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打了申请，费尽周折，终于争取到了一个前往灵能机械厂采购洽谈的机会。
当然，是在数名滇军士兵的陪同下。
再次踏入灵能机械厂那宏伟整洁的厂区，周一山恍如隔世。
这里机器轰鸣，秩序井然，与他所在的战时工厂简直是两个世界。
伊莎贝拉·杜邦很快出现了。
她依旧干练优雅，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周一山和他身后的士兵，她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
“周，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伊莎贝拉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
“杜邦主管，冒昧打扰，实属无奈。”
周一山开门见山，将目前困境和急需三百种标准零件的事情和盘托出，同时递上了详细的零件清单和规格要求。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但督军府催逼甚，贵厂设备精良，若能施以援手，生产这些标准零件，算是帮我们这个战时生产服务队渡过难关，也是为滇省的军工生产贡献力量。”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上浮两成支付，或者用我们未来可能生产的其他产品抵扣……”
伊莎贝拉仔细看着那份长长的清单。
良久，她才抬起头：“周，你应该知道，灵能机械厂虽然设在滇省，但它的股东构成复杂，生产任务排得很满。而且，为你们这样被军方直接监管的生产单位提供敏感零部件，需要经过非常严格的审批，甚至可能引起法兰国董事会的质询。”
周一山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还差四十七种标准零件
“不过，”伊莎贝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这份清单做得非常专业，标准化程度很高。你提出的这三百种零件，其中大约有两百五十种，其设计思路和工艺要求，与我们厂为十万里大山铁路项目生产的某些精密部件，有高度的共通性。”
“我们厂的十台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产能确实有一些空余。如果将这些零件的生产，纳入我们厂现有的铁路标准件扩充生产计划中，以通用工业标准件的名义进行报备和生产，那么无论是内部审批还是应对可能的询问，都会容易很多。”
周一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涌起狂喜！
这是要在规则边缘找到一条路！
“当然，”伊莎贝拉转过身，“这不是无偿援助，第一，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三成，且必须预付一半定金，用硬通货或等值的法兰币结算。第二，交货周期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生产排期。第三，这批零件的最终去向和使用情况，与我们灵能机械厂无关，你们需签署免责声明。”
“没问题，全部接受！”周一山毫不犹豫。
时间虽然紧但能争取，免责更是必须的。
这已经是绝境中能抓住的最好的救命稻草！
接下来他向租界联合管理委员会申请了购买这些标准件的资金，经过一番拉扯之后顺利通过。
后续的细节洽谈和合同签订也异常顺利。
消息传开，整个厂区几乎沸腾了！
最关键的一块拼图，终于有了着落！
“太好了，有灵能机械厂出手，那三百种零件肯定没问题！”
“周队长，真有你的，这都能谈下来！”
“咱们再加把劲，把咱们能做的七百种零件做好，等他们的货一到，立马组装！”
希望重新燃起，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所有人的干劲被彻底激发出来。
五台改造机械日夜轰鸣，工人们三班倒，灵兵师们围着加工出来的零件反复检验调试。
二十天后，第一批来自灵能机械厂的高精度标准零件，在严格的交接手续下，送达了战时工厂。
当那些尺寸精度极高的标准件被开箱取出时，连见多识广的段啸天都忍不住发出赞叹：“好手艺！”
来送货的是一位法兰国生产调度主管。
“周先生，关于贵方剩余的四十七种标准件，经过我厂技术部门的详细评估和试制，以我厂目前的设备和技术条件，无法生产。”
“无法生产？”周一山瞳孔一缩。
“这是我们厂的技术分析报告。”
周一山接过技术分析报告，这四十七种零件确实超出了灵能机械厂现有十台秩序神纹机械的加工极限。
有的是对材料内部结构有极端要求，必须在成型瞬间施加特定频率的灵能进行定格，而厂里的机械灵能输出模式固定，无法实现。
有的是结构复杂到匪夷所思，内部存在多重复合中空腔体与微型兵纹通道交织，现有机械的加工探头无法完成如此精微的内部作业。
更有几种零件，要求使用几种属性相克的特殊灵性金属，按特定梯度比例熔合，并在凝固过程中保持动态的灵能平衡，绝非固定程序的机械所能胜任。
“周先生，并非我们不愿合作。”生产调度主管说道，“这些零件的设计，并不适合大规模标准化生产的工业件，以工业化灵能机械来制造它们不现实。”
“我明白，我明白……”周一山无力的点点头。
这个消息被带回战时工厂时，指挥部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十七种！
而且是所有零件中最核心、最精密的那部分！
没有它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生产出来的九百多种标准件，都是一堆无法组装成型的废铁！
连拥有十台机械的灵能机械厂都宣布无法制造，他们这些被困在这里，靠着五台破烂改造机械和一群被征召来的灵兵师，又能做什么？
