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一趟东城,去给县尉报个信,让她把外甥领回去。”
林舒缓缓站起身子。
等了这么久,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弯月却罕见的清晰。
南郊,古松岗。
此地乃是荒无人烟的山坡,歪歪斜斜插着几座小竹楼,泛着微光的灯笼宛如鬼火。
偶尔有身影在其间穿梭。
而在山坡下方,则是被人开拓出数个洞口,分布在四面八方,直通矮山内部。
每个洞口处都有专人把守,皆是五大三粗的练家子。
此刻,在最西边的洞口处。
一道身影形如鬼魅的接近,随即他的手掌贴上了两人的脊背,灵力倏然吞吐!
没有任何声音,看守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化,便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在他们倒下的刹那,来人已经伸手将其尸首扶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
一切都像是提前谋划好了一般,没有出任何意外。
月光下,那人展露出黝黑面容,神情紧张,完全配不上动作的熟稔。
最初只是想查一下账簿里的狐狸,没成想竟然顺藤摸瓜,发现了黑水帮在南郊密谋的事情。
常奕努力调整着呼吸,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也是第一次救人。
没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
老捕快们不敢查到黑水帮身上,而且这些人本身也不干净,会有泄密的风险。
至于向上级求助,要知道,影响老虎炼丹乃是衙门大忌,更别提家里绝不会让自己冒风险。
常奕还能想到的人就只剩下林大哥。
可对方身处帮内,若是事情暴露,今日汇聚古松岗的帮众少说也有三五十个,如何堵的住悠悠之口。
所以,整件事情都是常奕自己在办,他连续几日没合眼,就是趁着夜间过来探查地形,找好了一条可行的撤退之路。
每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不容半分失误。
常奕再次隐入夜色,跨入了洞中。
古松岗内部被挖出了几个小监牢,共分东南西北四座,互相隔开,足矣容下数百人。
“嘘!”
黯淡烛光下,常奕朝着两边水米未沾的诸多虚弱身影竖起食指。
然后调动灵力,放出灰雾将他们笼罩,遮蔽其身影和声音。
做完这一切,黑炭头双掌并用,连续几掌劈开了铁链,打开牢门,将人给放了出来。
“不要出声,跟我走,能活!”
常奕没有多费口舌。
他提前隐匿身形进来看过,这里面关的大多都是南郊人,所以才会选择此地。
南郊混乱不堪,能在这里活下来本就不易。
故而这些人心性都还不错,如今见有逃命之机,哪里还会犹豫,全都强撑着身子跟了上来。
常奕安静等待着,没忍住朝侧方看去。
此地也就几十人,矮山其余方向还有很多。
但很快,他便收敛了心绪,脑子里回想的全是林舒随口的提点。
做事要知变通!
以自己的能力,就只够救这么多,不能再耽误了。
他以灰雾罩着众人,小心翼翼的朝洞外走去,提前准备好的道路上全都布置好了类似的雾气。
整座土岗竟然毫无反应。
见状,被困的南郊泥腿子们脸上涌现欣喜,皆是一声不吭的跟随着这年轻人的步伐。
人群窸窸窣窣的朝着远处蠕动。
就在这时,有个身穿绿裳做丫鬟打扮的姑娘,与其他泥腿子有不小的区别。
她本就因胆怯跟在最后,刚刚走出洞口,便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丫鬟低头一看,映入视线的乃是一条胳膊。
她移开目光,当看到两具尸首的刹那,瞳孔倏然紧缩。
下一刻,尖锐的惊叫声透过灰雾,撕破了古松岗的死寂。
“啊!!”
第五十六章 拔刀要稳
当声音响起的刹那。
两个就在旁边的泥腿子已经满脸愤怒的扑上去,将那丫鬟猛地推翻在地。
然后用沾满污泥的手掌死死按住了她的嘴巴,恨不得将其摁进泥堆里!
