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你不会以为……他是念及旧情才放过你吧?”
林岩身形一顿,缓缓回头。
月光下,一位青袍老道负手而立。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大陵县青华观的观主玄易道长。
这位曾经为他诊治伤势、售卖《无漏金身》的老道,此刻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闪烁着洞彻世事的清明。
玄易慢悠悠开口,目光扫了一眼铁牛离去的方向。
“他无非是打不过你,怕丢了性命,再顺势卖你个人情。不更之中与所谓邪教有关联的人可不少。”
林岩点了点头,对此习以为常。
无非就是官匪勾结。
“你会不会意外我的身份?”
玄易走近几步,月光照在他的青袍上。
“那日为你把脉时,老夫便看出你体内《金刚功》的底子。那可是白莲教的不传之秘,外人绝难习得。”
“若非认出你是我教中人,老夫又何必赠你《无漏金身》?”
林岩下意识回道:“那是崔勉掏了一万两买的。”
“呵。”玄易笑了,“老夫给你一万两,你卖我一卷《无漏金身》如何?”
林岩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青木诀》和《不动如山》两卷功法,递了过去:“道长看上哪一本?晚辈愿意割爱。”
玄易瞥了一眼,摆摆手:“滚滚滚,老道穷得很,可没有一万两银子买这些破烂。”
沉默了片刻,林岩抱拳,试探着问道:
“不知晚辈该称呼您为玄易道长,还是……护法神将?”
白莲教教母乃是无生老母,之下的圣女为储。
但真正撑起教派根基的,是传说中的八大护法神将。
那是白莲教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位都实力通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岩入教以来,从未见过任何一位护法神将。
先前逃命时忽然刮起的诡异罡风,能够阻挡住通玄境的济渡,显然非常人能做到。
答案,呼之欲出。
玄易捋了捋长须,坦然点头:“不错,老夫正是白莲教八大护法神将之一的风护法,也被称做巽神将。”
尽管已有猜测,林岩心头仍是一震。
他躬身行礼:“晚辈林岩,见过风护法。”
“不必多礼。”玄易摆摆手,“还是称呼老夫玄易。入白莲教,不过是与老母的一些交易,各取所需罢了,不必当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露出许多信息。
交易?
与无生老母做交易?
林岩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玄易道长……有何指教?”
他可不信玄易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指教谈不上。”玄易看了他一眼,“只是见你根骨不错,心性尚可,不忍你误入迷途。”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你可是杀了白莲教圣女,无生老母怎会饶你?”
林岩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握刀的手紧了紧。
玄易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紧张,继续道:
“圣女一死,白莲教内必生动荡。周文若定会借机清洗周边所有与白莲教有牵连的人。”
他看向林岩,叹息道:
“如今你啊,已是无根浮萍,四面皆敌。”
林岩沉默。
这些都是事实。
“所以……”玄易话锋一转,“老道我想问你,欲往何处去?”
看似询问,实则他的出现就已经替林岩做了选择。
林岩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玄易满意地点点头:
“你既学了老夫青华观不传之秘,当入我青华观门下。今日,老夫便收你为正式弟子,道号……慎虚!”
慎虚?
林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就那么的虚?
但他没得选。
玄易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从当初送出《无漏金身》,再到此刻“恰巧”遇见……这一切,恐怕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甚至此前出手,不是为了救圣女,而是为了救他。
毕竟玄易对于圣女的死,感觉非常的无所谓。
只是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反抗?逃走?
开什么玩笑?
林岩抱拳,躬身长揖:
“弟子慎虚……拜见师尊。”
语气恭敬,姿态端正。
玄易捋须大笑:“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华观二代弟子!”
他拍了拍林岩的肩膀:“走吧,随为师回山。”
林岩直起身,跟在这位新认的师父身后,朝着卧牛山的方向走去。
心中,却是哇凉哇凉的。
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玄易收他为徒,绝不只是看重“根骨心性”。
这位青华观主……身上秘密太多。
恐怕风护法也只是其中之一,否则怎么能与无生老母做交易。
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青华观暂时是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起码目前玄易没有杀他的意思。
有了这层师徒名分,许多事情也有转圜余地。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第132章 卧牛山,青华观
大陵县城东约三里,有一座形似青牛伏卧的山丘,当地人称之为卧牛山。
山势平缓,草木葱茏,一条由香客和樵夫踏出的蜿蜒小径通向山顶。
山顶处,一座古朴的道观静静矗立。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虽不华丽,却自有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稳气度。
门额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青华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观前有一小片平地,立着一座石制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时值深夜,观门紧闭,只有檐角悬挂的几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
玄易领着林岩拾级而上,来到观门前,也不敲门,袖袍一拂,门闩自落,两扇木门无声开启。
“进来。”玄易当先步入。
林岩紧随其后,踏入观中。
尽管腹部的断骨仍在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体魄远超常人,伤势虽重,却还不至于让他倒下。
观内比想象中更简朴。
前院不大,青石板铺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正中是三清大殿。
殿门虚掩,隐约可见殿内供奉的神像轮廓。
庭院一角,一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
两人从侧门来到后院。
玄易轻轻敲了敲东侧厢房的窗户。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他面容普通,身材略显单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清澈,并无被吵醒的不悦。
“师父?”
青年见到玄易,连忙整理衣袍,躬身行礼。
随即,他注意到玄易身后的林岩,眼中露出好奇。
“这是为师新收的三师弟,道号慎虚。”玄易指了指林岩,又对林岩道,“这是你二师兄,慎思。”
慎思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朝着林岩拱手笑道:“原来是三师弟,师父他老人家可是好些年没收徒了!”
他的笑容真诚,语气热情,让林岩紧绷的心神稍微放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