兄。”
他轻声说。
“对不起。”
话音落下。
他抬手。
大自在天魔相，六条手臂齐齐挥下。
六件魔器，裹挟着无尽的魔气，轰向那尊已经濒临破碎的佛陀。
轰！
佛陀碎裂。
化作无数金光，消散在夜空中。
慧智的身体，猛地一晃。
一口鲜血喷出，洒落在地。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可他没有倒下。
他抬头。
望向自己的师弟。
那双眼睛里，依旧只有悲悯。
“慧明……”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弟。”
慧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蛮神不再看他。
他望向那尊正在缓缓攀升气息的大帝真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炷香？”
他一步踏出。
骨杖高举。
“本座倒要看看，这半炷香，你们怎么撑！”
话音落下。
骨杖挥下。
大帝真身抬手抵挡。
轰！
天地震颤。
大阵光罩，终于碎裂。
护山大阵，破了。
玄枵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的眼中，希望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
……
远处。
林岩握着第八根锁龙钉，抬头望向神仙峰的方向。
那里，轰鸣声震天。
那里，杀意如海。
他握紧手中的锁龙钉。
转身。
朝着下一处地气紊乱的方向，飞掠而去。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紫金流光，正从远处飞速掠来。
那速度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后一瞬已至近前。
林岩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那道流光。
流光在他面前骤然停住。
一条紫金色的蛟龙，悬停于他身前半空中。
气运金蛟。
它此刻的模样，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走的时候，它只是六丈九尺长的小家伙，虽然凝实，却还有些稚嫩，像一条刚刚长出角来的小蛇。
可现在，它长到了九丈九尺九寸。
只差一寸，便是十丈。
十丈，便可化龙。
它的身形粗壮了数倍，甚至显得有些臃肿。
它的头上，原本只是微微凸起的角，此刻已经长出寸许，分叉分明，隐隐有龙形。
它的腹下，四只爪子已经成形，虽然还细小，却已经能看出龙的轮廓。
它悬停在林岩面前，摇头摆尾，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