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车，不，备最快的灵能飞舟，我要去藏地。”霭墨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春城之事，由你全权处置。紧闭城门，加强戒备，但……暂勿主动挑衅联军。一切，等我回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赴藏地请罪
“督军！”吴宇民急道，“此去藏地，路途遥远且险，萨满祖巫性情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了，宇民。”霭墨轩打断他，“这是我最后的路，若此路不通，滇省……便随我一起葬了吧。”
数日后。
藏地，至高峰下。
这里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绝域。
终年罡风呼啸，卷起万年不化的冰雪。
抬头望去，巍峨的至高峰直插苍穹。
峰顶隐没在翻滚的云海和璀璨星辉之中，散发着古老神圣的威压。
即便是法兰国、日不落帝国等西洋列强的探险队或特使，来到此处，面对这自然与信仰结合的奇观，亦会收起骄狂，心怀敬畏，远远便下车下马，徒步前行，甚至匍匐跪拜。
这是对天地伟力的敬畏，更是对萨满祖巫这位神秘存在的屈服。
此刻，霭墨轩独自一人，踏着没膝的深雪，一步一步，向着至高峰下那片古老祭坛走去。
他褪去了象征督军权威的戎装，赤裸上身，露出精壮却已显沧桑的躯体。
凌厉如刀的罡风刮过，在他皮肤上留下道道白痕，但他恍若未觉。
祭坛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身形并不特别高大，裹在层层叠叠的藏袍，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唯有一双眼睛，开合之间，隐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
他手中，握着一根暗金色奇异纹路流转的骨鞭。
这便是藏地至高神兵之一的天罚，传说由红月坠落的秘境神魔之骨炼制。
萨满祖巫的目光落在霭墨轩身上，无悲无喜。
霭墨轩走到祭坛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然后缓缓地，双膝跪倒，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雪地面上。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他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向着祭坛上的身影，伏下高傲无比的头颅。
“滇省不肖子，霭墨轩，拜见干爹。”
他的声音在罡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萨满祖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祖巫才缓缓开口：
“你来了。”
“是，干爹，孩儿……走投无路了。”霭墨轩抬起头，“请干爹……救我，救滇省。”
“救你？”萨满祖巫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霭墨轩，你可知，当你下令将老山城划为洋人租界，当你用灵能枪械屠杀那些年轻学子的时候，我藏地三十六部，有多少人恨不得生啖你肉？若非看在昔日盟约，看在你滇省与我藏地山水相连，同属西南一脉，气运牵连的份上，我第一个，便该杀了你，以正神州之气，以慰枉死之魂！”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砸在霭墨轩心头。
他知道，祖巫说的绝非虚言。
霭墨轩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
他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干爹教训的是……孩儿铸成大错，百死莫赎。但……滇省千万百姓无辜，西南门户不能就此落入洋人或那帮打着讨逆旗号的军阀之手！孩儿死不足惜，只求干爹看在滇藏一体，西南大局的份上，施以援手，哪怕……哪怕只是给滇省一线生机！”
萨满祖巫沉默良久，目光似乎穿透了霭墨轩，望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烽烟将起的神州腹地，是五十万联军聚集的京都方向。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祖巫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天罚”骨鞭无风自动，“你既以干儿子的身份，赤身来此，跪伏请罪，我便给你，也给滇省最后一次机会。”
他走下祭坛，来到霭墨轩面前。
“但你要记住，这机会，不是白给的。你需要付出代价，承受你应得的惩戒，洗净部分罪孽，方有一丝可能，引动那本不该轻易动用的力量。”
霭墨轩心领神会，他挺直了跪伏的上身，闭上眼睛：“请干爹行刑，孩儿……甘受。”
萨满祖巫不再多言，手臂扬起，那天罚骨鞭化作一道乌光，撕裂寒风，带着一种古老而恐怖的规则之力，重重抽打在霭墨轩赤裸的脊背上！
“啪——”
霭墨轩即便已是化星巅峰修为，肉身强横无比，此刻也忍不住浑身剧颤，闷哼一声。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涌出。
更有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钻入体内，肆意冲击着他的经脉与神魂，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一鞭，打你利令智昏，与虎谋皮，妄动国土！”
“啪！”
第二鞭落下，交叉在第一鞭上，血花飞溅。
“这一鞭，打你冷血无情，屠戮学子，自毁长城！”
“啪！啪！啪！”
鞭影如龙，一鞭重过一鞭，每一鞭都伴随着祖巫一句冰冷的斥责，斥责他背弃誓言，斥责他挑起战端，斥责他将滇省带入绝境……
鞭挞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过往数十年的野心与罪孽。