姑娘本就受惊,又嗅到那抹恶臭,反胃欲吐,两条腿拼命挣扎起来。
“……”
常奕原本站在旁边护送众人前行。
这道尖叫声犹如雷霆轰鸣般贯过他的脑海,让那张黝黑脸庞上多了几分茫然。
他盯着不远处地上的丫鬟。
突然不知道是该埋怨对方,还是怪自己考虑的不够周到。
若是能提前考虑到,先告诉众人门口有尸体,或者准备好布条,先捂住他们的嘴巴,又或者……
常奕用力按住眉心,紧绷的心弦隐隐欲断,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不知道多少次,但还是出现了问题。
“快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按向刀柄,发出怒吼。
就在丫鬟尖叫的刹那,整座土岗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无论是谁的问题,现在能应对这局面的,已经只剩下自己!
周围的百姓迅速四散开来,就连那两个按住丫鬟的泥腿子,也是赶忙收手,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朝旁边逃去。
但他们逃命的步伐很快便止住。
狐狸不善武力,但那是跟凶狼比起来,就算真有那种一点功夫都没学过的,身旁至少也要带两个护卫。
此刻,整整三十多道身影从土岗飞跃而下,几乎汇聚了大半个狡狐堂的精锐。
只需四五个护卫,便能将这数十百姓给轻易堵回来。
“哟,这不是常爷吗?”
狐狸们慢悠悠走近,手里的灯笼宛如鬼火漂浮。
更为恐怖的是,在他们身后,缓缓走出了四道身影,皆是熟脸,分明就是有资格坐镇一条街的凶狼!
“我都说了早点解决干净,你们非要拖什么月盛之时,差点出问题。”殷翎不耐地挑眉,顺便看向脚下噤若寒蝉的丫鬟。
姑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尖叫会引来怎样可怖的局面。
她双眼蓄满泪珠,颤抖着想要求饶。
话音还未出口,便被悍然落下的靴子咔嚓踩碎了脑袋,红白之物溅在旁边的尸体上。
“杀人这种事情,搞得那么麻烦作甚。”殷翎在泥地上磨了磨靴底。
“殷爷,你这……”
狐狸们无奈地翻个白眼,只能解释道:“夏前辈炼药所需的百心,需得在月盛时剖开胸膛,以至亲之人的血液灌入他体内,两个人才能取一颗心。”
幸好他们提前多备了一些。
否则姓殷的这一脚下去,浪费的可是两条命。
狐狸和凶狼悠然交谈,完全没把远处的年轻捕头放在眼里。
哪怕在丫鬟死去的瞬间,常奕的眼眸已经血红起来,但他仅有一人一刀,在这层层包围之下,再怎么愤怒也显得有些可笑。
“做了他?”有狐狸终于把目光投了过去。
敢在西城宰一个捕头,得是那头贪狼才敢干的事情,但此地乃是荒郊野岭,情况可不一样了。
殷翎正想点头。
旁边的凶狼突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我听白枫提起过,这小子……”
这人没把话说完,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炭头,蹙眉斥道:“滚蛋!”
他们并不怕事情暴露,说的难听点,现在衙门之所以还是衙门,还得感谢那个莫名去当县尉的女人。
有了她的加入,才勉强形成了这平衡之势。
否则黑水帮早就给知县的脑袋都摘下来了。
锵!
常奕猛然拔出半截刀身,呼吸粗重,却没有前踏半步。
以自己的修为,但凡冲杀进去,身后的百姓们立马就会变成待宰羔羊。
他努力运转着脑海,在心里咀嚼着那句提点。
知变通,知变通……今夜是来救人,不是来赌气的。
常奕环顾四周,就这样走是不可能的,但到底要怎么打,才能救出更多人。
如果是林大哥在这里,对方又会怎么做?
这年轻的捕头心乱如麻,完全想不到破局之法,就连握刀的手掌都开始微颤起来。
“嘿,你还来劲了。”有狐狸看到黑炭头拔刀的动作,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在他还打算讥讽几句的时候,嗓音却突然颤了颤。
目光直勾勾盯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