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把伏波刀的方向往李景那边推了推。
“得有人来压着你，那个磨劲才出来，青鳞会上你要应付的不只是谢济川，各峰里头有底子的人不在少数，你现在这个状态，上去了讨不到便宜。”
李景把这话压了压，裴若说得不错，他自己也知道。
这些日子在小楼里对着那卷周天星辰真解练。
东方青龙的那条路已经走顺了，但南方朱雀那处始终有问题，剩下的两象还没怎么摸，功法底子在，但底子之上要往实战上靠，还差了一截。
“好，“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裴若把他这个回答听了，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翻开那卷书，把话题落在南方朱雀那处卡住的地方，往下继续说。
那一夜，李景把南方朱雀的那段路又走了七八遍。
到后来那处细窄的地方已经能顺着走过去了，但气机往外散的问题还在。
裴若说的那个养字，他在心里存了一遍又一遍，慢慢把那层意思摸到了一点边，但还没入里。
他把气机收回来，把书合上，往枕上一躺，把今日的事在心里转了最后一遍，然后把脑子放空，闭上了眼。
第二天，杨越来了。
他来得比昨日早，脚步声踩在石阶上的时候，李景刚把晨课结束，正在石台边喝水。
萍儿去开门，把杨越迎进来，杨越的表情与昨日不大相同，那层随意的散漫还在，但眼里带着一层专注，像是把什么东西收进去了，扎实了一些。
裴若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把剑横在臂上，站在院子正中的位置，把杨越到来的那一刻从头打量到脚，目光不重，但很准，像是在估一件东西的斤两。
杨越走进院子，往裴若那边拱了拱手，神情是收敛的，没有昨日那层随意。
裴若没有废话，开口就是正题，“你剑道上有一处毛病，拔剑太急，起手的时候气机没有沉稳，靠的是速度来弥补，对上慢的可以，对上与你同量级或者更快的，那个急就是破绽。”
杨越把这话听了，没有辩，眼睛往裴若那边看，认真地存着。
裴若把剑横过来，把剑身摆在一个特定的角度，那个角度李景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熟悉。
是在周天星辰真解里见过的某一层意思，但被裴若以剑法的形式摆出来，就不同了，那意思从文字里走出来，落在剑刃上，成了实的东西。
裴若把那个起手的姿势示范了一遍，然后说，“气机先沉，剑意在后，不能反过来，你试一遍。”
杨越把剑拔出来，把那个起手走了一遍，走了两步。
裴若把他拦下来，把某一处调了调。
杨越重新走，又走了两步，裴若又拦，把手腕的角度推了一推。
这样来来回回，走了七八遍，杨越把那层东西慢慢往里沉，到后来那个起手已经有了些不同，沉了。
不再是靠着速度往外冲的那种，而是带着一层稳的意思，气机在底下托着，剑意才出来。
裴若把这最后一遍看了，点了点头。
“有了一层意思，但还没进去，要靠自己往里磨，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杨越把剑收了，往裴若那边行了一礼，那个礼是认真的，不是客套。
裴若把这个礼接了，然后转过头来，往李景那边看去，“去拿刀。”
李景把伏波刀从屋里取出来，走到院子里，把刀横在手里，往杨越那边站定。
杨越把剑重新拔出来，脸上那层散漫彻底收干净了，换了一层专注。
眼神里带着真实的锐意，他把剑在手里捏了捏。
把脚步往李景这边移了半步，没有说什么，直接把这层意思摆出来了。
李景把这个信号接住，把气机往丹田里收了收。
把四象路线里走得最顺的东方青龙压在底下，把伏波刀握稳，脚步往前动了一动，不是冲，是探。
杨越的剑先动了。
那个动是裴若刚才说的那个毛病，拔剑太急。
但李景在一旁看着指点的全程，把裴若说的那些存进去了，他知道杨越那处问题在哪里。
但知道是知道，实际上对上的时候那个速度依然快，李景把刀往侧面一挡，挡住了。
但那股力道压上来，比他预想的要重，他把脚步往旁边移了一步，卸掉那股力道，没有硬接。
杨越的第二剑已经出来了。
他的剑法是连的，第一剑挡掉之后，第二剑的方向变了。
不从正面走，从侧面绕了一圈，那个绕的角度很刁。
走的是裴若刚才说的那个经过调整之后的路子。
气机在底下，剑意在上头，两层叠在一起，那个重量跟第一剑不同，是实的。
李景把这一剑接住的时候，手里震了一下。
那震从刀身传进掌心，往手臂上走了一截，他把气机在手腕处顶了一顶。