霭墨轩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滚落，将身下的冰雪染红。
他跪姿不稳，几欲扑倒，却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撑住，只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化星境强者的鲜血蕴含着磅礴灵能，滴落在雪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缕缕血雾。
整整九鞭。
当最后一鞭落下，霭墨轩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摇摇欲坠。
萨满祖巫收鞭而立，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干儿子，眼中冷意稍减，复又化为一片深沉的漠然。
“你承受了这九鞭天罚，算是暂抵了你部分罪业。现在，说吧，你想要我如何救你？直面那五十万联军？我藏地儿郎虽勇，亦不会为你这逆子之事倾族而出，与整个神州为敌。”
霭墨轩艰难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的火焰：“干爹……孩儿不敢奢求藏地出兵。孩儿只求……只求干爹，能引动那……那龙气！”
“龙气？”萨满祖巫瞳孔微缩，“你想动用道胎真息？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第二百七十二章 神龙苏醒
“孩儿知道！”霭墨轩嘶声道，“至高峰下，镇压着神州三十六省之地脉祖根，蕴有道胎真息，乃世间至极神物，更关乎……关乎神州大地之本源，孩儿恳请干爹，以此地真息，催动神州地脉显化，震慑群丑，解我滇省之围！纵使……纵使因此引发天地剧变，孩儿愿承受一切反噬与骂名！”
萨满祖巫沉默了。
他仰头望向至高峰顶，又俯瞰脚下仿佛无尽的大地，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道胎真息……非到神州陆沉，文明断绝之危急关头，绝不可轻动。此乃我藏地世代守护之绝密，每一次引动，皆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更会引发不可测之天机变化。”
他看向霭墨轩，目光如刀：“你滇省之危，在你看来是灭顶之灾，在神州漫长劫数中，或许……只是一道涟漪。为此动用真息，值得吗？”
“干爹！”霭墨轩以头抢地，血染冰雪，“若无外力，滇省必亡！有我在，尚可与法兰国周旋，一旦让这些军阀兴兵瓜分滇省，西南门户洞开，洋人势力可沿铁路、大江长驱直入，届时战火蔓延，神州腹地亦难保全！此非一省之祸，实乃神州之患！请干爹……以大局为重！若因此触怒天威，霭墨轩愿以此残躯，永镇至高峰下，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他的话语凄厉而决绝，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萨满祖巫久久不语，唯有罡风呼啸。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似乎只是屈服于某种连他也无法完全抗拒的势。
“罢了……或许，这也是天命的一部分。”
祖巫转身走向祭坛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形似龙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口中吟唱着古老晦涩的咒言。
随着吟唱，整个至高峰似乎都微微震颤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开始缓缓苏醒。
祭坛周围，那些飘荡的经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的符文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天空中的云海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星辰之光被扭曲吸纳。
萨满祖巫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着九彩光华的气息，内部有无数生灭演化。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灵魂悸动，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便是传说中的道胎真息。
天地间最本源、最神圣的气息之一。
祖巫神色肃穆至极，双手捧起这团九彩真息，将其缓缓送入那龙口形状的凹陷之中。
“以吾守护者之名，奉道胎真息，启神州祖脉，显龙形真身——”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轰鸣，自大地深处爆发！
那团九彩道胎真息没入龙口的瞬间，整个藏地……
不，是整个神州三十六省的大地，都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隆——”
山川移位，河湖改道！
无数人惊恐地看到，脚下的大地不再是熟悉的板块，而是如同活物般开始隆起，延伸。
从藏地至高峰开始，一道巨大到超越想象边际的龙形轮廓，从神州大地的版图上凸显出来！
藏地至高峰，化为昂然向天的巨龙之首，嶙峋山石化为龙角鳞甲。
那道胎真息所在，正是龙口含珠之处，散发出无穷威严与灵光，那便是龙气之源！
作为神州文明摇篮的大江与大河，以及它们那密如蛛网的万千支流，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显现为巨龙身上奔腾不息的龙脉！
西北的苍茫高原化为坚实的龙脊。
东部的广袤平原化为丰腴的龙腹。
南方的起伏丘陵化为灵动的龙爪。
蜿蜒的海岸线是华丽的龙鳍……
神州三十六省的山川地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走向的方式，完美拼接，显化。
构成一条横卧的旷世巨龙！
这条龙是由神州大地本体以及无尽的地脉灵气共同塑造显化而出！
此时，西洋诸国也大为惊讶，几位星神级别的西洋修者，隐于虚空，眺望东方。