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中人,最擅落井下石。”玄易叹息道,“恐怕他巴不得我们与济渡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室内陷入沉寂。
檀香燃烧,烟气笔直上升,却在中途被窗隙透入的风吹散。
良久,林岩忽然开口道:
“还是让大师兄出去躲躲吧。”
慎思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此计可行!”
“大师兄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只要师兄离开大陵,他们便没了借口继续针对青华观。坊市查封之事,我们也可以慢慢周旋……”
但玄易却看向林岩,目光深邃:
“你知不知道,慎独一旦离开,他们依旧会以各种借口打压青华观。”
“查封坊市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是断我们药材来源,可能是污蔑观中私藏反贼,甚至可能直接派人搜查道观。”
“到那时,慎独不在,你就要独自面对这些压力了。”
林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师父,我无所畏惧。”
与之前性命都不在自己手中相比,现在能有反抗的机会,已是很大的进步。
他想起了刚穿越时的日子。
码头苦力,朝不保夕,被马王帮欺压,如蝼蚁般挣扎求生。
后来入了白莲教,又被圣女控制,卧底崔家,更是步步惊心,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他已是青华观弟子,有师门庇护,有修为在身,有赤狼寨、武训营的根基。
即便面对县令和不更的压迫,他也有了周旋的余地,有了反击的可能。
“再者说,”林岩看向慎独,“大师兄离开,又不是真的不管我们了。他在外,我们在内,内外呼应,反而能让对方忌惮一二。”
玄易看着林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这个弟子,不仅天赋过人,心性更是坚韧。
从最初被命运裹挟的棋子,到如今开始思考破局之法,成长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好。”玄易终于点头,“慎独,你便唱一出反出青华观的大戏。”
慎独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师父。
“你今夜便走,但要留些痕迹,让不更的人知道你是畏罪潜逃。出城后,不要隐藏行踪,反而要大张旗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玄易顿了顿,声音压低:
“然后,去找赤教主,拉他下水!”
慎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以他先天巅峰的修为,只要不是济渡亲自出手,大陵县内无人能留得住他。
即便济渡出手,他一心要逃,也是能够逃走的。
而他公然“叛逃”,不会牵连青华观,还能吸引不更大量人马去追捕。
一举多得!
“师父深谋远虑。”林岩由衷感叹道。
玄易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挣扎罢了,都是权宜之计。你们且去准备吧,慎思留下,我有事交代。”
“是。”
林岩与慎独退出静室。
门外,夕阳西下。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慎独看了林岩一眼,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护好观里,教他们习武。”
林岩郑重抱拳:“大师兄放心。”
慎独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中。
林岩站在廊下,望着慎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青华观便再无平静。
“周文若,济渡……”
林岩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若不是打不过,怎能容忍此等败类。
观外,山风更急,竹林涛声如潮。
暮色渐沉。
青华观后山,一道黑影悄然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半个时辰后,大陵县城门处传来喧哗。
值守的兵丁称,看到一道身影强行闯关而出,守城军官上前阻拦,却被一掌震退,吐血重伤。
那道身影出城后并未隐藏,反而沿官道疾驰,方向正是……石泉县。
消息很快传到县衙。
书房内,烛火通明。
周文若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听完下属汇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青华观的慎独……畏罪潜逃?”
“是!”下方单膝跪地的黑衣探子恭声道,“据线报,他连夜出城,朝石泉方向去了。”
周文若挥了挥手,探子退下。
书房屏风后,转出一名年轻僧人,正是济渡。
“你怎么看?”周文若问道。
济渡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先天巅峰的修为,若是堕入魔道……功德自是无量。”
周文若笑了,问道:“你准备亲自出手?”
“自然。”济渡点点头,“青华观那边……”
“放心,我在。”周文若把玩着镇纸,眼中冷光闪烁,“玄易老道若真敢动手,正好给了我们彻底铲除青华观的借口。”
……
天色将亮未亮,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林岩静静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神魂感知如无形的水波扩散开去,笼罩着方圆九十三丈的每一寸空间。
九十三丈!
这是今夜观想后,再次增长的成果。
距离百丈显形圆满之境,只差七丈。
按如今的进度,最多再苦修七日,便可尝试以那株三叶玉魂草为引,冲击炼神第三境驭物。
到那时,神魂之力将发生质变,可隔空驭物,干涉现实,才算真正拥有与先天武者正面抗衡的资本。
若非神魂承受力有极限,他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沉浸在观想之中。
感知中,一道熟悉的气息如轻烟般掠过观墙,没入后山丛林,方向正是昨夜慎独离去的路径。
是师父玄易。
林岩心中了然。
白日里师父虽说得冷静,让慎独去做那吸引火力的诱饵,但毕竟是他从小抚养长大的弟子,如何真能放心?
此刻悄然尾随而去,定是要在暗中护持。
“这样也好。”林岩低语。
有玄易暗中照应,慎独的安全便多了层保障。
他换上一身深青色劲装,将镇岳用粗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
又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与一沓银票。
浮光掠影身法悄然运转,林岩的身影在夜色中变得模糊起来。
当然并非真正的隐身,只是利用光影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存在感,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第171章 买破障丹,济渡
这门得自恶鬼盟杀手的神意身法,如今使用的越发顺手。
尤其是他神魂感知敏锐,能够最大程度的利用周遭环境。
几个起落,他已翻出观墙,没入茫茫夜色。
大陵县城,寅时三刻。
城门未开,醉仙楼的活计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林岩如鬼魅般闪入,穿过堆满酒坛的后墙,来到最里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轻轻叩了门板三下。
屋内传来窸窣声响,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丁大有的脸出现在门后,睡眼惺忪,见来人装扮,几乎是本能地一拳轰出。
拳风刚猛,带着内息境武者的全力。
林岩不闪不避,抬手轻轻一搭。
“啪。”
拳掌相触,丁大有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座山上,那股刚猛劲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对方掌心传来的反震之力,却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三叔,是我。”林岩松开手,低声道。
丁大有这才看清来人面容,长舒一口气,苦笑着揉了揉发麻的手臂:
“你这小子……差点把我吓死,进来进来。”
他将林岩让进屋,迅速关上门,又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这才点上油灯。
昏暗的灯光下,丁大有悄悄打量了一眼林岩。
短短几天时间不见,林岩的气质又有了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