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目眦欲裂,眸子里只剩眼白,然后被翻滚的黑雾占据。
他像是看见了极为可怖的东西,爆发出尖利的惨叫,四肢疯狂摆动,欲要逃离那片哀怨四起的黑河。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
连惨嚎声都还在回荡,夏明堂的身子便已经停止了抽搐。
他的鼻孔耳窍,连带着张开到极致的嘴巴里,全都有诡异的黑雾冒出来。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百八十九文】
随着提示涌出。
林舒顺手将这具尸体从桌上扔了下去,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人,挑眉道:“你干嘛?”
“……”
总共不过百米的距离,言瑾都还没走到,这场很难将其称之为斗法的屠戮,便已经结束了。
她看了看指尖跃动的剑丝,略显尴尬的抿抿唇,轻声道:“没事。”
说着,言瑾用余光看向地上的狰狞尸首,不由有些恍神。
自己分明已经走到了练气境的尽头,竟是在这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果然。”
顾南枝深吸一口气。
其实压根不用常奕提醒,她早在夏明堂坐下的刹那,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但林舒违背常理的举动,却让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先前去往破柴院时,隐约看到的那道阵法。
阵法这种东西,即便在仙门弟子眼中,也是极为稀缺的手段。
因为这东西不算仙法,没办法从师尊身上的气息中领悟出来。
必须是极受看重的弟子,他的师尊才有可能浪费精力去传授。
当时因为那阵法是残缺的,又仅有敛息作用。
加之两人并不熟悉,她也不好多问,只能在心中猜测,可能是对方意外获得了遗失阵图。
但从如今这碾压的一幕来看。
对方哪里是什么散修,分明就是个传承极其完整的仙家弟子,乃至于位列掌山!
甚至,对方看起来如此有底气,很有可能是因为……
他的师尊也在城中!
当这念头生出的瞬间,顾南枝心中的震撼已经让她略微有些失态。
困陷十年,她好像突然看见了出去的希望。
“三当家!”
这一幕结束的太快,老虎们用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夏明堂气势汹汹而来,以疯虎之状,携着近乎要屠了这条街的杀意。
然后就这样被人随手给掐死了。
这般巨大的反差,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得了的。
“以下犯上……定要按帮规处置,不可留情啊!”
与其说是愤怒,他们的嗓音更多的是恐慌和忌惮。
黑水帮里莫名多了这样一头凶狠的狼,实在是超出老虎们的认知。
若换做其他情况还好,大不了将其招纳入白虎堂,众人一同享用这黑水城。
若对方突破筑基,让帮里再添一位帮主,虽不免心中嫉妒,但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以后行事会更方便许多。
但这头贪狼是因为什么事惹上了老夏?是因其毁了对方那炉丹。
今日是夏明堂,往后会不会是自己。
这件事情,已经严重触及到了白虎堂的底线!
第六十三章 名声大振(感谢一剑开世界大佬的盟主)
“狼爷……”
浑身油污的摊贩已经双腿发软的瘫倒在地。
那个浑身泛着赤光的修士老爷,就这么躺在近处,歪斜着脑袋,整张脸庞扭曲成无比渗人的模样,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见这骇人一幕,他慌乱的想要避开,却又实在站不起来,本能的挪着屁股朝林舒靠拢了一点。
摊贩悄然松了口气,然后又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
“诶?”
他脸色微僵。
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觉得待在一头凶狼旁边更安全?
要知道,这位模样狰狞的修士老爷,可就是死在林爷的手里。
贪狼的残忍手段,早就传遍四方街,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更别说自己还卖给了林爷不太干净的吃食。
念及此处,小摊贩愣愣的坐在地上,满眼疑惑。
他虽有点害怕,但完全没有面对其他黑水帮众时,那种性命会随时被夺走的惊惧紧张之感。
“帮我重新换一碗豆浆,再来一碟包子。”
林舒悠然的坐在矮桌旁。
面对着染血桌案以及旁边的尸体,竟是打算继续吃他的早点。
赵家小院处于四方街口。
这头贪狼就安静坐在这里,没有废话,而是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用夏明堂这头老虎的性命,朝着附近众人宣告了此地的归属!
无论一草一木,还是街上的狗,亦或者院内的人。
他不点头,旁人就不能动。
谁来都一样。
“给我也来一碟。”
言瑾拉过来一张干净的小桌,同样坐下。
她其实不太饿,但既然都走过来了,要是什么都不做,总感觉有点尴尬。
好吧,其实已经够尴尬了!
言瑾想起自己先前以修行长辈的姿态,给出那瓶聚灵丹,说着什么“此物我已无用”之类的话语。
想必在对方眼中,早已觉得好笑到不行。
“……”
程逸立在原地,耳畔是老虎们聒噪的声音。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青年,同时感受着白虎堂众人焦虑不堪的情绪。
片刻后,这条过江龙的嘴角悄然扬起,略带玩味的笑了笑。
够贪,够狂!
自己在此地蹉跎了十年,实在是有些待腻了。
“吵什么吵,我是三当家,又不是大当家。”
程逸伸了个懒腰,朝着旁边瞥去,漫不经心道:“反正都打起来了,你们现在也可以继续,我仍旧当看不见。”
“我们……”
这句话让众多老虎全都噤声。
老夏死的实在诡异,可最重要的原因,是姓林的似乎掌握了某种仙法,可以无视那些诡异的眼珠。
这种被克制的情况,在外面或许少见。
但在黑水城里,大伙的手段本就欠缺,再加上资源贫瘠。
故而大多修士都只能把心血投入到某一式仙法上面。
只能说夏明堂运气不好,恰巧遇上了。
都是练气境修士,若自己等人一拥而上,他们不觉得那头贪狼会有太大的胜算。
可话又说回来。
谁敢保证林舒在暴毙之前,有没有能力拖一两条性命陪葬。
老虎们已经是城内地位最高的那一批人,却仍旧整日琢磨着如何炼丹,不就是因为担忧生死。
在没有真正触及到自己切身利益之前,谁舍得冲上去拼命。
“若您这样讲的话,我等就只有去禀告大当家了。”
众人察觉到了三当家暧昧不清的态度,脸色渐沉,却仍旧不肯退步。
若让姓林的小子活下来,白虎堂丢了颜面事小,往后谁还敢拿出身家去置办药材。
万一最后和夏明堂似的,主药材被夺走,煮出一锅“菜汤”怎么办。
“去吧。”
程逸挥挥手,困乏的转身离去。
在离开四方街之前,他顺势看向右侧屋顶上的倩影,眼底流露几分阴毒。
这多管闲事的臭娘们儿。
“哼!”
眼见这条过江龙真的走了,老虎们神情悻悻,也只得纷纷迈步,朝着北城的辰龙堂而去。
此人身为帮主,却连这点担当也无,不晓得靠了多少运气才突破了筑基!
不愧是小门小户出身,程家一个卖药材的,又哪里养的出来什么好东西。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长街,突然就清净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枫立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杀气腾腾来到四方街的夏明堂,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便死在了林舒手里。
这是自己不久前在破柴院里看到的那个落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