赵少校得知这个消息后，暴跳如雷，在厂房里指着周一山的鼻子痛骂了整整一刻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无法制造？！放他娘的狗屁！周一山，我告诉你，督军府不管什么狗屁技术原因，我只要结果！”
“三个月，五百支枪，二十门炮，少一支一门，你们统统给我上前线，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
骂完，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天。
“完了……全完了……”徐铸瘫坐在一堆图纸中间，眼神空洞，“连灵能机械厂都造不出来……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等死吗？”
周一山久久沉默。
清单上的每一个零件名称，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灵能机械厂的主管说得没错，这些设计，根本就不是为工业化生产准备的。
在炼制中型灵船的时候，也遇到这种情况。
那些无法通过现有机械生产出来的标准件，只能捏着鼻子从米国进口。
而现在周一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供货商，就算有，西洋那些国家对军火严格管控，恐怕也未必肯把这些零件出口过来。
归根结底，解决这四十七种标准件，还是要靠自己。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这近四十名神色各异的灵兵师。
这些人，有的来自他的灵船厂、灵染坊，是他一手带出的班底。
有的来自租界其他倒闭或被征用的神州工厂，是各个领域的好手。
他们，就是此刻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工具”！
“诸位，”周一山开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灵能机械厂说，这些零件，机械造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但他们没说，人造不了。”
满室愕然。
“周队长，你的意思是……”
“手搓。”周一山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退路。
“用我们的手，用我们的灵能，用我们脑子里的所有技艺和经验，把这四十七种零件，一个一个，用手‘搓’出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州灵兵师的手搓技艺
一阵阵惊呼声再次响起。
“手搓？！”
“这怎么可能？！”
“灵能兵纹刻画繁琐，兵纹更是比头发丝细十倍啊！”
“那些材料处理，稍有不慎就废了！”
“时间，时间根本不够！”
质疑是本能，但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都会被人死死抓住。
周一山没有浪费时间去说服，他直接走到墙边，拿起炭笔，在挂着的白板上快速书写起来。
“我们一共四十位灵兵师。”他写下数字，“四十七种零件，根据复杂程度和所需技艺，可以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甲等最难，估摸有八种，乙等次之，约十二种，丙等再次，约十五种，丁等相对简单，十二种。”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按各自最擅长的领域重新分组，我带攻坚一组，专攻甲等零件中涉及重熔锻造和基础结构成型的部分。”
“段啸天、徐铸，你们带攻坚二组，负责甲等、乙等零件中需要高精度切削打磨的部分。”
“钟表作坊的李师傅，你带攻坚三组，挑战所有微型兵纹铭刻和灵能通道构建。”
“擅长特种焊接王师傅，你带攻坚四组，解决多材料融合与精密连接问题！”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这个疯狂的计划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其余灵兵师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按能力编入各组辅助，所有普通工人，全力保障后勤、材料预处理、基础加工和环境维护！”
“我们没有精密的灵能机械，但我们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手和感知入微的灵能！”
“我们没有标准化的检测仪器，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经验和彼此校验，来替代机械的精度！”
他扔掉炭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唯一的路！要么，我们用手在这绝境中刨出一条生路，要么，大家一起在四十天后，被押送到前线，死在不知道哪颗灵弹下面！”
“现在，告诉我，干，还是不干？！”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段啸天第一个站了起来，老眼之中，浑浊褪去，锐利重现：“妈的，老子这双手，摸过的铁水比喝过的水还多，机械造不了？老子偏要用手给它捏出来，干了！”
“算我一个！”徐铸红着眼睛吼道，“不就是细活吗？老子拼了命，也要给它磨出来！”
“还有我！”
“我也来！”
“拼了，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一个，两个，三个……
四十名灵兵师，全部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