把那震压下去，脚步没有散，但退了半步。
他把这一剑的力道存了存，把心里的东西往下压，重新找角度。
杨越没有停，第三剑接着来。
这回是快的，那个快是真实的，是杨越把速度当做底牌使出来的那一层，剑尖带着风声，往李景的右肩方向走。
李景把刀往上一抬，把剑尖引开，引的方向是往左斜下。
把那股力道带着走，走到一半，他把伏波刀往里一转，那个转是顺着杨越那股力道带出来的，不是硬挡，是借。
杨越感觉到那股借劲，把剑势往回一收，但收得稍慢了一点。
李景把那个窗口抓住，把刀往前推了半步，刀背贴着杨越的剑刃往上滑，顶到杨越的手腕处停住。
不是重的，只是点到了。
两人把这一轮停下来，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杨越把手腕往回撤了一截，把李景看了一眼，眼睛里那层锐意还在。
但多了点别的东西，那个东西比锐意沉，是认真的那种。
他把剑在手里换了个握法，没有说话，重新调了调站姿。
李景把这个变化看了，把气机重新往底下压。
知道后面的不会比刚才轻松，脚步往侧面移了移，换了个角度。
杨越的剑这一次动得不快，是裴若刚才指点之后的那种。
气机在底下沉着，剑意在上头浮着，先沉后出，那个感觉与前面几剑完全不同。
像是一块石头先往地里沉了沉，然后才往上抛。
分量在里头，看不出来，接上的时候才感觉得到。
李景把这一剑往旁边引，引的时候就感觉到那股重量不对。
不是能引走的，他把方向换了，改引为挡，把刀横在前面，硬接了这一剑。
那股力道压上来的时候，他把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退到院子边才把那股力道卸完。
手里的震动在掌心里存着，他把气机在手臂里顶了顶，把手腕稳住。
杨越跟着往前推了两步，剑势没有停。
第二剑接着出来，这一剑走的是高处。
往李景头顶方向压下来，那个压是有重量的，不是轻飘的试探。
李景把刀往上举，把这一剑往外推。
推的时候往旁边带了一截，刀刃与剑刃碰在一起。
那个碰发出一声响，清脆，在院子里散出去。
他把这一剑推出去之后，身子往前压。
把身位逼近了一截，刀往杨越的肋骨方向斜着送出去。
那个角度是在两人身位靠近之后才有的窗口。
不在上头，在中间，是李景在退步卸力之后留出来的那层东西。
第155章 劝说
杨越把这一刀感觉到了，把剑往下一压。
把李景的刀格开，但格的时候用了两分力气。
那两分力气让他的后续稍微停了一停，李景把这个停住，把脚步往外绕了半圈。
换了个方向站定，重新把刀横在身前。
两人又战了几个来回，院子里的气机在两人动作的带动下起了层涟漪，那涟漪在空气里散着，不是激烈的，但是沉的，带着分量。
李景在这几个来回里挨了两下，一下在小臂上，一下在肩侧。
都不是要害，都是杨越在某一个角度上找到了他的破绽，把那个点点到了。
李景把那两处存在心里，没有停下来想，把气机拉回来重新往前压。
杨越的剑在第七个来回的时候又换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是他把裴若的指点彻底往里消化了一部分之后出来的。
气机沉得更稳，剑意跟着那个稳走。
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李景之前没有见过的厚度。
不是快，不是重，是压，像是一片云层压下来，从四面八方来，没有单独的破绽，绕哪里走都是那层压。
李景把这几剑接下来，退了三步。
把气机在丹田里重新压了压，把东方青龙的那条路线往里走了一遍。
把气机从那条路线引出来，往刀上送，伏波刀在手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实了一些，沉了一些。
他把刀往前推出去，对着杨越那层压的方向直着走，不绕，不引，就是正面顶过去。
两刃相接的那一下，李景把手里的震动压住，没有退。
把脚步往地里扎了扎，把那股力道顶住，顶了两个呼吸，然后把刀往侧面一送，从那层压的边缘找了一条细缝，往里穿进去。
那条细缝是真实的，但也是窄的，杨越感觉到李景那刀往里穿。
把剑势往那个方向收，往回拦，拦住了，但拦的时候走了半步，那半步让他的位置偏了一偏。
李景把这一偏抓住，把刀从那个偏出来的角度往杨越右侧推过去。
那个角度不是正面，是斜的，带着一层绕的意思，刀刃往杨越的右肋方向切过去。
杨越把这一刀感觉到了，把剑往右侧一拦，格开，但格的时候用了三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